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锦做好准备跟姬芜吵一架，也准备迎接她的不满和发脾气。

姬芜问：“是我惹你生气了吗？”

“殿下没有惹臣生气，这是臣自己选的。”宋锦耐心地说。

“你为什么要走？”姬芜固执地发问。

“殿下自己不知道吗？”宋锦叹了一口气，“臣没有要责备殿下的意思，只是再留在这里，对两人都不好。”

姬芜抱住她，像一个耍无赖的孩童：“我不要你走，你觉得我哪里不好，我改，我改就是了。”

“放开我。”宋锦出声。

姬芜身子一僵，但她没有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放手！”宋锦加重了语气。

姬芜不放，反而凑近宋锦，吻上她的唇瓣，她毫不留情地撬开她的嘴，肆意地在她嘴里闯荡，宋锦想推开她，但怎么都挣脱不开。

宋锦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她第一次觉得姬芜的吻恶心无比，她闭上眼睛，像被海浪剧烈地拍打着脸颊，海水潮湿而咸腥，涌入她的口鼻，她被动承受姬芜放肆的爱意。

姬芜忽然感觉脸上有了一点潮湿，她初时还不觉得有什么，忽而反应过来，她放开宋锦，宋锦退后几步稳住了身形。

“你哭了？”姬芜无措地问。

宋锦用力地擦拭着自己的嘴唇，垂下头，发丝掩盖了她的表情，声音乍一听依旧沉稳，但细听却发着颤：“滚。”

姬芜难以相信这是宋锦会对她说的话。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姬芜从没看过宋锦这个样子，她伸出手又缩回来。

“我说，滚！”宋锦的声音这一次带上了崩溃的哭腔。

姬芜滚了，宋锦跌坐在凳子上，恢复了几分理智，想到刚刚怎么都挣脱不了的怀抱，她茫然地捂住自己的脸。

无视她的挣扎，无视她的痛苦，强硬地抱她吻她，不顾她的意愿。

——这就是姬芜。

是姬凌风口中更像当今皇帝的姬芜。

次日宋锦开始着手收拾东西，然后就发现从前收走的姬芜的酒还剩几坛在她这里，她自嘲笑笑，让人全部送了回去。

她自己坐在院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妙看到这个样子的宋锦吓了一跳。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个样子。”

“昨晚没睡好。”宋锦脸上带起一丝笑，“阿娘不必担心。”

这时一个仆妇把一个小盒子交给宋锦，说这是宋锦的友人送来的。

宋锦手指摩挲着盒子，最后还是打开了。

里面是一枚同心结。

这是什么意思，是从此一别两宽，互不相干吗？宋锦看着眼前的同心结，完全没注意到陈妙的眼神。

“这是哪个小姑娘送的？”陈妙看着宋锦，眼神多了一丝微妙。

宋锦嘶哑着声音说：“拿去丢了吧。”

姬芜弃如敝履的东西，指望她能珍惜？

陈妙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息一声，恨铁不成钢：“罢了罢了，你就是孤寡一生的命。”

宋锦平静地接受了这句话，她问陈妙：“阿娘，我的东西都带好了吗？”

陈妙说：“我昨儿看了看，都妥当了。”

宋锦点点头，她转身回了书房，提笔写了一些叮嘱的话，写到最后，还是忍不住落笔写下——“愿殿下保重身体，长乐安康。”

写完让人送了去，不管姬芜收不收，听不听，反正她的任务做完了。

“主君！咱屋里指定成了一对，你看看同心结都送上了。”小丫头蹦蹦跳跳跑了过来，献宝一样把那枚粘了灰的同心结献给宋锦看。

“主君，你说这是谁的呢？”

宋锦专注地看了半晌，最后开口：“我的。放箱子里去吧。”

小丫头愣了一瞬，把它放到了箱子里，然后笑嘻嘻地问：“主君，咱主母是谁啊。”

宋锦笑了，她弹了一下小丫头的头：“这么大点就来掺和主君的事了？”

小丫头撇了撇嘴，嘟囔着：“还不是老妇人成天念叨。”

这次外放，宋锦没准备带陈妙去，外头艰苦不比家里，陈妙又放不下她那群小学生，于是宋锦就决定一个人上路了。

三月后。

“入秋了，阿锦要注意身体，不要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娘给你寄了些东西，你该吃的吃，该用的用……”

宋锦折起信纸，她看向手上另一封信。这是宋华的，自从宋绣当堂告她不孝之后，宋华就寻了个由头外放了。

宋华的字依旧温文尔雅，依稀有当年握住宋锦的手一笔一划教她写字的模样。

宋锦手指顿了顿，平静地往后看，宋华没有提两人之间不愉快的地方，挑了些两人之间的趣事说了说，又关心了一下宋锦的近况，点到为止，并没有过多煽情。

宋锦吐出一口浊气，提笔先给陈妙写了信，轮到宋华时，她思虑良久，还是回了一封。

然后就是宋锦好友们零零碎碎的信件了，她依次回了信。这一晃宋锦的休沐日就少了一半，但始终没有那个人给她写的，她起身，往外头走，准备去外头晃荡一圈。

宋锦戴了面纱，她是当地的父母官，出去一趟不知有多少人惶恐不安，宋锦只是出来玩的，又不是来给百姓增加负担的。

宋锦晃着晃着，忽然就撞见了一户成亲的队伍，有亲戚热情地拉着她的手：“唉，姑娘啊，一看你就是有福气的，吃了我们的糖，说一声‘好’，新人就能久久长长。”

宋锦知道当地风俗，也不推拒，笑着拿了糖，说了“好”。

糖不算太甜，在嘴里黏糊糊的挂着，宋锦不大喜欢这个味道。

她看向骑着两匹“大马”——其实只是驴的两个新人，看她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不禁失笑。

宋锦忽然感觉荷包被人拽了一下，她回头，一个十来岁的女孩看了她一眼，往前面头也不回的跑了。

宋锦捏了一下瘪了的荷包，气笑了。

宋锦好歹也是一地的父母官，芝麻官也是官，她当即回衙门派了人去捉拿这个小贼。

在她的治下，偷她的荷包，真是……要是追不回来，那可真是丢脸。

很快小贼就被捉拿到了，差役想把那小孩押跪下，被她挥手制止了。

“东西呢？”

小贼抿唇不语，脏兮兮的脸上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

身上还一股馊味。

“先带去洗个澡吧。”宋锦想了想，这样说。反正人又不会跑。

趁着等人的时间，宋锦干脆加了个班。

要不怎么说穷乡僻壤出刁民呢，总有些稀奇古怪的事要主事官来判。

比如眼前的一桩。

一对妇妻，妻育有二子，不愿意再生，但妇母想要儿媳再生一胎，于是妻一气之下强行与妇让她怀上了孩子，现在妇家属状告儿媳要求官府判休妻，并把儿媳这个不敬纲常的女人丢进牢房。

她不禁想起了楚舟。说起来苍国律令倒还真有相关条例，但只规定妻主生育，妇主生计，但并不绝对，有妻身体弱，妇不舍她生育的，亲自担了生育重任的，有两人商议好各自承担一部分生育职能的。但几乎都是商议好的，像这种强行易位生育职能的，少。

宋锦几番皱眉，还是放下了笔。

这时，差役带着小贼来了。

小贼被洗涮了一遍，荷包也搜了出来，里面的钱一分没少。

宋锦问道：“偷东西偷到我身上来了？”她说话时语气淡淡的，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

但那小贼身子一抖，一双伶俐的眼睛看向宋锦，然后又瑟缩回去。

“你家里人呢？”

小贼结结巴巴地说：“不……不在了。”

在意料之中。

宋锦没问是怎么不在的，反而问：“你看你也十二三岁了，有手有脚，干什么不好，非要偷东西？”

“我……我有个妹妹。”

小贼叫齐大娘，小妹叫齐二娘，两人在母亲去世后相依为命，齐大娘每天卖一点小东西为生，近来二娘生了重病，无钱医治，这才把主意打到看起来文弱又富贵的宋锦身上。

是个好姐姐。

宋锦忽然想起来宋华，平心而论，宋华也是个好姐姐，当年陆妇人要卖了她，宋华几番阻拦，头都磕破了，最终被强硬拉走关了起来才没能阻止宋锦被卖。

但那又如何呢？宋华依旧是宋家的人，离不开她的阿娘和妹妹，就只好委屈她这个跟她只有一半血缘的妹妹了。

宋锦语气温和：“你阿妹在哪，领我去看看，若确有其事，本官不吝啬给你阿妹治病。”

“若没有……”宋锦顿了顿，“那也只能请你在牢房里待上几天了。”

齐大娘把宋锦带到了一处低矮的房屋，齐大娘胆怯地看了一眼宋锦，没发现她眼中有嫌弃，这才放下心来。

宋锦的注意力却全在床上的女孩身上，她皱眉上前摸了齐二娘的鼻息，然后对身后的差役说：“快去请大夫。”

齐大娘摸着不动了的妹妹的身体，轻轻叫着：“二娘，二娘。”

无人回应。

大夫很快来了，探了探齐二娘的气息，把了一下她的脉，然后对着宋锦摇了摇头：“唉，这已经去了。”

齐大娘一下子抱住齐二娘的身体，泣不成声。

宋锦退后几步，看着两人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齐大娘哭昏了过去，周围人都看向宋锦，宋锦想了想：“那个小的找个地方埋了吧，大的……暂且带回去。”

“大人心善！”差役纷纷附和。

宋锦只是笑了笑。

明明说好不虐阿锦了，但还是下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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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强吻，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