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的灯最亮的就是墙角上下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蓝光，像是恐怖片了重要角色登场时候的画面，若是以前的她，肯定能吓哭。

而照明用的声控灯因为天花板过高的原因，打到地面的时候只能起了个不让人撞墙上的作用，真要找到自己车子位置在哪，还得打开手机照明灯。

陈冬至就一个人站在黑夜里，一边回着客户消息，一边等待雨伞主人的来临，手臂暴露在空气中，不知道被蚊子咬了多少个包，她只能摸黑挠着。

直到地下室先是响起一声电梯提示音，后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的咔哒声。

沉稳，清冷，从容。

除了迈季安，再无他人。

陈冬至站好，举起手机。

即使是模糊光线，没能磨掉迈季安立体的五官，依然庄严。他仿佛很熟悉这条线路，没有手机辅助照明也走得很干脆。

也是，这辆车散发的气味就跟别的车不一样，迈季安其实也不用找的。

“小M董。”

陈冬至往前一步拦住迈季安，递去雨伞。

“昨晚，谢谢，外套我还没有洗好，晚些时候还给您，以及，您的银行卡。”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大大方方，迈季安怔了怔，低眼接过。

“为…”

“对不起。”

两条声线交织在一起，迈季安的“为什么归还”被陈冬至硬生生吞了下去。

他蹙眉，眼里闪着锋利的光线，“对不起？”

“您的未婚妻很漂亮，我想您应该很爱她，况且，如果这张卡在我身上，被您未婚妻发现了，事情才更有可能败露。还有，以前的事情，对不起。”陈冬至垂下脑袋。

以前年轻，喜欢一个人就是不顾后果不问出身，就是想要体面站在他跟前，只想和他做浪漫美好的事情。

现在不一样，迈季安不是那个没尝过动物内脏不敢吃鸭爪的胆怯少年了。他是身份尊贵的董事，是她上司，有他自己的未婚妻，门当户对，她应该祝福。

陈冬至按掉手机照明灯，掩盖眼睛里的失落。

无人说话，声控灯照明时间过去，周围又是一片黑暗，陈冬至就静静等着迈季安的回答。

或者说他不回答，直接离开，她也会好过一些。

咚-

左手边的垃圾桶发出巨大响声，四周声控灯全数亮起，陈冬至哆嗦一下望过去，眯起眼睛才看清落进去的是那把迈巴赫雨伞。

直勾勾，可怜兮兮躺在那。

抬头，迈季安漆黑冰冷的瞳孔里明晃晃闪过一抹看不懂的隐忍，最后克制不住变成恨意，全打在她脸上，看得陈冬至内心一颤。

不知道哪一句惹怒了他，能让他如此震怒，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哄才能让他好受一些，只能再次低下脑袋，当做看不见。

迈季安向她走近，一步，两步……

陈冬至往后退，退到整个人靠在迈巴赫车头，没有地方躲避为止，迈季安才停下脚步。

“哪一件事，对不起？”

低沉的声音，沙哑的喉咙，撑在车头的手，以及弯腰俯视带来的逼迫感，陈冬至脑子已经想不起来那句话的内容了。

连带迈季安身上明明是很好闻的香水味，此刻都变成利器，攻击着她的脑子。让她觉得刚刚那句话一定触犯了天谴，才会遭到迈季安这般折磨。

“都…都有。”

陈冬至咽着口水打顿。

迈季安沉声呼吸，看着身下娇小的陈冬至，捉摸不透。

他有一瞬间因为她归还银行卡而存在侥幸心理，侥幸她的虚伪和背信弃义都是假的，侥幸其实她是单纯的。

但，她一句对不起，就想要将过去抹干净？

凭什么？她为什么不先问问他过去发生了什么？

-

许久，声控灯再次暗下。

晚餐没吃，陈冬至肚子响起，吵闹着要进食，缓解了氛围。

如果不是这一声，恐怕早上的梦或许就成真了。

陈冬至尴尬清了清喉咙，站直。

还想说什么，迈季安转身上车，踩下油门离开。

望着撕开黑夜的锋利车灯，陈冬至无法理解，她只是道歉，到底哪里又惹了他。

走向垃圾桶，捡起雨伞。

上司，伴君如伴虎，他生气，她可不能生气，还是得哄着。

拍两下，擦干净，上车，往夜宵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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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城是个现代化国际大都市，但在周围非繁华区还是会有包含了各类地区小吃的夜市，来这儿的大都是加班刚结束急需美食填饱肚子的打工人。

陈冬至就是其中之一。

最喜欢吃的一家是马叔叔烧烤，这一家都是从南城过来的，烧烤配料和她妈妈以前的差不多。

站在烧烤摊前，陈冬至一边选烤串一边给梁分打电话。

“我准备回去，你要吃什么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还有音乐声，梁分丝毫被吵得听不到她的话，一直在重复着什么。

陈冬至停止挑选，走到安静的地方。

“你去喝酒了？”

对面传来一个陌生的男音：“你好？你没有备注，我不知道你是谁，梁分喝多了，在皇德KTV11号，你要不要过来？”

KTV？梁分手上的伤还没好，怎么可以喝酒？

陈冬至挂断电话，走向停车处。

她听过皇德KTV，是沪城数一数二的商务KTV，占地面积大，里面生意也大，噱头更大。生怕外人不知道它的富有，恨不得连地板和墙壁都是纯金打造，有一种知识跟不上金钱的暴发户感觉。

到皇德已经是晚上11点，正是生意兴隆时间段。

陈冬至走进去，前台一男一女笑容满面，身上制服看上去比她身上的还贵，看得她忍不住感叹，果然是花天酒地的好地方。

报出包厢号，他们如同见到贵客一般，立刻站好朝对讲机说了一句“9楼顾客，带去11号。”

半鞠躬给她指向右边电梯。

有一个男服务员，带着耳机走来，恭恭敬敬弯腰说：“您好，我带您过去。”

指引她上电梯，细心提醒注意脚下，帮她按下楼层，还伸手扶着电梯门，脸上笑得跟发自真心的一般。

果然是商务专用，服务员就是专业，比她跟秦太太笑得还亲切，沪城真是卧虎藏龙，陈冬至忍不住感叹。

9楼，11号包厢前，男服务员送到之后说了一句“有需要轻尽情吩咐”便离开。

整个楼层外面空无一人。

梁分电话里明明很喧嚣，这却安静得不像是唱歌喝酒的地方。

望一眼四周，这么大的楼层只开三间包厢，不像是普通KTV的样子。

陈冬至敲敲门，推开。

音乐声瞬间震耳欲聋，和门外完全两个世界，也幸好声音大，盖住开门的动静，里面并没有人发现她。

空旷的包厢三张真皮沙发沿着墙壁放置，桌子上摆满酒类，杯子从桌头往桌尾排满，调酒师正快速将它们填满。

沙发两边各自坐着两位发福的中年男人，左右搂着两位妆容精致衣着精致的女生，混合跳跃昏暗的灯光，脸上全是满足和快乐。

唯独中间那张没人敢靠近。

迈季安双腿交叉背靠沙发，右手轻轻抓着酒杯口轻晃，食指和中指娴熟夹着燃了两口的烟。

似乎是在思考什么，面无表情却隐隐出神，显示屏光线打到他脸上，白得吓人。

他仰头，酒沿着薄唇慢慢灌入嘴巴，似乎是因为度数过高，他喝得极慢，一口一口，喉结上下游动，白皙性感。

两边人见他这般饮酒，都纷纷停下动作，却不敢打扰。

等空杯放回桌上，迈季安将烟咬到嘴角，拿出手机在上面快速打着些什么，鼻尖慢慢呼出一阵白气。

明明是醉生梦死的画面，陈冬至却没感受到一丝俗气，不是以往酒桌上朝她吐烟的反感，倒是给迈季安增添了一些沧桑，多了几分成熟的魅力。

窥探到他的另一面，陈冬至心虚了，一个秘密就够她受的，若是这个也被他抓了个正着，那就是真的完蛋了。

包厢内的卫生间正对入口，陈冬至正想偷偷溜出去，里面有人开门走出来。

依旧是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已经喝得差不多了，看见她的时候还以为眼睛出问题，猛地眨巴几下，脸上立刻露出了看见宝贝的表情。

陈冬至第六感告诉自己，要出事。

她猛地转身，却被那个男人拽住，搂着肩膀往里面拉进去。

“还有这么好的货，不早出来，我天天点你！”

男人凑近她耳边，油腻的气息传到脖颈，陈冬至不禁想起初入社会那一次，胃里又是翻江倒海。

她胡乱挥手，将中年男人往后推得趔趄两步，自己再贴着墙壁，乖得像未经世事的小孩。

全然忘记了思考迈季安看见会怎么想。

“赵董。”

中年男人还想朝她冲来，被一阵冷厉的低音制止。

音乐还在燥热舞动，包厢内气氛低入冰点，两边沙发上的人见状立刻收回双方越界的手，规规矩矩坐正，望向迈季安。

若是平时他们反应倒也不会这么激烈，毕竟都是公司董事，谈的就是个生意。但这会儿，向来不和他们玩到一起的迈季安突然为一个陪酒女开口，倒是反常。

“迈董喜欢？”

赵董指着陈冬至，转头询问迈季安，以为找到了迈季安的货，勾起一边嘴角，想着世界果然没有圣人，七情六欲才是男人常态。

陈冬至绷紧神经，顺着中年男人的眼神望去。

迈季安并没有回答，而是斯文掐灭烟头，起身，路过她跟前，冷冷扔了两个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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