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新雪

“小清,我可以借用你的浴室吗?客房没有浴室。”顾时舒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啊,可以,你进来用吧,我下楼。”穆清快速把床铺好,穆清兔子似的溜走了。

顾时舒看着穆清落荒而逃的背影笑了笑,胆子这么小之后可怎么办。

洗好后顾时舒回到自己的卧室里给穆清发了消息,穆清这才上楼。

上楼却看到顾时舒倚在他的门前。

“有,有事儿吗?”穆清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没事儿,就是想亲口跟你说声晚安,”顾时舒笑笑,俯身贴在穆清耳边道,“晚安小清,好梦。”

“晚安。”

*

第二天穆清和顾时舒出门的时候,外面的积雪已经很厚了。

他们俩是家里第一个出门的人,雪还是新的、没被人踩过。

这场雪比圣诞那场大得多的多,车库离家门有一小段距离,穆清先往台阶下迈了一步,整只鞋子仿佛掉进了白色的洞窟,整个人矮了一大截。

穆清收回脚,站回台阶上,跟顾时舒说:“好大的雪,还好你昨天没有走。”

“嗯,多亏了我们小清。”顾时舒配合道。

“要踩着我的脚印走吗?还是我拉着你一起走?”顾时舒看着穆清缩回脚,被他送的那条蓝白围巾挡住一半的小脸上面色犹豫。

顾时舒伸出手——

冰凉的指尖触及顾时舒的手心,很快被顾时舒宽大的手掌一把裹住,“穿的也不少,怎么还是这么凉。”

穆清有些脸热,“其实我不冷的。”

这个温度完全是可以承受的程度。

“嗯。”顾时舒笑了笑,“上车吧,小雪人儿。”

“我们不需要提前买雪具吗?”上车后穆清问。

“放心,都买好了,在后备箱。”

“那我要是不去你岂不是白买了?”穆清不解。

“那我就求你,小清,我真的好想出去玩儿啊,回法国我朋友们都不理我,你陪陪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穆清没忍住笑了,“太崩人设了顾总。”

“才不需要什么人设,在外需要维持一点体面,在你面前的我就是最真实的我。”顾时舒微微扬起头,挑了挑眉。

“不信。”

“咳咳,给我留点儿面子嘛小清,追人的时候还是有必要装一点儿的,不然把你吓跑了怎么办?”顾时舒扬起的头落下,低头靠近了穆清。

“不会。”

虽然两个字两个字说话显得很高冷,但穆清这两个字在顾时舒耳朵里就变成了世界上最美妙的旋律。

滑雪场很远,开车过去要将近两小时,“睡一会儿吧。”顾时舒说,“到了我叫你。”

“没事儿我不困。”穆清这时候倒是有些遗憾自己不会开车了,如果能开的话他还可以和顾时舒轮流开,不至于让他一个人那么累。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一是因为精神问题法律上不能开车,二是穆清坐在主驾驶上会莫名恐惧,脑子里丰富地能想出10086种事故方式,所以为了公共安全考虑,他也不能开车。

“那我们就聊会儿天。”顾时舒也不强迫他休息,“昨天我出门的时候,清清本来睡了,又醒了,来挠我裤腿儿,当时我头脑一热,就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把它带回来,这是我的猫,我得一直陪着它。不过很快就冷静下来了,且不说清清年纪大了,没坐过飞机,它连上个街都发抖,这二十个小时它要怎么办。”

穆清听得心里很不好受,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活泼好动的小猫难受得蜷缩成一团的样子。

见穆清沉默着,顾时舒看向他,穆清大大的眼睛里是盛不下的忧愁。

顾时舒接着道,“我爸妈对它很好,跟清清比我倒像是被捡的那个哈哈哈哈,所以不用太担心,就是,有点儿舍不得。”

“别太难过了,你们还会有很多次见面的机会的,珍惜你们相处的每一刻,就足够了。”穆清宽慰道。

“嗯。”顾时舒释然地笑了,“我们小清很会安慰人嘛。”

“跟顾总比还差得远。”穆清也开启了商业互捧。

顾时舒轻笑着,问起穆清今年有什么安排。

“好像也没什么要做的。”

“是吗?”

穆清胳膊撑在车窗上,头抵着掌根,又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好好工作,多陪陪家人,如果可以的话,看看能不能把慈善基金会的规模再扩大些,活动形式也再丰富些,比如把义卖纳入我们慈善的常规活动中。”

“你自己呢?没有别的想做的事吗?”顾时舒单手打了圈方向盘。

穆清静默一瞬。

“今年比赛重启了,你有没有兴趣参加?报名费公司报销。”

之前周自淑任CEO的时候,每次都会派出公司最顶尖最有潜力的设计师去参加奥蝶伊珠宝大赛,赢了一为公司首席设计师们提升知名度,二能巩固品创国内时尚公司龙头的地位,对公司百利而无一害。

而顾时舒提起这个比赛是因为,胡蝶正是这场比赛的创始人之一。

奥蝶伊珠宝大赛的主要创办人有三位,分别是来自瑞典的Olivia,中国的胡蝶和非洲的Idir,三人被誉为二十一世纪初珠宝届璀璨的三颗明星,这份荣誉却像带着诅咒般,一颗悬于北欧无垠的星空,一颗沉眠于于亚细亚大地,一颗坠于阿非利亚大草原。

Olivia死于一次高空跳伞意外,因伞包安全插片未被正确固定而坠亡;胡蝶患有乳腺癌,在通向法国一个小乡村的火车上永眠;Idir在塞伦盖蒂写生时被突然出现的狮群围困,落入狮口。

奥蝶伊珠宝大赛的宗旨是四个字——“自由野性”,三位志同道合的设计师都坚守着这一宗旨,直至生命尽头。

中国赛区的奖项常年被品创垄断,以至于三年前被个人参赛选手以恶意竞赛举报,控诉品创遏制国内设计师的发展空间和工作前景,事情闹到了赛事官方那里,又经过玫璃在背后的一番运作,品创及公司设计师被禁赛三年。

今年四月刚好是品创解禁的日子。

“我……”穆清张了张口,轻叹了口气,“我会考虑的。”

“不想参加吗?”顾时舒看出穆清的勉强,“不想参加的话不用勉强自己,你早就不需要这种比赛来证明自己了。”

因为比赛和胡蝶有关,顾时舒便格外上了心,得知消息后就来问穆清的意见。

“没有不想,”穆清淡淡笑了笑,“我有几年没参加过这样的比赛了,需要好好准备一下。”

“今年公司不会以公司名义将选手上报了,大家自愿报名,愿意参赛的设计师公司会全力支持的,我也会全力支持你的小清。”

“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无条件支持你。”

“如果我的决定是错的呢?你也要助纣为虐吗?”

“甘之如饴。”红灯变绿,顾时舒踩下油门,黑色的劳斯莱斯如猎豹般第一个窜了出去。

穆清笑着摇了摇头。

顾时舒接着说,“首先呢,助纣为虐这个词儿用的太重了,我相信你不会做出什么伤害别人的事儿,”毕竟你只会憋在心里一个人默默承受,不然也不至于有这么重的心理疾病,这句话顾时舒没说。

“再者,没有人的决定是永远正确的,错了就认栽,不服输呢就从头再来,累了呢就算了,人生有无数种选择,没必要一头栽在你觉得不正确的窠臼中啊,与其纠结于一个已成既定事实的结果,倒不如想办法另辟蹊径,事情总会有转机的,对不对?”

穆清点了点头,“对。”

“不要有任何顾虑小清,从今天开始的每一天,我都会用实际行动证明,我永远站在你身边。”哪怕你不需要,我也不想再缺席了,招人烦总比见不上面要好。

“谢谢你,我会全力以赴的。”穆清发自内心地笑了笑。

其实顾时舒刚问他的时候,穆清还是犹豫的,一方面他确实好几年没参加过珠宝赛事了,二是因为,他对比赛并不热衷,对名次也不甚在意,但是这场比赛的创始人是妈妈,若是不能获得很好的名次,他怕给妈妈丢脸。

“到了小清,醒一醒,下车了。”顾时舒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穆清缓缓睁开朦胧的睡眼。

“我睡着了?我睡了多久了?”

“嗯,”顾时舒的声音含笑,“半小时吧。”

“不好意思啊,本来说跟你聊天的,我却先睡着了。”穆清歉疚地低下了头。

“没关系,不用道歉,这有什么的,困了就睡嘛,今天这么早出发,能起来就已经跟棒了。”顾时舒语气轻快,尽量让穆清放松下来,小清太紧绷了,即使出来玩也不能做到完全放松。

顾时舒揉了揉穆清睡僵的肩膀,“在车上醒会儿觉,不然出去被风一兜容易感冒。”

“嗯。”穆清声音闷闷的,似是还没睡醒。

顾时舒又把车上的保温箱打开,拿出一杯温度尚温的玫瑰姜撞奶,“喝点儿吧,睡醒了是不是口渴?”

“有一点儿,是什么?”

“玫瑰姜撞奶。”

“还温乎诶。”

穆清声音绵软,听得顾时舒心中更是一片柔软,“嗯,看来保温箱的保温效果还不错。”

顾时舒把姜撞奶递给穆清后看着他啜饮两口,“味道怎么样?”

“你什么时候买的?我都没看到。”穆清又喝了一口,姜味没有想象中重,更多的是玫瑰花香、鲜奶的醇香和红枣的清甜。

“早上问王姐家里有没有玫瑰、姜和奶,现做的。”

“什么?那你几点起的啊?”不知道是家里隔音太好,还是他睡得太沉,穆清完全没听到声音。

“也就比你早一会儿吧。”顾时舒挑了挑眉。

“能早起的人都好厉害。”穆清感慨一声,把瓶子握在掌心,“我休息好了,咱们走吧。”

“走。”顾时舒到车后备箱把雪具拿出来,穆清要帮忙,被分到了一个小包。

“这里面是什么?好轻。”穆清掂了掂手里的包。

“嘘,重要物资。”顾时舒一脸神秘。

弄得穆清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小声问道,“什么重要物资呀?”

“先跑,到了位置告诉你!”顾时舒拎着两人的雪具横冲直撞地向前方的售票处跑去。

穆清站在原地看得叹为观止,也鬼使神差地举着手中的姜撞奶和“重要物资”,小跑着追上顾时舒。

顾时舒跑了一会儿就转身站着等穆清,等他跑过来时笑着说:“好不好玩儿?”然后自然地站在他身边并排继续向前走去。

“有点儿幼稚。”穆清冷着脸点评,说完自己没绷住笑了出来,“不过很好玩儿。”

“那我们继续!”顾时舒又往前冲了一段距离。

穆清边笑边往前跟着他跑,“还好现在人少,不然被人看到了会不会以为我们突发恶疾了。”

“那有什么的,别人看到了只会绕着我们走,我们就可以‘横行霸道’了。”

“你好霸道。”穆清吐槽道。

“毕竟我也算是个‘霸道’总裁,霸道一点怎么了?”顾时舒挑了挑眉,霸道地说。

如果不是手里拿着东西,穆清都想给他鼓掌了,“快进售票处吧,有点儿冷。”

“哦好。”顾时舒闻言马上快步流星地走,两手拿着重重的雪具也丝毫没影响他开疾走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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