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人!”
“李大人,近来可好啊!”
“陈老板好久不见!”
“……”
一府门前宾客往来,正是扈城知府善年春父亲的七十大寿,平时有关系的来维护关系,没关系的来拉关系,呜呜泱泱人来人往。
真不是天子脚下,没了监察御史天天拿个本本跟在官员屁股后面抓小辫子,收礼都这么放肆呢?
典林啧啧。
此刻她是东临商会的伙计,陪着掌柜来贺寿,想躲开南江眼线见单年春,这是最好的机会,为此她在扈城等了五天。
可要想单独见单年春,东临商会也免不了大出血。
她自然是没这个面子,可王稷有啊!
早知道这王稷傅候菁俩人勾勾搭搭,却不成想勾搭的这么深,典林摸了摸胸口,东临商会给王稷的引信大概比十个她还值钱吧。
陈掌柜和典林跟着仆从穿过两进院子,停在一扇门前,过了一阵,来人唤她二人进去。
“哈哈,公务繁忙,还请见谅,让陈老板久等了。”
“哪里的话。”陈老板作揖:“大人为扈城百姓殚精竭虑,草民敬佩不已。”
“坐。”单年春坐着不动,示意仆从看茶。
陈老板是商人,遇上权贵会小意逢迎那是本能。而站在后面直挺挺的少年就有些让单年春注意了。
单年春看了典林两眼,便继续与陈老板交谈。
“陈老板这帖子所递何意?”
“大人,东临商会愿捐五千两以助扈城驻军安防。”
单年春一听也不免有些惊讶,他做官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开口就送五千两的,这让他怎么拒绝。
五千两啊!怎么花……不是!五千两的事儿怕是不好办啊!
单年春坐镇扈城,自然不是个见钱眼开的货。这是让东临郡王放心的亲信。
但是扈城在京都和南江交界处,南北两边打仗都挨不着他,那个仇千户从战场上退下来都生了锈,没仗可打,天天跟他找别扭。
用犒军的名义捐钱,这不就是捐给他的吗?
单年春笑笑,坐姿纹丝不动:“不知陈老板所求何事?”
陈老板微微弯腰:“只求大人见一个人。”
“谁?”
典林向前一步。
“下官典林,参见知府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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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明将手上的信纸放下,赫然是陆其珅大骂王稷的那篇。
他轻咳两声。
陆其珅怕是……
让王稷带着典林过去,是他轻率了。
两人即便再少年天才,进了虎穴怕也是险象环生。
“我不该送他去的……”顾长明叹息片刻,便继续办公。需要他忙的还有很多。
这时,门外属下求见。
“大人,王大人回京了。”
顾长明一愣,哪个王大人?
“是王稷?”顾长明噌站起来:“他往何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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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人,您在这里稍等,奴去请示陛下。”内侍欲言又止,最后忍不住提点:“王大人,面圣,还是要注意一下仪容……您多久没洗澡了?这大冬天的都盖不住您这风尘仆仆的味儿。”
王稷垂眸不语,他自与典林分开,待眼线离开车队回南江复命,他便一人换着两匹马,一路马不停蹄。
此刻一抬眼,若是有人看到,定会被吓住。
红通通的一双眼,像只野兽。
“王大人,请进。”
内侍话音刚落,王稷便抬腿绕过他大步流星进了屋。
“臣王稷拜见陛下。”
“爱卿快快请起,一路辛苦了。”皇帝这都要下班了,突然被臣子求见加班,也不脑,是个和善皇帝。
“这一路有何发现?”皇帝无奈:“若是不给顾卿家一个他的门生的下落,怕是顾卿家不依的。”
“臣请陛下退下两侧。”
皇帝见眼前这个青年一脸肃然,也失了笑,他挥手示意内侍出去。
“你说吧。”
“南江私开大量铜铁矿铸造兵器,囤于扈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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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呢?”单年春放下茶杯,不咸不淡的抬眼看了典林一眼。
“你说你是那个女状元,但若本官没记错,潜学生不得私自离京,你说你奉命查探南江,可有圣旨?”
“无。”
“可有南江造反的证据?”
“下官没有物证……”典林摸了摸陆其珅的指骨,“但有人证。”
“谁?”
“我自己。”
“嗤!”单年春笑了:“你在戏弄本官?”
典林走到单年春面前,将一物放在桌上。
金光闪闪,好不耀眼。
“这是……”
金龟印!
“下官15岁状元及第,大好前程,为何要在重要的潜学期跑到扈城来撒这种谎?大人,陛下口谕,事关重大,朝中几位大人也是知道的。”
单年春沉默不语,典林言下之意,此事东临郡王也是知晓的。
若他怠慢,会不会惹郡王不悦?这是他任期最后一年,过几个月就会调回京城了。偏偏来了这等麻烦事!
就算这典林所言属实,如今冬季未过,并非打仗的好时机,会不会他这一动作,反而让南江有了反应,那他在这个位置上就动不了了。
若是能拖上几个月……
“本官立刻上书朝中,待旨意一到,便立刻发兵!这段时间,典潜学住在何处?”
“大人,此等大事当然不会只有下官来办,京城的旨意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大人何不先未雨绸缪?安兵防守,布阵以待,有备无患。”
“你还是太年轻了。”单年春口气中带着几分教训:“扈城外几里便是南江界内,本官一旦发令,这不就是告诉南江咱们有动作了吗?凭借扈城这不到千兵,惹到南疆狗急跳墙,我等如何抵挡?届时朝堂援兵未到,扈城先破。我等就是千古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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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京城皇宫紫薇殿上。
皇帝,东临郡王,顾长明和文阁老正听着王稷述职。
文阁老缓缓开口:“王主事可有证据?”
王稷:“典潜学及其仆从亲眼所见废弃的铸坊,此为证据一;李广河亲口承认杀害陆其珅,此为证据二……”
文阁老摇头:“不够,需师出有名。”
王稷:“陆大人的亲笔,此为最关键之证据。”
众人闻言一震。
皇帝点点头:“王卿家已将此证交于我。”
内侍将账本承给文阁老,几位大佬一一传阅后不明所以。
顾长明脸色最是不好,直接开问:“这份账本是陆其珅写的?这不是在为南江做伪证?”
王稷面色沉重:“若**潜学破解其中奥秘,恐怕世人都要误解陆大人了。”
王稷将破解后的内容背诵而出。
陆其珅所记录之内容,在座众人越听越是惊讶,南江意图不言而喻。王稷没有半分夸大。
殿内气氛压抑,一时悄然无声。
东临郡王翻着账本,先开了口:“这破解之法为何?本王竟看不出。”
王稷:“只有典潜学知道,陆大人左右手皆可写字,将账本中陆大人的左手字挑出,便是密函。”
皇帝感叹:“陆卿家好缜密的心思!可惜,可惜!”
顾长明猛烈的咳嗽起来。
是啊,太可惜了!这样的青年才俊,太可惜了!
文阁老也感叹一声:“此真兰花君子也!”
东临郡王打断众人:“南江一事,该如何处理?”
顾长明:“王大人去了南江一趟,应该看到我等所不知。”
皇帝点头:“王爱卿,你说说看。”
王稷起身:“陛下,臣可用舆图?”
“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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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有所不知,南江这些年私铸之兵器皆藏于石陵谷,从大人布兵,到消息传达到宜州,再传去石陵谷,这中间的时间,便是我们的机会。”典林看出单年春推脱之意,拿出舆图指给他看,积极劝说。
“若大人将石陵谷拿下,南江人手再多,那也是无力回天了。所以此事之危不在敌我人数,而在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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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与李广河达成协议,愿结同盟,对抗顾大人。因此臣才能带着账本顺利回京。”
王稷将局势简单分析。
众人看向顾长明黑着的脸,沉重的气氛突然带上些许欢快。
顾长明冷哼一声:“既然如此,南江暂时不会动手,有你为间,他们更愿意等个更好的时机。”
王稷点头:“所以时间,就是我们的机会。”
东临郡王轻笑一声:“王主事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解释,典潜学如今何在?”
王稷心口一紧,面上一派镇定:“典潜学在扈城,提醒扈城注意防备。”
东临郡王咄咄逼人:“若照王主事所言,我们的时间并不紧迫,为何让一个潜学生在这个时候去打草惊蛇?”
“还是说,你们已经打草惊蛇了?”
王稷抬眼看向东临郡王,他一脸笑意,眼神深不见底。
“臣担心李家不过与臣虚与委蛇,结盟为假,麻痹为真。此时北方正是战时,南方也蠢蠢欲动。对南江世族而言虽不是好时机,但也不坏。若他们打个突然,扈城又无防备的话,京畿危。”
皇帝听此言有些慌:“王爱卿考虑周全,可典林只是潜学生,并无官职,能否处理好此事?扈城知府何人?”
文阁老和顾长明看向东临郡王。
东临郡王抿唇:“扈城知府单年春,曾有北方边境为官的经验。”
皇帝稍微放了心。
可东临郡王却心道不好,单年春现在早没了年轻时候的冲劲儿,一心升官求稳。以往这种心有所图的人好用,可要叫他备战打仗,怕是要推三阻四。
时间确实是机会,可也是危险,必须立刻派人前往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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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时间,也是大人的机会。”
单年春眉毛一跳:“接着说。”
“再过几月,大人便要回京述职了吧?”典林这几日一边等待见善年春的时机,一遍了解扈城的大小势力。
“大人可知,如今京城并不简单?顾长明顾大人大权在握,却缺少亲信,因此这次抡期,定要补上一批顾系官员。世家被顾大人处理掉一批,为求平衡,今年定要从地方调几位世家官员补上。下官这届为恩科,多出一科的潜学生待上任。京城的位置别说寥寥无几,而是已经装不下了。”
“何况扈城位置重要,怎么能让不放心的人来上任?若大人没有大功绩,很难留京。”
单年春皱眉,他确实对京城的情况知之甚少。照典林分析,郡王还真的可能因为不放心,而让他和其他郡王外派属下对调。其他地方还不如扈城呢!
典林继续画大饼:“可现在,让大人显赫朝堂的大功绩来了!只要大人抓住这次机会,等待大人的便是青云直上!”
单年春虽然有些心动,但是还稳得住,毕竟不干不会出错,干了万一出错,那就是大罪。
典林脸上笑嘻嘻,心里又急又烦。
“大人,以扈城兵力,一,出其不意拿下石陵谷;二,布兵防备拖延时间。只能二者选其一。若是京城派兵或者派督军前来,那功劳便半分都剩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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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临郡王:“陛下,臣以为,应该立刻下旨扈城,若南江并无反应,便迅速出兵拿下石陵谷,需派督军主事,随机应变。”
文阁老:“郡王,这样是否太过冒进?这样便是与南江图穷匕见了,再无转圜余地。”
东临郡王笑道:“此军械为南江为南北战事献与陛下分忧。何来图穷匕见呢?”
皇帝沉思:“有几分把握顺利拿下石陵谷?”
东临郡王道:“要快,督军人选要有当机立断之能,若无拿下石陵谷可能,便立刻转守为攻。而这也要师出有名,对外宣称防备南方诸国。同时下令南方各郡加紧防守。已绝南江转而攻占其他郡的可能。南江错失良机,必不会轻举妄动。”
顾长明摇头:“镇北将军谢家,也是世家。若与南江联手,便可随时为南江制造良机。所以我们只有拿下石陵谷一条路走。”
东临郡王看了顾长明一眼,防备谢家的话,这朝堂之上除了见世家就咬的顾阎王,没人敢说。
谢家坐镇北疆多年,家中子弟多有战死,谢家长子连成亲的时候都在上阵杀敌,新娘刚被弟弟接到南江,谢大公子便马革裹尸。
满门忠烈谁也说不出个不好。
可谢家手握重兵是真,军中威望鼎盛到只闻谢家不知天子也是真,多年与南江世家交往甚密也是真。
皇帝轻斥:“顾爱卿,莫要说这种话,会寒了将士们的心。众卿以为,该派何人?”
在场三位大佬相互对视一眼,沉默不语。
王稷看此情景,心中冷笑果不其然。
在扯皮出结果前,只能依靠典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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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年春一听有些坐不住了,身体微微前倾:“典小友以为,朝廷会派何人?”
典林腼腆一笑:“大人,下官猜不出,但总不会是简单人物。所以抢占先机,才对大人最是有利。”
陆其珅的左笔字先前篇章有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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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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