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和中国有七小时的时差，但顾时舒却像还在国内似的，清晨问候早安，白天分享今天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趣事儿，傍晚问穆清要不要打视频，说清清睡醒了在一边玩儿，要不要看看猫。

“外婆，我有点儿困了，先上楼了。”穆清收起手机。

“好啊。”

“今天这么自觉啊。”陶秭咬了颗草莓。

“嗯。”穆清心虚地应了声，快速上了楼，关上房门。

“多好，阿秭你也早点儿休息，妈妈先去睡了。”

“我知道的妈妈，放心吧，晚安妈妈。”陶秭温婉地笑着说，陪着胡烨继续看今天的《海峡两岸》。

穆清给顾时舒发去消息“好了”，下一秒顾时舒的视频就打了进来。

一只圆滚滚的猫猫头出现在镜头里。

顾时舒那边还是下午，阳光下眸子呈现出琥珀色，瞳仁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清清，叫‘哥哥’。”

清清很给面子地“喵”了两声，摇了摇毛绒绒的黑色大尾巴。

穆清的心都被萌化了，眼神温柔地能化出水来，此刻想要养猫的心再次达到巅峰。

清清岁数大了，相比小时候的活泼劲儿，现在已经算是“文静”，猫主子纡尊降贵地摊开柔软的肚皮，在厚实的地毯上翻了个身，起来后绕着顾时舒巡视了一番，确认自己的铲屎官状态良好，满意地摇了摇尾巴，便趴回了自己温暖的窝。

“小懒猫，刚睡醒又趴着。”顾时舒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清清，没戳到肉，只戳到一手柔顺的猫毛。

“累了就让它睡嘛。”穆清轻声制止他。

“你要是养了自己的宠物不知道要溺爱成什么样儿。”顾时舒笑道，“我爸说我回来这几天清清比之前更懒了，我不在的时候还会满屋子跑，时不时到门口等着看我有没有回来，我回来之后它就一直守着我，寸步不离的。怪我，太长时间没回来看它了。”

“它和人一样的，都会思念，都会难过，回去了就好好陪陪家人们。”清清也是顾时舒的家人。

“嗯，小清你也是，早点儿休息，晚安。”

“晚安。”

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穆清从床边站起来去开门。

“就知道你还没睡，和你男朋友聊天儿呢？”陶秭漫不经心地问。

……！！！

“没，没有……！”穆清脸色瞬间涨红，赶紧把门关上，怕声音传到楼下。

“慌什么啊大外甥。”陶秭被他这幅纯情的模样逗笑了。

“那就是他还没追到我们家小清呐。”陶秭嘴角含笑，“慎重一点是好事，你心里也都有数，咱们家没那么古板，也没那么多规矩，外公外婆还有我都只想看到你幸福。我们没法儿时刻待在你身边，你自己要多留心，不要被骗，不要太心软，害，其实心软没什么不好，小姨只是怕你受伤，所以……”

“我都明白的小姨，谢谢你。”穆清说。

“知道你懂事儿，”陶秭轻松地笑了笑，“不过感情是最变化无常的东西，今天他跟你说爱你愿意为你心甘情愿去死，明天可能就把同样的话对另一个人说了，行了，我不多说了，你早点儿睡。”

“小姨晚安，你也早点休息，辛苦了。”

“对了，明天我不在家，度假村流程审批办下来了，新选址也差不多定下来了，要请人吃饭感谢一下，午饭晚饭都不用等我，在家好好陪外公外婆。”

“放心吧小姨，我会照顾好外公外婆的，等等，办下来了？！”穆清惊喜道，陶秭为了这个度假村不知道熬了多少夜，年纪轻轻就冒出了白发，“选在哪儿了？”

“嗯，在碧螺湾。”陶秭释然地笑着点点头，“先别告诉外公外婆，等我都筹备好了给他们一个惊喜。”

“好！”穆清既高兴又心疼。

碧螺湾离市中心有段距离，不过也算不上偏远，人少环境优美，确实是度假的好去处，听说之前本来要在那儿建电解铝工厂，后来因为环境问题不了了之了，这次陶秭拿下度假村这个项目，想必是费尽了心力。

大年初一，在北京时间晚九点给穆清发消息，问他看没看春晚，看没看烟花，吃了什么馅儿的饺子。

顾时舒还把年夜饭的图片发给他看，顾时舒家的装潢十分华丽，白瓷餐盘被水晶灯光晃得映出上方的琉璃穹顶，流光溢彩。

桌面上的饭菜摆盘精致，菜色丰富，但就是……穆清没看出哪道菜是顾时舒做的。

顾时舒家的厨师是顾父从米其林餐厅请来的顶级厨师，这次回家顾时舒向他请教学了不少新菜式，回去打算变着花样做给穆清吃。

还没到零点，窗外的烟花却已经响了很久。

电视上此时正放着春晚的新年倒计时，主持人齐声喊着：10、9、8……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秒——

顾时舒的消息弹了出来。

是一条语音。

【新年快乐小清】

屋外的烟花声更响了，语音听不真切，穆清脑中已经能自动补齐那段语音了。

【新年快乐】穆清也用语音回。

大年初三。

下雪了。

穆清坐在窗前，撑着下巴往窗外看。

隔着窗户看不真切，只能看到细密的白点像白沙似的扬起又落下。

穆清把窗户拉开一掌的宽度，雪花也像冻冷的小姑娘似的，往暖和的屋里钻。

穆清被雪花扫了一脸，雪粒沾到睫毛上，遮住了那颗小痣，那痣由黑变白，又由白到黑，打湿了睫毛，像婆娑的泪眼。

穆清眨了眨眼，再次向窗外撇去，看到一辆熟悉的阿斯顿马丁。

车上下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顾时舒穿着一身卡其色大衣阔步从车里走来。

穆清重新眨了眨眼，又用右手揉了揉眼睛，窗外的人和车都没有消失。

真的是顾时舒。

穆清来不及关窗，拉开房门径直跑下楼。

张姐已经给顾时舒打开了门。

顾时舒进来先问了陶菱华和胡烨过年好，再是穆清。

陶秭不在。

“陶小姐不在吗？”

“她去慰问受伤家属了。”

问到穆清时，顾时舒动作极快地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穆清在家里穿着浅绿色的棉质睡衣，和视频里的是同一件，头发还没来得及打理，散落在肩头。

“来找小清的吧？孩子你先喝杯热水暖暖身子，等会儿你们两个孩子再上去好好聊。”陶菱华体贴道。

几人先在楼下坐着聊了会儿天，然后顾时舒就跟着穆清来到楼上。

“你怎么来了？”穆清关上房门，看着顾时舒，眼中忧大于喜。

现在是下午两点，从巴黎到海城的飞机没有直达，中途最少换一次乘，最快要20h。

算上往返机场的时间，将近一整天。

也就是说，顾时舒从昨天凌晨五点开始就一直奔波在路上。

“怎么，不欢迎？”顾时舒挑了挑左眉，开玩笑道。

“没有，我只是，只是没想到……”

顾时舒抱住了穆清。

这是一个带着风、雪、苦橙味的拥抱，清冽、寒凉。

顾时舒身上还是有点儿凉。

“我太想你了小清，你知道吗，我这几天在想，人为什么没有超能力，如果让我选，我想要瞬移，只要你需要我我就能马上到你身边，你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死缠烂打，你会不会烦我啊小清？”

“不会。”穆清摇了摇头。

*

“医生说恢复得很好，今天把石膏拆了。”

傍晚陶秭回来后在吃晚饭的时候说。

“那就好，那就好。”胡烨去看过两次，那时工人还没有苏醒。

穆清还惦记着顾时舒心心念念的滑雪。

“你滑雪了吗？”

“没有。”顾时舒摇了摇头。

“你不是想滑雪吗？”穆清剥了个沃橘给顾时舒，“你没见到你的朋友吗？”

“谢谢小清。”顾时舒受宠若惊地接了，“见了，吃了顿饭，也没有很想滑，看和谁吧。”顾时舒拆开一瓣橘子，细细嚼着。

顾时舒不是想滑雪，只是想和穆清在一块儿带着，干什么都好。当然，要是能干点儿什么，就更好了。

穆清听懂了，顾时舒暗示得很明白了，几乎是明示。

他的意思是只想和自己滑。

“城南有一家雪场，我还没去过，你要是想……”

顾时舒直接说，“我想。”

穆清笑了，“我还没说完呢。”

“我要是想，你就陪我去，对吧？”

“那你呢？小清，你想不想？你要是不想，我们可以做别的，以你的意愿为先。”顾时舒引导着穆清。

穆清咬唇思考，冥思苦想一番后还是什么都没想出来，遂作罢，“我是不是很无聊？”

“那就我来安排？人生无趣的时刻很多，总要找些消遣嘛，那明天就放心地把你自己交给我，哥还带你玩好玩儿的，怎么样？”顾时舒偏头对着穆清笑。

穆清“嗯”了一声，心中隐隐期待。

“我这次回去学了几个新菜式，等回家做给你吃。”

“你要不要……”穆清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不该把那句话说出口。

“什么？”

“留下来住一晚？外面雪太大了，现在走不安全，”穆清欲盖弥彰，“客房很干净，张姐每天都有打扫。”

“方便吗？”顾时舒摩挲着穆清的手指。

“方便得很。”穆清把自己的手抽回来，“路上结冰，车会打滑，等明早太阳出来、雪化了，你再走。安全第一。”

“那就叨扰了。”顾时舒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