外界的流言忽然甚嚣尘上,说明妃被那位曾经宠冠后宫的容剑附体,那位本就是祸国殃民的妖孽,如今这位更胜一筹,要祸乱皇帝的江山社稷,还有那位被明妃视若亲子的姬芜,更是继承了容剑的骨血,是来颠覆江山社稷的。
流言蜚语传入宫中,身为后宫之主的贵妃本应制止,但出现的一桩事情让贵妃无暇顾及这些。
六皇子染病了,这本只是件小事,皇帝看望一下赏赐点东西就完了,若不上心,以上的步骤都可以省了。
但此次不一样,六皇子病得快死了。
“母妃,孩儿的病过几天就好了,母妃不用担心。”年纪不过十一二岁的六皇子烧得脸通红,仍是宽慰着脸色惨白的贵妃。
贵妃心中想着太医所说的——“如果这几日还没有起色,恐怕……”贵妃闭上眼不敢再深想。
“外头都说那位明妃克了我们皇女……娘娘不若……”一个宫婢建议道。
“闭嘴。”贵妃闭上的眼睛猛然睁开,冷冷瞥向说话的宫婢。
贵妃深吸了一口气,她难道不想吗?身为娘亲,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她难道就不想去试试吗?
但她清楚,只要她敢向皇帝露出一丝这样的苗头,屠刀说不定就会降临在她和她孩子身上。
当年容剑的死是多方推波助澜的结果,都以为寡不责众,结果呢?
皇帝提着染血的剑,狞笑着砍下她也曾宠爱有加的宠妃的脑袋,然后轻巧地用力一踢,死不瞑目的头颅就滚落一旁。
贵妃只庆幸自己没有参与其中。
“你说什么?”姬芜太过震惊,以至于连表面的敬重都维持不住。
“我是你的小姨。”明妃喝了一口杯子里的茶,平静说道。
“我跟你阿娘不熟,她入宫那年我才三岁。”明妃说这话时脸上带上一点怅然。
“我还记得那个时候家里的光景,虽不是大富之家,但安安稳稳的,后来……”
后来容剑自尽,容家受牵连,一纸诏书,全家流放,明妃因为容貌秀丽,被人看中,运作之下成为她人豢养的婢女,成年后以奇珍异宝的身份被卖给云国勋贵,后来辗转流落到魏王手中,又被献给皇帝为妃。
“她欠我。”明妃这样说道。她抚摸着身上的绫罗绸缎,珠玉宝石,半晌说:“她不屑一顾的荣华富贵,我求了半生才堪堪享用到。”
“所以,你得帮我。”明妃抬眼,看向对她那番话不为所动的姬芜。
姬芜抬眼看了明妃一眼,说:“好。”
姬芜走至明妃面前,看着那张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轻柔说道:“好,母妃想要什么?”
明妃看着姬芜,一时打的腹稿都说不出来了。
姬芜不疾不徐地问:“仅仅只是度过眼前的难关吗?”
“母妃不想要永远的荣华富贵?”
“不想要权势?”
“亦或是尊贵再不会被诋毁的身份?”
明妃看了姬芜半晌,忽然笑道:“说吧,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姬芜轻笑:“儿臣能有有什么坏心思,不过是想把这一切都献上给母妃罢了。”
“想让母妃成为全天下第二尊贵的人。”
明妃惊呼出声:“你要……”
姬芜把手指竖在明妃唇边,眨了眨眼睛:“母妃不要急,耐心想想,您难道不想要吗?”
……
“我该怎么做?”明妃冷静下来。
“等母妃和我的难关度过了,到时候自然会说给母妃听。”
等姬芜走后,明妃心绪仍旧难平。
皇太后。
她想了一下就痴迷地眯起眼。
等睁眼,眼里是无尽的清明与冷静。
皇帝的宠爱会有,但总不会一直有。
至于皇太后……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要荣华富贵。
次日。
“阿锦,你真要给她下毒?”楚舟懒洋洋地趴在宋锦的肩膀上,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兴奋。
“贤王和魏王,不都是你讨厌的人吗?”宋锦不答反问。“你难道不想亲手报复吗?”
楚舟笑了:“你什么时候也会转移话题了?”
”那可是一个无辜的小姑娘,今年才六岁,你真要我把毒下在她身上?”
宋锦手微微一顿:“控制用量,不会出问题的。”
“啧啧啧,你什么时候也会说这种话了。”楚舟挑眉笑道。“就为了姬芜?”
“那我凭什么为你们俩的亲亲我我奔波呢?”楚舟笑得像一只狐狸。“拜托我办事总得给点谢礼吧?”
“比如。”
“一个亲亲。”楚舟恬不知耻地把那张脸凑了过来。
宋锦自顾自地翻了一页书:“你的人近来从苍国采买了一批东西送回云国了,我国陛下想必不会愿意看到这种事吧?”
楚舟:“……”
“你以为没有我给你打掩护,你能顺利瞒过满朝文武?”宋锦淡淡说道。
“你还会帮我?”楚舟讶异。
“有偿。”
“行行行,帮你去给贤王的独女投毒。”楚舟不情不愿地说道。
“不,这次的是这次,下次还要帮我一个忙。”
“没完没了了是吧。”楚舟拍案而起,精致的脸上满是不忿。
“你如果后续还想不被发现的话,最好听我的。”
这话的意思是,她要是不帮宋锦,宋锦就去告状。
“……行,就一次。”楚舟咬牙切齿。
“嗯。”
楚舟回了房间,总感觉心里不痛快,她脑袋一歪就想到了让宋锦不痛快的办法,她把原本预定只放一包的药,改为了两包,然后哼着小曲出门了。
她想着,等到宋锦发现本该是重病的孩童因为她的原因而死去,她的脸色该有多好玩啊。
传言传到皇帝耳朵里去的时候,她想压已经压不了了,只能下令宫中不准议论,又天天陪着明妃,哄着她不要瞎想。
明妃在宫中一哭二闹三上吊,让皇帝心疼不已,赏赐了不少东西。
这件事最重要的是皇帝的态度,皇帝死咬着不松口,大臣们也把皇帝没办法。
但之后的一件事改变了僵持的局面。
贤王的独女死了。
前一天还重病卧床,第二天就一命呜呼。
本来已经有终止迹象的流言,一瞬间喷涌而出。
贤王通红着眼,看着棺椁里小小的人儿。
“我的显儿啊,你怎么就去了啊。”
贤王妃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贤王的一个姬妾小心翼翼地说道:“外头都说是那位克着了……您看……”
贤王勉强找回了几分理智,她冷笑道:“妖妃祸国?她那点伎俩深得她母妃真传。”
“自己的孩子舍不得动,拿我唯一的孩子去……”贤王说到此处,哽咽地说不出来话。
“魏王,我要她好看!”
魏王听着下属汇报工作,眼中兴味更浓。
天助她也,本以为这件事会被皇帝强硬的态度压下去,可谁知贤王家那个倒霉孩子病死了,一箭双雕。
她已经想到了那之后事情的发展了,明妃被贬,顺王被夺爵,还有一个倒霉的老三天天哭她的好大儿,无心争储。
这次的流言来势汹汹,哪怕皇帝都感觉应付得有些吃力,她想着,要不干脆先把明妃送去别宫,等这阵子风波平息再接回来。
她刚有了这个想法,还没开始实施。
贤王就开始动作了,却不是针对明妃和姬芜。
而是。
“……母皇容禀,魏王之母淑妃在内给六皇子投毒,戕害皇嗣,魏王在外给儿臣的孩儿投毒,戕害皇孙,此二人罪大恶极,望陛下谨慎处理。”
贤王说话的语气很是沉重,让人不由得也感知到她悲伤到极点的心情。
说罢,她呈上了证据,有淑妃买通宫人的证据,有魏王府中毒物掩埋的证据。其中甚至有淑妃当年买通容剑身边的宫人,让她们传达外头的流言蜚语给容剑的证据。
她看着皇帝的眼神越来越沉,直到看到最后一页彻底黑透。
她痛快地想,贤王跟淑妃要完了。只可怜她的显儿,这么小就去了。
第一个处置的是淑妃,谋害皇嗣,直接赏了一条白绫,几下就没了气息。
魏王。
皇帝沉着脸想着,手指在椅子上敲着。
明妃求见,皇帝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明妃笑颜如花,她殷切地搂着这个和她母亲一个年纪的人撒娇道:“陛下不要皱眉,妾身看了心疼。有什么事跟妾身说说好不好。”
皇帝笑了,捏了捏她的脸说道:“也没别的事,就是在想……”皇帝把事情跟明妃说了。
“那个不孝女,居然想把你逼死,还害死她的侄女。朕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对她。”
“平民百姓家若有这样的事,该如何处理呢?”
皇帝想也不想就说:“当然是偿命。”
明妃叹气,两弯秀眉微微拧起:“陛下自然舍不得魏王。可魏王连亲侄女亲妹妹都能下得去手,焉知她以后会不会,如大皇子那样……陛下恕罪,妾身失言了。”
皇帝哪舍得怪罪她,说:“那孽障连亲人都能下得去手,日后也说不定会闯下更大的祸事。唉……”
皇帝下旨,魏王戕害皇孙皇嗣,不孝不义俱全,赏白绫一条。
贵妃抱着刚有起色的姬云,笑了一声。不知在笑谁。
“别怕,阿云,阿娘在呢。”
一月之内,皇城三桩白事,有那等灵敏的大臣隐隐感觉到,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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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流言,魏王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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