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图书馆格外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林恩泽抱着一摞物理竞赛题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试图用刷题来麻痹自己。窗外的香樟树影在桌面上晃动，像他此刻纷乱的心绪——群聊里的嘲讽、女生们的起哄、许言生那句“我不是基佬”，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公式上，可没过多久，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林恩泽的脊背瞬间绷紧，不用抬头，他也能认出那是许言生的步伐——沉稳、均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许言生在他斜对面的位置坐下，放下一本厚厚的《天体物理学导论》。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头发随意地垂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锐利，多了一丝少年人的柔和。他从包里拿出一支黑色水笔，翻开书，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划过，神情专注得像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林恩泽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他看着许言生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的样子，心里突然生出一种陌生的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不甘，而是一种近乎好奇的审视。

他一直以为，许言生的优秀是天生的，是毫不费力的。可此刻看着对方埋首书堆的模样，他才意识到，那些耀眼的成绩和光环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付出。

就在这时，许言生突然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个正着。林恩泽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假装翻书，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许言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移开了视线，重新落回自己的书上。

空气里的尴尬像一张细密的网，将两人紧紧裹住。林恩泽的心跳得飞快，他想立刻收拾东西离开，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这里是图书馆，谁都有权利在这里学习，没必要因为许言生的存在而落荒而逃。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翻开习题集，可眼前的公式却变得模糊不清。他的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对面的身影，听着对方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感受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不知过了多久，许言生合上了书，起身走向书架。林恩泽的目光下意识地跟了过去，看着他在文学区的书架前停下，指尖在一排排书脊上轻轻划过，最终抽出一本泛黄的旧书——那是一本绝版的《小王子》，封面已经磨损，书角也卷了起来。

许言生抱着书回到座位，轻轻翻开，指尖在扉页上的一行小字上停留了很久。林恩泽好奇地眯起眼睛，隐约看到那行字是用蓝色钢笔写的：“献给我的妹妹，愿你永远拥有看星星的眼睛。”

他的心里猛地一动。他从来不知道，许言生还有个妹妹。在他的印象里，许言生总是独来独往，像一座孤傲的冰山，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此刻看着他温柔抚摸书页的样子，林恩泽突然觉得，那座冰山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了一丝暖意。

许言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对上了他探究的眼神。这一次，林恩泽没有躲闪，他迎着对方的目光，鼓起勇气问道：“你也喜欢《小王子》？”

许言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搭话。他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我妹妹很喜欢。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一本书，后来弄丢了，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本复刻版。”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温柔，和平日里那个冷硬的许言生判若两人。林恩泽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林梦溪，想起了她每次抱着绘本撒娇的样子，心里的坚冰似乎也在这一刻悄然融化了一点。

“我妹妹也很喜欢这本书。”林恩泽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总说，小王子的玫瑰是世界上最珍贵的花。”

许言生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每个妹妹，都是哥哥眼里最珍贵的玫瑰。”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瞬间淌过林恩泽的心房。他看着许言生，第一次发现，对方的眼睛其实很好看，像深不见底的潭水，藏着太多他从未了解过的情绪。

“对不起。”林恩泽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之前的事，对不起。我不该砸你的水杯，不该在群里说你的坏话，更不该……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你身上。”

许言生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林恩泽通红的眼睛，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恩泽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冷漠地转身离开。

“我也有不对。”许言生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不该说你‘有病’，更不该在所有人面前说‘我不是基佬’。那句话确实很伤人。”

林恩泽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许言生会向他道歉。在他的印象里，许言生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学霸，从来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可此刻，对方却用这样平静的语气，向他表达了歉意。

“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毁了你。”林恩泽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只是……我只是想赢你一次，我只是想证明我不比你差。我从来没有想过，那些流言蜚语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困扰。”

“我知道。”许言生的目光柔和了下来，“你是个好哥哥，也是个很努力的人。只是你太急了，急着证明自己，急着摆脱我的阴影，反而把自己困在了里面。”

林恩泽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些天来的委屈、不甘、愤怒，在这一刻彻底决堤。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个迷路的孩子。

许言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给他一张纸巾。

林恩泽接过纸巾，擦干了眼泪，抬起头，看着许言生，第一次露出了释然的笑容：“谢谢你。”

“谢我什么？”许言生挑了挑眉。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话，谢谢你……没有真的讨厌我。”

许言生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没必要变成这样。”

窗外的阳光透过香樟树的枝叶，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图书馆里的翻书声和风声，成了此刻最动听的背景音。林恩泽看着许言生，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念头：或许，他和许言生之间，真的可以不用再针锋相对。

“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刷题吗？”林恩泽鼓起勇气问道，“你的物理比我好，我想向你请教。”

许言生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下次再玩‘羊了个羊’，不许再摔手机了。”

林恩泽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他看着许言生，心里的坚冰彻底融化了。

他知道，从他们在图书馆偶遇的那一刻起，从许言生说出“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的那一刻起，他和许言生之间的纠葛，就再也不是充满敌意的较量了。那份微妙的变化，像一颗种子，在他的心里悄然生根，等待着发芽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作者开学了，不嘻嘻了[笑哭][笑哭][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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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