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钢琴声缓缓流淌,温柔地裹着杯盏碰撞的轻响。
许柏盯着眼前的人,感觉头晕乎乎的,他随意切着牛排发泄心底里脆弱的边缘,段怿肆虽然没吃饭,但是看许柏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又没什么胃口了。
“好吃吗。”许柏冷不丁问了句。
记忆里,段怿肆不是很喜欢吃西餐,总是和他一起在学田门口吃垃圾食品,转头又跑回去许柏家吃许薇薇炒的菜,这些年,段怿肆家里陆续请了很多个厨师,不过都被辞退了。很难想象,一个喜欢吃家常菜几乎又不怎么挑食的人也会如此挑剔。
“还行,只是我不太喜欢吃西餐。”段怿肆唇角轻扬,笑得温和又有礼。许柏低着头,尝了口,也就那样,要是之前的段怿肆肯定会骂他是个二百五,找这么难吃的店是想谋害他。
还是那个人吧,许柏想。
他放下餐具,发出一声清响,段怿肆下意识想挽留,问:“你吃饱了吗?”许柏点点头,看着段怿肆也跟着放下餐具,有些好笑的说:“我不吃你就不吃?”没想到段怿肆还真应了。
呵。
许柏往后靠了靠,指尖轻叩桌面,想起那个玫瑰他忍不住开口:“你们有没有在墙里扫过?”段怿肆愣了愣:“扫过的,是检验员亲自来的,其他的我不太清楚。”许柏似笑非笑:“好吧,段法医。”
段怿肆被这个称呼惊起一声鸡皮疙瘩,木鱼呆子一样垂着眼,而那双眼睛是春天新叶的颜色,羞怯时会变得格外湿润,像被晨露洗过的翡翠。瞳孔周围那一圈绿意会微微加深,眼底泛起薄薄的绯红,衬得那抹绿愈发清透。
“你觉得,永康死在哪里?”许柏看着他,后面半句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
“啊?”段怿肆抬起头,满脸困惑。“不就是在墙的正中下方吗?墙内我进去看过的,那么窄,怎么放的进去?”他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不过,说实话,我们现在其实都还没找到永康的正确死亡地点。”
许柏接着他的话:“监控显示他昨晚下班后就一个人回了家,也有拍到他进屋的视频,然后他就没再出来过了,是同事叫他去领工资才发现的尸体。”
段怿肆摩挲着下巴:“整个房间很干净,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凶手很谨慎,是个反侦察能力极强的人,你要小心点。”许柏思索着,想起尽头那块墙,他突然站起身,在段怿肆一脸茫然的表情中,把头靠了过去,紧紧贴在他的额头上。
段怿肆的眼睛一眨不眨,那双近在咫尺的绿眼睛骤然放大,像受惊的鹿撞进许柏的瞳孔,却在意识到距离的瞬间,嘴角没忍住翘了一下。
然后,像死前的回忆录那样。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画面,他很快意识到那是许柏的第一视角,画面里,许柏紧靠着墙喘气,然后像是发现什么似的,艰难地弯着腰看,段怿肆的心也跟着快起来,他俩都瞅见地上的玫瑰画了,许柏慢慢直起身,刚想休息一会,突然他向墙边一歪,差点摔了下去,画面最终停在了那个残影里。
许柏居高地看着段怿肆微微偏头,绿眼睛里浮起一层薄雾般的困惑,他眉头轻轻蹙起,目光在许柏脸上停留了两秒,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最后只从鼻间逸出一声含糊的“嗯?”。
“嗯?”许柏不太明白段怿肆这种回答。
“那个画,你觉得是什么意思?是原本就有的,还是凶手故意画下的?我不太明白,你给我看这个的意义是什么?这么一个线索,给我一个法医看?”段怿肆明显比他更不明白,说了一大堆。
确实哈,为什么呢?
“因为你在,问问想法。”许柏简短的回答,段怿肆认真思考了下,说:“那个画可能是房子自带的,我小时候住的地方也有类似的画,不过在墙外。”
许柏眉心一跳:“小时候?住哪?”
“就是那个小镇里,要偏僻一点。”
许柏心落下了,不知说什么了。
不对,他不是……他还是段怿肆。
“吃饱了吗?”许柏轻声问。
“吃饱了。”
“走吧。”
—
“哈欠——”any看着依旧喋喋不休讨补偿的老人皱了下眉,“好了,都是邻居,不要做这么绝嘛!”老人见实在不行,朝any瞪了眼,嘴里骂着:“死婆娘。”
any懒得计较,她最嫌处理这种人等级低还没有素质的人了,几乎是头也不回的上了车准备回派出所。
刚上车,骤然,一根麻绳像活蛇一样从她肩后绕到颈前,湿冷地勒进皮肤,any整个人僵在驾驶座上,喉结在绳圈下恐惧地滚动,两手刚碰到方向盘就被迫悬在半空。
“开车,小any。”
——
餐厅里的钢琴声还在继续,换了一首曲子,比之前更慢了一些,像融化的糖浆一样黏稠地铺在空气里。许柏和段怿肆一前一后走出门,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和凉意。
段怿肆走在前面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被风呛到了,微微侧过脸去。路灯从侧面打过来,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双绿色的眼睛在阴影和光线的交界处显得格外深,像藏在树荫下的两汪潭水。
“你刚才——”段怿肆开口,又停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尽量随意的语气说,“你刚才那个……贴额头,是里尤核心的共享视角?”
“嗯。”
“你以前也经常这样……跟人共享?”
许柏看了他一眼。段怿肆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肩膀微微耸着,整个人像一只假装在散步但实际上随时准备逃跑的猫。
“没有人会这样跟别人共享的。”许柏说着,看了他一眼:“你不一样。”
段怿肆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肩膀松了半寸。
“嗯。”他说。
段怿肆没问他哪里不一样,是和谁不一样。
他不想问,不想打破像梦一般的世界。
两个人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谁都没有说话。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灰色的路面上交错又分开,交错又分开。许柏觉得还挺好玩,在段怿肆身后的影子上踩了一脚。
“那个玫瑰。”段怿肆忽然说。
“嗯?”
“你刚才问我那个玫瑰画是什么意思。”段怿肆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做了一个很随意的手势,“我刚才想了想。”
许柏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看他。
段怿肆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像是在跟自己的影子说话。(这俩还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如果永康的死亡地点不再墙里,屋里也没有,难道会是在墙外吗?那如果真实在墙外的话,那个玫瑰痕迹就会显得很可疑,你共享的里尤后面,是尽头那快墙松了吗?”段怿肆问。
“嗯,我还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许柏说。段怿肆猛的转过身看着他,绿色的眼睛像湖面掀起一阵波澜,怎么也平不下去。“你…你怎么…不说啊…”
“我现在说了。”
“…嗯。”
段怿肆偏过头,继续把重点放在墙外:“我们明天可以去看一下那块墙,很有可能那是凶手的‘狗洞’。”
许柏被逗笑了,走在他旁边一面挑眉一面问:“我们?”
段怿肆不看他:“你不想去?那我……”
“没说不想。”
“嗯。”
许柏发现段怿肆似乎非常喜欢说“嗯,”还挺有意思的,以前他和段怿肆都是互损互闹,哪有像现在这样和谐…又有点**似的交流哇?
不过,他还是挺想原来的段怿肆的。
还好,段怿肆还在这里。
我靠,我居然熬穿了Orz那就更文吧口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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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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