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圣德私立高中的校门口豪车云集,引擎的轰鸣声交织成一首金钱的交响曲。
这是一所位于市郊的半封闭式贵族学校,也是林穆泽精心挑选的“新牢笼”。这里的安保级别堪比军事基地,围墙高耸,电网密布,每一个角落都隐藏着高清红外探头。对于普通学生来说,这里是通往常春藤名校的跳板;而对于许慕辰来说,这是一个更加精致、更加透明,却也更加危险的玻璃鱼缸。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校门口的VIP通道,车身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司机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许慕辰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肌肉走向。他看着后视镜中自己的脸,镜子里的少年穿着圣德高中特有的制服,那双曾经总是带着阴郁和戾气的眼睛,此刻被隐形眼镜修饰得温顺而无害。
那个颓废、满身是刺的“许慕辰”已经被埋葬在了那个暴雨夜。
现在坐在这里的,是“林慕”。林穆泽的远房表弟,父母双亡,性格内向,身世清白,且——完全属于林穆泽。
“到了。”
身边的男人开口了。林穆泽眼镜后的目光温和而深邃,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他伸手替许慕辰整理了一下有些皱了的领子,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许慕辰脆弱的喉结,带着一种无声的警告与占有。
许慕辰没有躲。
“林穆泽。”许慕辰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依赖和紧张,“我有点怕。”
林穆泽的动作停顿了一秒,随即化为一种极度愉悦的笑意。
“别怕。”林穆泽倾身向前,在许慕辰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克制而轻柔的吻,嘴唇冰凉,“记住我们的约定。我就在学校对面的公寓看着你。只要你乖乖的,这里就是你的乐园。”
“我会听话的。”许慕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
“必须。”林穆泽道,语气笃定得仿佛在宣判无期徒刑。
车门打开。
许慕辰背起书包,走下车。初秋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马路对面那栋高层公寓的落地窗后,似乎有一道反光闪过。
那是望远镜的反光。
许慕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果然,所谓的“自由”,不过是换了个更大的监控室。林穆泽连这一分一秒都不愿意放过。
他走进校门,周围是喧闹的人群和炫耀般的豪言壮语。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沉默寡言的转校生,除了两个穿着便衣、却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他们不远不近地跟在许慕辰身后五米远的地方,像两道甩不掉的影子。
许慕辰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握紧了书包带子,指节微微泛白。
很好。猎物已经入场,猎人也已就位。
高二(S)班的教室门被推开时,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班主任老张是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他敲了敲黑板,指着身后的许慕辰说道:“同学们,安静一下。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夹杂着几声口哨。
许慕辰站在讲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也有惊艳。
“大家好,我叫林慕。”
许慕辰的声音清冷而平静,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清秀有力,和林穆泽的字有七分像——这是他在家里练了整整一个月的结果,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模仿那个男人的骨血。
“我没有特别的爱好,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标准的、无懈可击的转校生发言。既不张扬,也不卑微,挑不出任何毛病。
“好了,林慕同学,你坐那个空位吧。”老张指了指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是主角的专座,也是全班视线的焦点。
许慕辰点点头,抱着书包走了下去。
当他经过过道时,他感觉到几道异样的目光。那是两个坐在后排的男生,穿着改短的校服裤子,脚上踩着限量版球鞋,眼神里带着一种富家子弟特有的傲慢和玩味。
“哟,新来的?”其中一个男生吹了声口哨,故意伸出一只脚挡在过道上,那是**裸的挑衅,“长得挺白净啊,哪个圈的?怎么以前没见过?”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许慕辰表现出愤怒或恐惧,就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进而可能传到林穆泽耳朵里,让他觉得自己“无法处理人际关系”,从而招致惩罚。如果许慕辰表现得过于软弱,就会被当成软柿子捏,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学校里寸步难行。
许慕辰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那只横在半空的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绕开,也没有踢开,而是直接——踩了上去。
鞋底狠狠碾压在对方的脚背上,发出骨骼错位的脆响。
“啊!”男生惨叫一声,猛地缩回脚,疼得五官扭曲。
全班哗然。
许慕辰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做了什么,他保持着原本的步频和节奏,目不斜视地走过那个男生身边,仿佛刚才踩到的不是人脚,而是一袋垃圾。
他走到座位上,放下书包,坐下,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晚宴。
那个男生捂着脚,刚想发飙,却在对上许慕辰侧脸的瞬间愣住了。
少年坐在阳光里,侧脸线条精致得像个假人,眼神空洞而冷漠,仿佛刚才那个狠戾的动作根本不是他做的。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在乎”,让那个男生莫名感到一阵寒意,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切,装什么装。”男生悻悻地骂了一句,没敢再动手。
许慕辰拿出课本,翻开第一页。
他在心里冷笑。林穆泽喜欢“乖孩子”,但林穆泽更喜欢“有棱角”的艺术品。太温顺的羊会被吃掉,太凶狠的狼会被杀。他要做一只变色龙,在不同的环境里,展现出林穆泽最想看到的那一面。
而在马路对面的公寓里。
监控屏幕上,清晰地回放着刚才的一幕。
“有点意思。”林穆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的笑意加深,“踩得很准,力度控制得刚刚好,既给了教训,又没留下伤痕。慕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告诉外面的人,不用插手。让他自己玩。只要不出人命,随他怎么折腾。”
午休时间。
许慕辰没有去食堂。他知道那两个“保镖”会一直盯着他,食堂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不适合他现在的计划。
他拿着林穆泽给的副卡,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高档咖啡厅。
这家咖啡厅有一个隐蔽的角落,背靠墙壁,视野开阔,能看到大门和窗户,是观察环境的绝佳位置。
许慕辰点了一杯黑咖啡,坐在角落里,看似在看书,实则在通过咖啡厅的落地窗,观察外面的街道布局。
他在计算。
计算那两个保镖的换班时间,计算校车的路线,计算这里到最近警局的距离。
就在这时,咖啡厅的门被推开,风铃发出一声脆响。
一个穿着圣德高中制服的女生走了进来。她长得很漂亮,是那种明艳张扬的美,一头波浪卷发,妆容精致。她环视了一圈,目光锁定在许慕辰身上,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林慕?”女生拉开他对面的椅子,毫不客气地坐下,“我是苏浅。高二(S)班的班长。”
许慕辰合上书,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有事吗?”
“听说你是林穆泽的亲戚?”苏浅托着下巴,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许慕辰,像是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难怪,你们俩身上都有一股让人不爽的精英味儿。”
许慕辰心里一动。苏浅?这个名字他在林穆泽的书房里见过。苏氏集团的千金,也是林穆泽商业竞争对手的女儿。
这是一个变量。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许慕辰淡淡地说道,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掩饰眼底的波澜。
“别装了。”苏浅嗤笑一声,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林穆泽把你弄进这所学校,是为了监视你,还是为了把你藏起来?我听说,他控制欲很强。你……还好吗?”
最后那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带着一丝试探。
许慕辰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这是一个机会。苏浅对林穆泽有敌意,如果利用得当,她或许能成为自己传递信息的渠道。
但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
许慕辰放下杯子,眼神瞬间变得有些慌乱,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那两个伪装成路人的保镖,然后迅速收回目光,声音有些发抖:“我……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
这种“欲盖弥彰”的反应,对于苏浅这种聪明人来说,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苏浅的眼神变了。原本的戏谑变成了同情,甚至还有一丝同病相怜的愤怒。
“看来传言是真的。”苏浅冷哼一声,“那个变态。你放心,林慕,在圣德,没人敢动你。我会罩着你的。”
许慕辰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谢谢。”他小声说道,“你人真好。”
就在这时,许慕辰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显示为“林穆泽”。
[玩得开心吗?苏家的那个小辣椒不好惹,离她远点。]
许慕辰看着屏幕,背脊一阵发凉。
林穆泽看到了。他不仅知道苏浅来找了他,甚至可能连他们说了什么都猜到了**不离十。
许慕辰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回复:[嗯,我不喜欢她。她太吵了。]
发完短信,许慕辰抬起头,对着苏浅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抱歉,林穆泽叫我了。我得先走了。”
苏浅看着他那副“受气包”的样子,心里的保护欲瞬间爆棚:“行,你走吧。以后有事找我。”
许慕辰点点头,起身离开。
走出咖啡厅的那一刻,他感觉背后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衫。
太险了。
林穆泽的控制网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密。但他同时也意识到,林穆泽的“多疑”正是他的弱点。林穆泽越是监控他,就越容易陷入信息的迷宫。只要他演得够像,林穆泽就会相信他看到的一切。
晚自习。
圣德高中的晚自习是强制性的,教室里有值班老师,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学生自习。
许慕辰坐在座位上,正在解一道复杂的物理题。这是林穆泽给他布置的“作业”——每天必须完成一套理综卷子,并通过加密邮件发给他检查。
这不仅仅是学习,更是一种服从性测试。
“喂,林慕。”
之前那个被踩了一脚的男生——好像叫赵子豪,又凑了过来。他手里转着一支笔,一脸不怀好意地靠在许慕辰的桌边。
“听说你下午把苏浅给甩了?”赵子豪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苏浅可是我们学校的校花,多少人都追不到。你倒好,人家主动找你,你还爱答不理的。怎么?觉得自己是林家少爷,就看不起我们这些人?
许慕辰没有抬头,手中的笔依旧在纸上沙沙作响:“我在做题。让开。”
“装什么学霸?”赵子豪一把按住许慕辰的卷子,“别以为有林穆泽撑腰你就……”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
许慕辰手中的钢笔猛地折断,墨水溅了他一手,也溅了几滴在赵子豪昂贵的衬衫上。
教室里瞬间死寂。
许慕辰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沾着一点墨渍,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他的眼神却冷得像冰。
“我说,”许慕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让开。”
赵子豪被那个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疯了?”赵子豪看着自己衬衫上的墨点,恼羞成怒,“你敢弄脏我的衣服?你知道这件衣服多少钱吗?”
“多少钱?”许慕辰站起身,他比赵子豪矮半个头,但气势上却完全压制了对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那是林穆泽给他的副卡。
“一百万。够不够?”许慕辰把卡扔在赵子豪怀里,“不够就两百万。现在,滚。”
赵子豪愣住了。他看着手里的黑卡,又看了看许慕辰那张冷漠的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在这个学校里,钱是通用的语言。许慕辰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打破了赵子豪的挑衅。
“行……你有种。”赵子豪咬着牙,收起卡,“这事没完。”
说完,他带着几个跟班灰溜溜地回到了后排。
许慕辰坐回座位,看着满手的墨水,眼神有些空洞。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过激了。林穆泽不喜欢他惹事,也不喜欢他乱花钱。
果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回家解释。]
只有四个字,却透着浓浓的寒意。
许慕辰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但他没有慌张,反而冷静地拿出湿巾,一点一点地擦去手上的墨渍。
他知道该怎么解释。
晚上十点。
许慕辰回到了那栋位于学校对面的豪华公寓。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客厅的落地窗透进来的月光,将房间照得一片惨白。
林穆泽坐在沙发上,抬眼瞥了一眼许慕辰。
许慕辰站在门口,没有换鞋,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一个等待判决的囚徒。
“过来。”林穆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听不出喜怒。
许慕辰走过去。
“一百万。”林穆泽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在许慕辰的脸上,“为了一个垃圾,花了一百万。林慕,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是他弄脏了我的卷子。”许慕辰低着头,声音平静,“那是你让我做的题。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你的规则。”
林穆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许慕辰会这么说。
“而且,”许慕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和倔强,“他说我有你撑腰。我不想丢你的脸。如果我不表现得强势一点,别人会以为林家的人好欺负。”
林穆泽看着许慕辰。
少年的脸上还残留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墨渍,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像是在维护某种神圣的信仰。
林穆泽心中的怒火突然就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满足感。
许慕辰在用他的方式维护“林家”的尊严,维护“他”的权威。这说明,许慕辰已经开始认同这个身份,开始把自己当成这个家族的一部分了。
“手伸出来。”林穆泽命令道。
许慕辰乖乖地伸出双手。
林穆泽握住他的手,看着掌心里那些被墨水染黑的纹路,眉头皱了皱。他拿起旁边的湿巾,动作轻柔地替许慕辰擦拭着手掌。
“下次别这么冲动。”林穆泽的声音低沉下来,“钱无所谓,但我怕你受伤。赵子豪那种人,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我不怕。”许慕辰反握住林穆泽的手,眼神里满是依赖,“只要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林穆泽的心防彻底崩塌了。
他一把将许慕辰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慕辰……我的慕辰。”林穆泽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终于是我的了。”
许慕辰靠在林穆泽的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眼神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抬起手,轻轻地回抱住林穆泽,像是在安抚一头野兽。
“是的,我是你的。”许慕辰在心里默默说道,“直到我亲手毁掉你为止。”
夜深了。
林穆泽已经睡熟。他在许慕辰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沉沉睡去。长期的控制欲和精神紧绷让他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眉头微微皱着。
许慕辰睁开眼。
他轻轻推开林穆泽的手臂,从床上坐起来。
他赤着脚,走到书房。
林穆泽的电脑是加密的,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根本无法破解。但是,许慕辰从来就没想过要破解电脑。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了那本《社会学与权力结构》。
书里夹着一张纸条。
那是今天下午在咖啡厅,苏浅趁他不注意,塞进他口袋里的。
许慕辰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
[周六下午三点,旧图书馆地下室。有你想看的东西。——S]
许慕辰看着那个“S”,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浅。
这只自以为是的蝴蝶,终于要扇动翅膀了。
许慕辰划燃一根火柴,看着纸条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或者是一个机会。苏浅想利用他对付林穆泽,而他想利用苏浅对付林穆泽。
这是一场三方博弈。
林穆泽以为他在掌控全局,苏浅以为她在拯救迷途羔羊。
只有许慕辰知道,他是在走钢丝。一步踏错,就是粉身碎骨。
但他没有退路。
许慕辰走到窗前,看着对面那所沉睡在黑暗中的学校。
“等着吧。”他对着虚空轻声说道,“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身,回到卧室。
林穆泽翻了个身,梦呓般地喊了一声:“慕辰……”
许慕辰重新躺回床上,钻进林穆泽的怀里,闭上眼睛。
“我在。”他轻声回应。
黑暗中,两只猎手在同一个笼子里,互相舔舐着伤口,等待着撕咬对方喉咙的那一刻。
周六下午两点半,圣德高中的校园沉浸在周末特有的死寂中。
许慕辰站在男生宿舍的全身镜前,仔细地扣好衬衫的最后一颗扣子。镜子里的少年神色平静,但他藏在袖口里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他没有选择直接赴约,也没有选择告发。他选择了第三条路——一场精心计算的“违规”。
林穆泽的规则是:周末可以在校园内自由活动,但严禁进入废弃的旧校区。那里是监控死角,也是林穆泽绝对掌控之外的“法外之地”。
许慕辰拿起手机,给林穆泽发了一条微信:[林穆泽,我去旧校区的画室找找灵感。听说那里光影很好。]
发完这条信息,他并没有立刻出发,而是坐在床边等了整整十分钟。
十分钟后,手机震动。
[旧校区年久失修,危险。在宿舍待着。]
许慕辰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林穆泽的控制欲是绝对的,但他绝不会在周末这种“放松时间”表现得过于紧绷,以免引起猎物的逆反心理。这条拒绝的短信,既是警告,也是一种试探——试探许慕辰到底有多听话。
许慕辰没有回复。他关掉手机,将其留在了宿舍的枕头下,并打开了录音功能。随后,他换上一双轻便的运动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宿舍楼。
避开主干道,穿过一片茂密的香樟林,旧校区的轮廓在午后的阴影中逐渐显现。那是一栋红砖砌成的老式建筑,爬山虎像干枯的血管一样爬满了墙壁。
许慕辰站在旧图书馆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从踏入这里开始,他就脱离了林穆泽的视线,但也踏入了一个未知的黑洞。
下午三点整。
旧图书馆地下室的大门虚掩着,透出一丝腐朽的霉味。
许慕辰推门而入。昏暗的光线中,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书架旁。
“你来了。”苏浅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只手电筒。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没有了平日里那种张扬的傲气,反而多了一丝紧张,“我以为你不会来,或者……你会直接把我也卖了。”
“我为什么要来,你应该清楚。”许慕辰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几分冷意,“苏浅,你最好真的有东西给我看。否则,我不介意让你知道,惹怒我的后果。”
苏浅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温吞的“林慕”会有如此狠戾的一面。她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这是我在父亲的保险柜里偷出来的。”苏浅的声音压得很低,“这里面有林穆泽这几年洗钱的证据,还有……他和圣德高中董事会的交易记录。他把你弄进这里,不仅仅是为了监视,更是为了把你作为‘抵押品’,去换取苏氏集团的一个项目。”
许慕辰瞳孔猛地一缩。
抵押品。
原来在林穆泽眼里,他不仅仅是一只宠物,更是一枚筹码。
“你为什么要帮我?”许慕辰盯着苏浅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谎言的痕迹。
“因为我也恨他。”苏浅的眼里闪过一丝恨意,“三年前,我哥哥就是被他逼得退学出国,至今不敢回来。林穆泽就是个疯子,他喜欢摧毁美好的东西。林慕,如果你不想步我哥哥的后尘,我们就必须联手。”
许慕辰沉默了片刻,伸出手:“给我。”
苏浅刚要把U盘递过去,地下室的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是保安!”苏浅脸色大变,“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许慕辰一把抓过U盘,塞进鞋底的暗格里,冷静地说道:“别慌。你是班长,你是来视察旧校区安全隐患的。我是跟着你来的。”
“可是……”
“没有可是。按我说的做。”许慕辰的眼神瞬间变得慌乱而无助,刚才的冷戾消失得无影无踪。
门被猛地推开。
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冲了进来,手电筒的光束直刺两人的眼睛。
“谁在那里!”
苏浅下意识地挡在许慕辰身前,大声说道:“是我!高二(S)班班长苏浅!我听说旧图书馆有漏水情况,带新同学来看看!”
保安队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抓到两个优等生。他狐疑地打量着两人:“苏小姐?这里禁止入内,你们不知道吗?”
“我知道,但是……”苏浅刚想解释,许慕辰却突然“腿软”了一下,跌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地抓住了苏浅的衣角。
“苏浅……我害怕……”许慕辰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微微发抖,“我们快走吧,这里好黑……”
保安队长看着许慕辰那副受惊兔子的模样,心里的警惕放下了一半。毕竟,林穆泽那个表弟是出了名的体弱多病,性格内向,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来这种地方搞破坏的人。
“行了行了,赶紧出去。”保安队长挥了挥手,“这里马上就要进行电路检修了,万一漏电可不是闹着玩的。快回宿舍去!”
苏浅趁机扶起许慕辰,两人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地下室。
直到跑出旧校区,回到阳光明媚的主干道上,苏浅才长舒了一口气。她看着许慕辰,眼神里多了一份敬佩:“林慕,你刚才……演得真像。”
许慕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恢复了平静:“不想死的话,就得演得像一点。”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三点四十。
离开宿舍四十分钟。这个时间长度,足够引起林穆泽的怀疑,但又不足以让他立刻采取行动。
“U盘我先收着。”许慕辰低声说道,“这东西太烫手,放在我身上不安全。明天早上,我会把它夹在图书馆三楼那本《社会学与权力结构》的第108页。你自己去取,然后做你想做的事。”
苏浅惊讶地看着他:“你不看吗?这可是你的救命稻草。”
“我不需要稻草。”许慕辰看着远处那栋豪华公寓的方向,眼神幽深,“我只需要一把刀。”
告别了苏浅,许慕辰回到了宿舍。
他拿起枕头下的手机,按下停止录音键,然后删除了录音文件。接着,他打开微信,给林穆泽发了一条信息:
[林穆泽,对不起。我刚才去旧画室了,但是门锁着。我在门口坐了一会儿,有点冷,现在回宿舍了。]
发完信息,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五分钟后,林穆泽的电话打了过来。
“慕辰。”林穆泽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去旧画室做什么?”
“想找找以前你画过的画。”许慕辰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委屈,“听说那里有你的作品。但是门锁了,我没进去。你是不是生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许慕辰能听到林穆泽敲击桌面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没有生气。”林穆泽终于开口了,语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只是担心你的安全。既然门锁了,就早点休息。晚上我去接你,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许慕辰乖巧地应道。
挂断电话,许慕辰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林穆泽相信了吗?
也许信了一半。
但他不知道的是,许慕辰刚才在旧校区,故意在香樟林里绕了两圈,沾染了一些特定的花粉。这种花粉是旧校区特有的,只要林穆泽见到他,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就会知道他确实去了旧校区。
许慕辰用这种“诚实”的谎言,换取了林穆泽的信任。
晚上七点。
迈巴赫准时停在宿舍楼下。
许慕辰上车时,林穆泽确实凑近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那股淡淡的霉味和花粉味,让林穆泽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以后想去哪里,告诉我,我让人开门。”林穆泽伸手揉了揉许慕辰的头发,“不要自己乱跑。”
“嗯。”许慕辰靠在林穆泽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我知道错了。”
车子缓缓驶向市区。
许慕辰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心里全是冷汗。
第一步,成功了。
U盘已经送出去了。苏浅拿到证据后,一定会采取行动。而林穆泽的注意力,很快就会被苏浅吸引过去。
这就是他想要的——混乱。
只有在混乱中,变色龙才能找到逃生的缝隙。
然而,许慕辰不知道的是。
在迈巴赫的后备箱里,安装着一个微型的信号屏蔽器和定位追踪器。林穆泽虽然没有当场拆穿他,但在他离开宿舍的那一刻起,他的一举一动,依然在林穆泽的掌控之中。
林穆泽看着身边“熟睡”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慕辰,你以为你在玩火,其实……你只是在帮我暖床。”
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信息给保安队长:[旧校区那边,处理干净了吗?]
[处理干净了。林少。什么都没留下。]
林穆泽满意地收起手机。
这场游戏,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
圣德高中的周一升旗仪式,总是冗长而枯燥。
许慕辰站在高二(S)班的队列里,百无聊赖地盯着主席台。九月的风带着些许燥热,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下面,有请我校学生会主席、高二(S)班林穆泽学长,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致辞。”
校长激昂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校。
许慕辰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主席台。
林穆泽穿着圣德高中特有的黑色制服,领口的温莎结打得一丝不苟。晨光打在他那张俊美却冷淡的脸上,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台下,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
“各位同学,老师,早上好。”林穆泽的声音清冷,透过麦克风传遍操场的每一个角落,“今天站在这里,只为了宣布一件事。”
许慕辰的心脏莫名地狂跳起来。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他的脊背。
“经校董事会批准,我将正式回归高二(S)班,与大家共同学习。”林穆泽顿了顿,目光穿过层层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高二(S)班的方阵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为了更好地……照顾我的表弟。”
全场哗然。
几千名学生的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圣德高中建校以来,从未有过学生会主席放弃特权班级,主动回归普通重点班的先例!而且是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转校生?
许慕辰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回归?
林穆泽疯了!
一个掌控欲强到变态的优等生,为了监视他,竟然直接搬进了他的班级?
这哪里是上学,这分明是狱卒直接搬进了囚犯的牢房!
……
二十分钟后,高二(S)班。
原本拥挤的教室此刻显得格外诡异。老张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几个男生搬桌椅,硬生生在教室最后排的角落里,拼出了一张原本属于学生会主席的豪华单人课桌。
那桌子一看就是特制的,上面甚至还放着几本原文版的经济学著作。
全班死寂。
赵子豪缩在座位上,大气都不敢出。苏浅的脸色苍白,死死地盯着那扇即将被推开的门。
“哒、哒、哒。”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门被推开。
林穆泽走了进来。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只拿了一本薄薄的笔记本。他径直走到最后一排,优雅地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目光扫视全场。
“继续上课。”他淡淡地说道。
老张如蒙大赦,颤抖着声音开始讲古文。
许慕辰坐在第三排,背对着林穆泽。他能感觉到,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正像毒蛇一样,死死地盯着他的后脑勺。
这四十分钟的课程,对许慕辰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林穆泽站了起来。
“林慕。”
他喊了一声。
全班同学齐刷刷地回头,目光在许慕辰和林穆泽之间来回扫视。
许慕辰僵硬地转过身,脸上挂着完美的、无辜的表情:“林穆泽……有事吗?”
“过来。”林穆泽招了招手,像是在唤一只小狗。
许慕辰硬着头皮走过去。
林穆泽伸手,替他将有些凌乱的衣领整理好,指尖在他锁骨处停留了两秒,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刚才升旗的时候,我看你站姿不端正。以后要注意仪态,林家的孩子,不能这么没规矩。”
“是。”许慕辰低眉顺眼。
“还有,”林穆泽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课程表,推到许慕辰面前,“你的物理成绩退步了。以后晚自习,你坐我旁边。我亲自辅导你。”
周围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谁不知道林穆泽是出了名的天才学霸,但他这种“亲自辅导”,听起来怎么这么像……公开处刑?
“可是……”许慕辰试图挣扎,“晚自习大家都在,会不会打扰你?”
“不会。”林穆泽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因为我会让人把教室清空。只有我们两个人。”
许慕辰的手指猛地攥紧。
这就是林穆泽的报复。
报复他昨天私自去旧校区,报复他试图脱离掌控。
“怎么?不愿意?”林穆泽微微挑眉。
“愿意。”许慕辰立刻低下头,“谢谢。”
……
午休时间。
许慕辰躲进了厕所的隔间里。
他必须确认U盘的事情。
他拿出手机,登录了一个匿名社交软件,给苏浅发了一条消息:[拿到了吗?]
过了许久,那边才回复:[拿到了。但是……林穆泽太可怕了。他今天转过来,是不是因为你?全校都在传,他是为了你才回来的。]
许慕辰冷笑:[不管因为什么,你现在立刻把东西交出去。只要证据曝光,他就没空管我了。]
苏浅的回复却让他如坠冰窟:[不行。昨晚我回家,发现家里的书房被人翻过。我哥哥给我打电话,让我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林穆泽肯定在监视苏家。如果我现在曝光,我全家都会完蛋。]
许慕辰靠在隔板上,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林穆泽。
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就在这时,厕所的门被推开。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走了进来,紧接着,所有的隔间门都被一一敲开。
“没人。”
“没人。”
直到敲到许慕辰所在的这一间。
“许慕辰,出来。”
是林穆泽的声音。
许慕辰深吸一口气,推开隔间门。
林穆泽站在洗手台前,正在慢条斯理地洗手。镜子里的他,眼神冰冷。
“躲在厕所里做什么?”林穆泽关上水龙头,抽出一张纸巾擦手,“是在和谁发信息吗?”
“没有。”许慕辰垂下眼帘,“我只是……不太舒服。”
“不舒服?”林穆泽走到他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体温正常。看来是心里不舒服。”
他突然逼近一步,将许慕辰困在洗手台和自己之间。
“慕辰,你是不是以为,只要我不盯着你,你就能飞出我的手掌心?”林穆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我转学过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我看不到的地方,也没有我抓不到的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许慕辰的手心。
那是一张黑色的门禁卡。
“这是旧校区的□□。”林穆泽微笑着说,“昨天你不是想去吗?今天放学,我陪你去。我们把那里翻个底朝天,看看你到底在找什么。”许慕辰看着手里的钥匙,浑身冰凉。
林穆泽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不是在试探,他是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快感。
“怎么?不高兴?”林穆泽捏住许慕辰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还是说,你在等苏浅的消息?”
许慕辰瞳孔剧震。
“别这么看着我。”林穆泽轻笑一声,“苏浅刚才在食堂给我发了短信,问我能不能借你的笔记。你说,她为什么要借你的笔记呢?”
许慕辰明白了。
苏浅被警告了。
她不敢动,甚至可能已经被林穆泽策反,或者正在被迫配合林穆泽演戏。
“看来你懂了。”林穆泽松开手,替许慕辰整理了一下衣领,“记住,慕辰。你的世界里,只能有我。任何试图介入我们之间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说完,林穆泽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说道:“对了,今晚的晚自习取消。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许慕辰下意识地问道。
“我家。”林穆泽笑得像个恶魔,“既然你那么喜欢旧校区那种废弃的感觉,我家里正好有一间地下室,还没装修。你可以去那里……慢慢找灵感。”
门关上了。
许慕辰瘫坐在地上,看着手里的黑色门禁卡。
那哪里是钥匙。
那分明是通往地狱的入场券。
林穆泽转学,不是为了监督,而是为了收网。
他要把许慕辰彻底关进那个名为“爱”的笼子里,让他连呼吸都带着林穆泽的味道。
许慕辰握紧了那张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不能就这样认输。
既然林穆泽想玩,那就陪他玩到底。
他拿出手机,删除了和苏浅的所有聊天记录。然后,他打开备忘录,写下了一行字:
[现在,我是诱饵。]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林穆泽以为他是待宰的羔羊。
却不知,羔羊的肚子里,藏着足以炸毁整个羊圈的炸弹。
这场游戏,才刚刚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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