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风景还是很不错的,告病在家的宋锦坐在游船里,看着窗外的风景,绿水逶迤,缠绵静谧。
“你后悔了?”楚舟不怀好意地看向倚靠在床边,看窗外有些出神的宋锦。
宋锦的睫毛轻轻颤动,过了很久,楚舟几乎要以为她不会说话了,宋锦才淡淡吐出几个字。
“不后悔。”
楚舟那张精致得宛若瓷娃娃的脸上露出一点讥讽,似在笑话宋锦的不诚实。
“你若不后悔,就不会告病那么些天了。”楚舟懒洋洋地笑着,丝毫没有自己是罪魁祸首的羞愧。
宋锦叹气,转头看向楚舟,她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看起来有种别样的深沉感。
“我该谢谢你的,你帮我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这是知道她从中作梗了?楚舟挑了挑眉,对宋锦的反应不太满意。
“我以为你会哭哭啼啼,然后万分懊恼,觉得是自己害死了一个无辜的孩子。”
“……”宋锦无语。“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吗?”
楚舟笑着说:“当然啦,我想看看我们严肃正经的宋大人哭起来是什么模样。”
宋锦关上窗户,不咸不淡地说:“等你死了,念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或许会去你的坟头哭一哭。”
“真不可爱。”楚舟摇了摇头。
宋锦看似无波无澜,心中却升腾起一些她自认不该有的情绪——歉疚。她垂下眸子,任由情绪在她心里撕咬翻腾,她只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漠然地想,也是你运气不好。
若有机会,在庙前为你置一盏灯。
皇帝不知想到了些什么,自从魏王死后,就日日召见姬芜,诉说着从前的一些往事。
“你母妃当年生得俊俏,一身气度连朕看了都要折服,琴棋精通,书画更是一绝……”
姬芜看似面带微笑,但眼神中的冷漠连明妃都能看得出来,但皇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此一无所知
“她喜欢弹琴,朕就去寻天下最好的琴,她喜欢写字,朕就去寻天下最好的纸供她使用。朕对她这么好,可她还是离朕而去,朕时常想,她是朕才这么对朕啊……”
皇帝的神情忽然变得生动灵活:“朕现在才知道,她不是故意的,是被奸人害了。”
那个奸人就是你自己吧,姬芜想。
皇帝说到这里,神情激动:“阿芜啊,是朕对不起你,把你一个人孤零零地放在皇宫里,你可怨母皇?”
姬芜的神情似有触动,她神情挣扎,然后垂下眸子,清丽的脸上似有哀伤:“自然是……怨的。”
皇帝要说的话戛然而止,她刚抬起的手又尴尬地垂落在身旁。
明妃打着圆场:“五皇子这些年的确受了不少委屈,有些埋怨陛下也是常事。”
皇帝还没说话,姬芜就抬眼,眼中尽是濡慕之情:“母皇,每次看见您对姐妹们如此慈爱,儿臣都心中酸涩,盼着哪一日母皇能看看儿臣,可母皇总是不来……”姬芜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为了掩饰什么又低下了头。
姬芜低下头的样子像极了容剑,她脸上神情带着动人的脆弱:“儿臣还记得,母妃还在的时候,母皇天天来看儿臣,陪儿臣玩,给儿臣做风筝……”
皇帝的心都要碎了,她怜爱地摸了摸姬芜的头,眼中似有泪意闪烁。
“唉,朕亏待了你。今后不会如此了。”
姬芜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皇帝,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以及星星点点的喜悦,她点了点头:“儿臣相信母皇。”
明妃看了一眼姬芜,心中对这个侄女又多了几分认识。
明妃笑着说:“陛下和五皇子今日母女总算和好如初,臣妾为陛下感到高兴。”
皇帝开始频繁召见这个原本最厌恶的孩子,似乎要把所有的一切都给她。
某一日皇帝穿着一身常服,带着姬芜来到宫里的某个角落时,姬芜一眼就看到容剑的牌位。
……容剑居然被供养在这里?
姬芜看向四面的高墙,心中感到荒谬,她的阿娘竭尽一生也只有灵魂逃离了这个地方,而□□却被永远地禁锢在高墙之中。
而眼前痴痴地对着容剑的牌位说着话的女人就是罪魁祸首。
“阿芜,你说,你母妃对朕是什么感情呢?”
恨之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姬芜心想。
但面上她还是说:“母妃当年也是逼不得已,母皇对她日复一日的好,母妃必然心中有数,心中也恋慕母皇,但是,到底抵不过外界的流言蜚语。”
“是啊……淑妃真该死啊。”皇帝忽然生起气来,“朕真不应该让她死得这么轻松。”
这话姬芜就没接了。
皇帝回过神来,怜爱地看向姬芜:“你真像你母妃啊,就是比你母妃乖巧懂事多了。”
姬芜道:“母皇给了儿臣生命,儿臣自然该孝顺母皇。”
这句话很好地取悦了皇帝。
她叹气道:“你的几个姐妹能有你这样的觉悟就好了。”
魏王一死,皇帝的成年皇女就只剩下贤王和姬芜。
贤王忙着哀悼自己的女儿,姬芜近来宠爱又极盛,自然府上人多的很。
宋锦嫌人多又和姬芜说不上话,就没去找姬芜,想着过几日再去。
但某个晚上,窗户有了异动,她以为是楚舟,便拿出了自从楚舟上次过来后就藏在枕头下的匕首,心情不太美妙地想:“这回不把楚舟扎两个窟窿出来,她就跟楚舟姓。”
窗户彻底开了,宋锦的匕首也出鞘了,姬芜一进来,一把冰凉的匕首就架在她的脖子上。
姬芜:“……”
姬芜委屈地眨着那双写满无辜的眼睛。
宋锦:“……”她收好匕首,然后耐心地问:“殿下这个点过来干什么?”
姬芜干脆利落地从窗户外跳进来,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你总是不来,我又想你得紧,就过来了。”
“你还好吗?”
“……还好。”宋锦明白姬芜说的是什么,她说的也是实话,她告假更多的原因是,有人想攀上姬芜但没这个本事,于是把主意打到她这里来了,宋锦不胜其烦,干脆告假在家休息。
“那就好,你都不知道,我最近都要被烦死了。”姬芜抱怨道。
宋锦温声安抚道:“殿下做的很好,待人接物张弛有度,这点很好。”
姬芜听了一句夸,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她得意地说:“这是当然。”
姬芜想到什么,忽然把手伸到宋锦面前说:“那,奖励呢?”
宋锦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缓缓靠近姬芜,姬芜睁大了双眼,脸一下子变得绯红。
宋锦亲吻了她的额头,然后又用那平淡的语气说道:“这样可以吗?”
可以什么?她是来要酒的!
姬芜舔了舔嘴唇,说:“不够。”
然后摁住宋锦自己来索要“奖励”。
宋锦眼中含着星星点点的笑,任由姬芜胡闹。
姬芜的唇瓣紧紧贴着宋锦的嘴唇,柔软的舌头在宋锦口中游走,二人亲密的好像融为一体。
几分钟后。
姬芜意犹未尽地松开宋锦,忽然又有些难过了:“宋锦我们只能这样吗?”
只能维持这种不能见人的状态吗?
宋锦轻轻给姬芜打理她面前的碎发,说道:“殿下,不要任性。”
姬芜闭了闭眼:“我知道了。”
“之后我们该怎么做。”胡闹完该做正事了,姬芜问道,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设想,但还是想问过宋锦。
“贤王,殿下准备如何对付她?”
姬芜说道:“她的确很难办,比起自负傲慢的魏王,她虽刻薄了些,但为人一向谨慎,抓不出错来。”
“还记得先皇后怎么死的吗?”
姬芜当然记得,前些年先皇后因为给皇帝下咒被抓,皇帝一怒之下要废后,大皇子不知听了谁的话以为皇帝要杀了她亲娘,于是竟然铤而走险去逼宫,然后就被皇帝派兵拿下了,本来只是废后,皇帝一生气就把皇后处死了,大皇子也被囚禁在别宫。
“这件事贤妃的亲娘德妃做的。”宋锦说道。“皇后宫里搜出来的巫蛊物件是德妃放的。”
这件事还是她还在宫中的时候意外得知的。
姬芜皱眉:“但这就算被皇帝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皇帝最厌恶的不是巫蛊之术,而是后来亲女的逼宫,对她来说前者顶多是厌恶,后者才是皇后死的真正原因。
所以纵使知道了德妃干的事,顶多禁足降位分。伤及不了根本,更损伤不到贤王身上。
“德妃当年想要的是皇后之位,如今想要的是太子之位,如果让德妃觉得皇帝很可能把太子之位给殿下,她会如何呢?”
姬芜沉思着。
“殿下在朝中羽翼渐丰,是时候验证谁才是能干活的人了。”宋锦不紧不慢地说。
“我母妃当年死了之后没有追封。我作为母妃亲女,应当给母妃讨个封赏。”
宋锦点头,笑意在眼中一闪而过:“是这样的。”
两人相视一笑。
聊完了正事,姬芜本想走的,但她眼珠子一转:“宋锦,太晚了,我在你这里睡吧。”
宋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姬芜扁了扁嘴:“行行行,我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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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索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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