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那人站起身，往身后看了一眼。

正好和许柏对上眼。

许柏确实没认错，那就是段怿肆。

那双绿色的眼睛在看到他时，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很快又恢复正常，段怿肆笑了一下，对许柏说——

“许警官，久仰大名。”

许柏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只是也礼貌性的一笑。

这他妈是谁。许柏走进去给两人腾出地方走出去，结果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太像了，但是，昨天段怿肆不才受重伤，现在可能都还没醒来吧。那，这个人，声音，样子，表情，还有……眼睛。都跟段怿肆一模一样。

没想到，段怿肆也回头看了眼。

此刻，他绿色的眼睛就像一面湖。倒不是那种清澈的湖面——是那种你能一眼看到底的、透明的湖。而是一面被风微微吹皱的、表面有一层细碎波光的湖。湖水的颜色是绿的，但那种绿不是颜料涂上去的绿，而是从深处泛上来的、带着温度的一种绿。

最后像一只被抓住的蝴蝶，终究是飞走了。

许柏深深呼出一口气，他颤抖着手，朝any打了个电话，any很快就接了，对面传来吵闹的骂声，看来有事在处理居民关系的案子。

“干么？我这里吵的很。”any冲一同跟开的同事打了声招呼，几步跑到树荫下，顶着大太阳问。

“段怿肆怎么了？”许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只是好久没说话的嗓音有些低，他咳了一声。

“谁？段怿肆？那个法医小帅哥？”any像是吃了很大的瓜似的，又问：“我靠，你个坏家伙，你看上人家了？”许柏一头雾水，心又很快揪起来。

“昨天，我不出事了吗？”

“对啊，唉，你其实伤得也不是很重，还好只有你一个，不然多个人都得凉凉~”any这时候也不忘损他，过会儿听对面没动静，她小心翼翼地问：“咋滴了？”

许柏心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压的他喘不过气。

“……只有我一个人。”

“对啊，就只有你一个，你也别……”

any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但许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他刚才看到的是真的段怿肆，而昨天和他同生共死的搭档，像薄雾，被风吹的无影无踪。

他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他看过的所有教科书上也没有这种事的，他不信，挂了电话，又打给许薇薇。许薇薇现在正在家里躺着看电视剧，刚把手机充上电，电话就响了。

许薇薇皱起的眉头在看见“宝贝儿子”这四个字时缓了下来，她接通电话，懒散的问：“怎么了儿子？”许柏自从当刑警后就再也没回过家，他不是不想他妈，这不，被犯人指着抢威胁时他都没哭过，这次，他却在凶案现场险些掉了眼泪。

“妈，你还记得…我们楼下的那个邻居吗？”

许薇薇愣了愣，她丝毫没有印象，按理说，她记忆力一向很好的。“没有啊儿子，我们楼下啥时候有邻居了，唉，你要是累，就回来看一眼妈呗。”

许柏“嗯”了声。“这个案子搞完就回来。”

——

死者的死亡位置被里尤用一圈光围起来，那正好在墙上的洞正中间下。许柏一开始就觉得这屋子很怪，没想到，这墙里更怪。他想起，这里是里尤最穷困的小城市，这里的房子都可以用一个字概括，那就是“水。”

所以，墙是空心的。许柏一脚跨进去，打量起这个小隔间，有点像走廊一样的小隔间。许柏绕着这个小隔间走，刚好可以走过每一个房间，如果房主是v3以上的用户，其实是可以穿墙的，也就实现了这个小隔间的用途。

可惜，死者是v1最低等级的农民。在里尤，其实愿意当农民工的人并不多，这个世界变了，会有人越走越高，也会有人越走越低。但不管怎样，再低的人，也想爬上去，怎么也不想活在这样的小隔间里。

空墙，有人吗？没有吧。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农民工都会有一定的稳定的收入，而且到了退休的年纪，就可以享受和v5及以上的人一同生活在大城市里。而死者——永康，就是这样一个幸运儿，他死的那天是他的退休日，他差点，他差点就过上好日子了。

本来该先苦后甜的人，苦了一生。

许柏通过小隔间在每个屋里都仔细的用里尤扫描了一遍，但最后一点痕迹都没有，这就有点奇怪了，按理说，永康这种等级的人身边大多也应该和他差不多，可是凶案现场太干净了，除了永康的指纹和生活环境，完全没有第二个人的影子。

那……凶手会是等级在v3以上的人群中吗？许柏从包里掏出一包烟，无视里尤精神的好心劝告，一边抽一边想。

也有可能，是大老板雇的杀手来杀永康，但这也说不通，永康的资料上都显示了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漂亮的普通人，连恋爱都没谈过，就真的辛苦了一辈子，然后草草结束。

那会是谁。许柏再一次走进小隔间，更加仔细地望着发黄的墙壁看，在快到尽头时，他猛的蹲下身，望着地板上一个小小的，红艳艳的，一束玫瑰。那是用蜡笔画上去的，旁边还有一个红色的笑脸——“^v^”

许柏心脏像是要跳出来了，他站起身，一阵眩晕后，他下意识撑着尽头的墙面喘气，但不知怎的，那墙居然有些松动，许柏愣了愣，用力推了推，可那松动的感觉又没有了。然后，他听到了很小的说话声，是两个人的，可惜他没听清楚。

……！！有人？

许柏咬紧牙关，一脚踹向那个墙壁，墙猛的被撞了一下，那两个人的声音慌张起来，却还没走，许柏只听到其中一个人说了几个他挺清楚的字眼。

“条子…墙…关……松。”

他大致猜测了一下，顿时吓得脸色惨白，用里尤把玫瑰画细致的扫了一遍，然后又踹了一脚，那里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许柏大着胆子，通过里尤精神传送过来一把□□ / 92G 9mm的手枪，又踹了一脚。

可是，踹了那么久，墙一样纹丝不动。

许柏后知后觉，冷汗已经把衣服打湿了，他搓了搓胳膊，真没出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许柏从洞里走出来，心已经平复下来了，只是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在几分钟前，他本应该带着玫瑰线索和疑惑回去，可那尽头的墙和两声若有若无地声音，一直像毒蛇般缠着他。

时间到了下午七点，许柏才磨磨蹭蹭地从里出来，外面又下雨了。

许柏坐在保时捷卡宴里，有点饿了，但他并不想动，就坐在车里听着Bose音响流淌出温柔的旋律，人声轻柔干净，低音温润，整个车厢都浸在舒缓的歌声里。

许柏困了，打算就这么在车里睡一会儿。没想到，在那么疲惫的状况下他还是很快听见了——轻轻的敲车窗的声音。来人可能没有把握许柏会开车窗，只是小心又故作随意地敲了两下。

许柏把车窗降下来，在冷雨下，段怿肆的脸出现在眼前，绿色的眼睛在暖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柔，也许，他此刻的眼神确实很温柔才对。

“……”段怿肆没想到许柏这么干脆，一时有点手忙脚乱。“那…那个…许警官，吃晚饭了吗？”段怿肆垂着眼，不太敢往许柏哪里看。

“我刚才和同事出来吃饭，看到你才出来，就想着，给你带一份了。”段怿肆轻轻的说。这几句话已经到了他的极限，他想起走到车前时看到的下水道，这时候，竟有些想钻进去的冲动。

丢人啊，段法医。

“谢谢，”许柏疲惫的神情缓了缓，眯着眼睛笑了笑，“进来坐吧，外面冷。”

“没事。”段怿肆心想他能跟许柏说上几句话已经很满足了，真的。

许柏呼出一口气，里尤虽然已经是夏天了，但晚上温度极低，很快，化作一团薄薄的白雾，吹在段怿肆的脸上，感觉…好像有点故意的意味。

段怿肆下意识往后挪了挪，又很快反应过来，凑近了些，好像…很享受一样，许柏意外地挑挑眉，接过段怿肆手里的袋子，袋子里还装着热气腾腾的晚饭，在一堆食物的下面，还有一盒小蛋糕和一瓶牛奶。

许柏喜欢吃蛋糕，这点里尤二十三号很有话语权。在里尤二十三号被安排做许柏的管家时，许柏就已经填好他的口味喜好，生活规律什么的，只是在填喜好那一块时，他原本填了个“蛋糕，”但又删除了，里尤二十三号相比于后面的机器人要更智能些，他知道许柏喜欢吃蛋糕却又不愿说出口，因此，里尤二十三号经常在早晨尝试自己做蛋糕当成礼物送给许柏。

但每次许柏好像都不是很情愿的样子，这让里尤二十三号有点伤心，后来也就很少再做了。

“你刚才说你和同事刚下来是吧。吃过饭了吗？”

段怿肆诚实地摇摇头。

许柏没什么表情的弹开车门，对段怿肆说——

“上车，我请你吃饭。”

小段：好幸运好幸福的一天（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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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你好警官，我暗恋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