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下去,比鲜甜的汤汁更先到来的是包子本身的烫,傅早锁根本没有吹俩口的自觉和经验。
然而一茬未过,新的痛感就上来了,“嘶~”
傅早锁眼眶迅速泛红,然后涌起一层泪花,他转头泪汪汪的看着吃得正香的谈只与。
谈只与被盯得一愣神,反应过来,“哦,你不能吃辣早说啊。”
赶忙从叼着可颂的黄莺嘴里拿过塑料袋,打开,掰了一口开心果内陷的可颂喂给被辣的皱眉头的傅早锁。
“含着缓缓,我的锅我的锅。”
谈只与平常吃辣习惯了,再加上最近刚入春,前不久吃火锅的也不少,基本都用辣御寒,还真没想到这个问题。
开心果的甜中和了这份辣,傅早锁压下这股痛觉后死活不打算碰了,就在一旁看着谈只与吃酸菜猪肉馅的包子。
还剩最后一个地方,谈只与正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后,手突然一顿,随后眼睛咪了咪,然后往回退了几步,结果退的有点快,一下子撞进了后面跟着的傅早锁的怀里。
怀里一软,傅早锁还没来的及开口,就见谈只与又有新动作了。他向左一转,挣开傅早锁的怀抱,然后朝一个矮矮小小,门前只有杂草的深红色铁皮盒子里去了。
到地方了,谈只与擦了擦手,将装过包子的袋子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然后走在院门口通体红色的信箱前,手从信箱背后按了一个隐蔽的开关,之后“咔哒”一声,摸出了一把红色系带的钥匙,随后沿着地下竖条纹做刻痕的连贯地板一路摸到进房子的小门,进去是还低了低头。
不怪傅早锁没想到,这个红房子实在过于的小且不起眼。
然而等进了门,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门里依旧不大,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背后系着一个较大的波点蝴蝶结,脚上是一双掉漆小皮鞋的披发小女孩坐在书桌前,看样子是在学习。
但怪异的是,这个小女孩并没有开任何灯,照理这屋光线不算强,正常人的思维都会是开灯的。
等傅早锁再次靠近时,看到了全貌,那个小女孩左手摸着什么圆点凸起,然后右手用特制的笔点着什么,傅早锁自然是看不懂红衣小女孩写的是什么的。
但是他意识到了,这是一个眼盲的失明小女孩。
他们动静不算大,自然不会被忽略。
不过先开口的却是谈只与,安抚的拍了拍红裙小女孩的肩膀:“是我,只与哥哥。”
“哥哥!”女孩的声音明显的带上了惊喜和意外,话里话外藏不住的喜悦。
一旁的傅早锁有些沉默,还真是走到哪里都受欢迎啊。
谈只与回复的也快:“是啊,看你有没有认真学习,不然明天就劝你阿满哥哥送你回医院那边。”
红衣小女孩一时着急,放下了手里的笔,转过身子,两手并用的抓住了谈只与深褐的袖子,“哥哥,不要嘛。”还左右晃来晃去,试图改变主意。
谈只与自然不会那么快答应,只是将小咪从一旁傅早锁的肩膀上拿下来,然后放在红衣小女孩的手里,拯救出了他可怜的袖子。
“那要看你表现哦。喏,带只小咪给你玩玩,它叫黄莺。”
谈只与语气温柔,“希望你像黄莺一样高飞哦。”
小咪被下达了任务,勤勤恳恳地接过谈只与的活。
“你好哦,我是黄莺,我也会盲文的。”黄莺开始迫不及待地展示它庞大数据库里的技能。
此奶牛猫用软乎乎地小爪子在红衣小女孩的手里分两列点了六个点,然后开始在刚开始点点的地方选择性落下。
第一行左右各点,第二行右,第三行左;
小咪的胖爪子短暂离开了下,继续下一个,
第一行空,第二行左右,第三行左;
第一行空,第二行空,第三行左。
第一行左,第二行左右,第三行空;
第一行空,第二行左右,第三行左;
第一行空,第二行空,第三行左。
小咪终于完成了他的工程收手。
红衣小女孩有些震惊,这还是它第一次见到会写盲文的天才小猫。
“是‘你好’,对不对?你好厉害啊,小咪。”
小咪被夸的飘飘然,又开始了不间断的炫技。
这场闹剧知道两个人检查好了回来才停下。
谈只与扶额,随即转头看了傅早锁一眼,那个眼神好像再说:看看你养的猫,把人带成什么样子了。
谈只与是认识一些盲文的,所以他轻易就看出来小咪黄莺在教红衣小女孩什么。
傅早锁本来不知道,但是当红衣小女孩下一秒兴奋的喊出来“圣火昭昭!圣火耀耀!凡我弟子!喵喵喵喵!”
……再放任他们一会怕不是要当场成为大祭司宣扬喵喵教去了。
傅早锁一脸无语,拉过小猫教训它:“不要带坏小朋友。”
黄莺自然不服:“人,你懂什么,喵喵教尊崇喵格,你不可以随便训斥喵的喵格!”
偏偏这时候被哄骗的小姑娘也发话了:“大哥哥,黄莺不是故意的,放过他吧。”
两个大人对视一眼,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小孩儿爱玩就随它们吧。
“……走了,下次再来看你。”谈只与最后只是告别,没再讲其他的。
小女孩自然乐呵呵的:“哥哥们再见!”
两个人一只猫出了门,谈只与把钥匙放回了原来的红色信箱里,一齐离开了红色的房子。
谈只与边走边思考,“想去吃点别的吗?”
这回傅早锁学聪明了,只要不是太辣的就行。
沿着一条向下倾斜但是不那么明显的水泥路,两个人并肩向下,背后是快要沉入上城区那座高昂的城墙的夕阳,将两个人的背影无限拉长,好像再走向很远的地方。
其中一个影子暗戳戳的像另一个影子倾斜,影子就像在牵手一样。傅早锁开口:“你经常来下城区吗?”
谈只与不假思索:“差不多吧,上城区全兽人多,我和他们互相瞧不起,自然也就聊不到一块儿去,索性就常待下城区了呗。”
难怪,当时还以为是故意丢下,原来是本来就不常住。
“那你再讲讲你的外祖父吧。”
谈只与有些惊奇,“你倒是对我外祖父很感兴趣。”
“让我想想这次讲什么,外祖父以前当过教授,就是在一个很大的阶梯教室里,他还经常跟我吐槽。”
谈只与语气变得低沉了许多,“‘他们啊,就躲在后排,前面几乎全空,宁愿躲垃圾桶也不过来,我有那么可怕?’”
接着又自顾自回答:“其实我小时候不爱读书,外祖父就逼着我,他那人因为一堆破事,经常不自觉就皱着眉头,我怕得很。”
“但我肯定不能那么讲啊,我就回答:‘是那群人没品位,外祖父最温柔了。’其实是当时我不小心摔坏他一个特贵的花瓶,怕他知道生气才哄他的。”
“等过几天回去你应该能见到他的,到时候……唉,”
谈只与鼻子重重的叹了口气。
“你说那群人是不是变了兽人脑子也不好了,一天天的一堆破事,我有时候就觉得,外祖父就该冷漠决绝一点,让他们自己狗咬狗去。”
傅早锁安静地听着谈只与发牢骚,讲一下不大不小的琐碎事,好像这样就可以靠得更近一点。
又跟着有些好笑的想:你不也是?什么事你都管一点,这点倒是和你外祖父一模一样。
接着又借着夕阳想,原来是这样嘛,傅早锁觉得从离开青天月后,终于触碰到了一点。
果然父亲那套陈旧思想早就过时了,这不是……好好的嘛。
想着想着,眼前骤然出现了一片很热闹的地儿。
这是……?傅早锁转过头看着谈只与。
谈只与笑眼盈盈地看着他:“看我干嘛?到了,今天我大方一点,我买单。”
傅早锁重新转过头去,眼前是一片不算大的地儿,其中支起了一些小的摊子,这会儿夜将黑,正是热闹的时候。不远处还有一栋四层的楼,依稀可以辨认没有去掉的“明德楼”的黄铜字样,这是一个学校改的夜市摊儿。
谈只与一见到吃的就有点忍不了肚子里的馋虫,右手拽住傅早锁的左手就冲了出去。
“哎,大娘,又来摆摊啊。”
“是,又来照顾您生意,对对,来份肠粉,不要辣。”
傅早锁看着被火光照的有些发红的谈只与的脸颊,一时有些晃眼。
就在这时,那张美轮美奂的脸转过来对着他,然后唇舌微动:“吃葱吗?说话啊。”
傅早锁阵愣又很快回神:“都可以,听你的。”
得到回答地谈只与转过头自来熟的跟大娘讲话。
“对对,要的大娘,这个酱再多加一点嘛。”谈只与人长得乖又会说话,大娘自然也不会拒绝。
谈只与拿着刚到手的肠粉,迫不及待就打开,看着傅早锁不知道魂游天外什么,又戳了戳人的肩膀,把一根签子递到傅早锁的右手里。
“干嘛呢,心不在焉的,尝尝啊,很好吃的。”
傅早锁再次化身僵硬的木偶人,机械的接过谈只与递过来的签子,途中还不小心碰到了人粉嫩的直接,然后机械的夹了口放入口中,动嘴嚼了嚼。
是,软糯,清……清甜。
大脑一帧一帧的卡顿,然后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出蹦。
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的想,真是定制杀猪盘,我也认了。
他想的起劲,吃什么都没顾得上,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谈只与已经拽着他的胳膊不重样的去了好几家摊子。
好不容易回过神的时候,就见他的手里被塞得满满当当,什么章鱼小丸子,煎饺,烤冷面,烤苕皮……应有尽有。
而始作俑者此刻还在和诱人的烤肠做斗争,谈只与此刻腮帮子鼓鼓囊囊,他一边往下咽,一边还有塞着新的物什。
烤肠的把谈只与的嘴唇染上一层油润的光泽,看着更加的……
谈只与被注视久了有点奇怪,就抬起那双杏眼看他,?
傅早锁鬼使神差的,用签子插了个章鱼小丸子,递在了谈只与的嘴边。
“你……你尝尝这个,还不错。”傅早锁声音都有些不稳,递在嘴边的签子也跟着微微颤抖。
当事人谈只与一脸莫名其妙:“没事,我刚刚吃过了,你吃就好。”
傅早锁一脸可惜的收回签子,“哦,”
然而没等他“哦”完,咽下最后一口烤肠的的谈只与伸长脖颈,用嘴巴叼走了那个本来没送出去的章鱼小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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