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夫妇在成亲第二日就陷入了冷战。
确切说,是程礼的单方面冷战,是因为她看见了路值腿上,尤其是膝盖上青青紫紫的伤。
路值眼神闪躲,并不愿意多说,在程礼的再三追问下才别扭着如实告知了。
九百九十九层台阶,他一层层叩拜上去,当日遇上大雨,险些没有从石阶上摔下去。
程礼的愤懑盖过了心疼,怒道:“你不知等伤养好了再成亲?!”
路值:“养好了你就成别人的妻子了。”
路值自觉没说错,可程礼气得锤他。然后就不再跟他说一句话了。
直到回门那日,路值拉了一马车东西带着程礼回家。
苏逢春依然对路值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路值倒是非常自觉地去干活,结果被他媳妇儿拦住了,没好气地说:“你都快瘸了,干什么活?!”说完把路值赶到一边剥毛豆去了,结果这个傻子边乐边剥。
程家俩小崽疑惑:这人是这辈子没剥过毛豆吗?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苏逢春趁着程礼烧火做饭的间隙,赶着路值去看店,问程礼:“他对你好吗?”
程礼点点头,面上全是小女儿家的羞涩之态。
苏逢春面露无奈,可嘴角带着点笑地轻推了一下她的头,说:“你呀,儿大不由娘,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别回娘家哭。”
程礼有些好奇,路值是如何打动苏逢春,让苏逢春答应演那么一场戏,把自己嫁给他的。
“唔,因为他傻,”苏逢春回忆起程礼出嫁前,路值跪在她面前,求她的样子。
那天他应该是刚从敬佛寺下来,人眼瞧着不太行了,还是撑着一口气跪在了苏逢春面前。
他说为了程礼可以什么都不要。
苏逢春没有理会这种孩子气的话,只说将来他一定会后悔,最终落得个两生厌的下场。
保证是最没用的,所以路值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拿出了一本小册子,上面记载了他的全部财产。
最后,他拿出了官印,说了一番感人肺腑的话。
苏逢春也不能说被打动,只能说她放任了路值和程礼的叛逆。
饭最好了,苏逢春和弟弟妹妹没一个愿意喊路值吃饭的。
程礼别别扭扭地拉起人,说:“吃饭啦,书呆子。”
路值笑。
程礼莫名其妙,小声问:“你笑什么呢?被孤立了还笑?傻不傻。”
路值却笑意更深,说:“有你理我啦,来得很值。”
大夫给他检查伤口,先嘱咐一番,最后提醒道:“新伤加旧伤,你要自己注意,两年前的伤未愈,现下打雷下雨还疼吧?”
路值只说:“还好。”
大夫看着他的伤口,不忍似地叮嘱:“这伤筋动骨,以后怕是更难熬,好生将养着吧。”
门外,程礼手上拿着一匹温热的湿毛巾站在那里,把话听了个全。
她没有去问路值,而是问了他身边跟得最紧密的小厮。
小厮一开始只打哈哈似的说他从墙上摔下来,但眼神闪躲不敢看程礼。
在程礼的逼问下,他终于还是如实相告。
两年前,路家退婚后路值就被禁了足。
等到程家被抄家,一切未可知时,路家第一时间划清关系,没有人敢沾染程家。
程家孤立无援,路值急得去后院翻了墙,结果被发现了从墙上摔下来,摔断了腿,当时修养了三四个月。
“程大人被斩首那天小少爷也想逃出去,他说没有人帮你,他要去搭把手。结果被大人发现,挨了几十鞭子,腿本来就没好,后来更是连床都下不了。”
程礼已泪流满面。
她记得那一段混乱不堪的时候,一家人投奔舅舅,本来很和气善良的舅舅给了间牛棚打发他们。
一家人只能挤在牛棚里,苏逢春不受这个气,带着三个孩子离开,找个地建了间茅屋。
那时候他们就住在茅屋里,不御寒,风呼呼地吹。
苏逢春每天上山砍柴加固茅屋,顺便采点草药卖钱。
无论如何,他们得活下去。
但弟弟妹妹生病了,病得时间恰好,赶在程自清被斩首的时段里。
程跃高烧不退,程礼放心不下,可想着没人给程自清收尸,她难过地落泪。
她一边给俩小孩换帕子一边落泪,内心祈祷着她娘赶快回来,可等到天变了色,她母亲还是没有回来。
按照当朝规定,死刑犯如无人收尸,就会被丢到乱葬岗,很快成为豺狼虎豹的盘中餐。
这成了程礼一辈子的遗憾。
“程大人的尸体埋在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少爷吩咐我去做的,您也别怪少爷不跟你说,那个时候,他没法说。”
路值倚靠在床头看书,见程礼进来,把书放好,端正地坐起来,笑着朝程礼张开了双手。
程礼扑进他的怀里,声音还带着鼻音,说:“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路值的手僵了一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挑起一边的眉头问:“怎么?心疼我?”
程礼瞪他,作势从他怀里起来,被他眼疾手快地重新摁回去,哄劝道:“好好好,我错了,我应该早点告诉你,这样你就能早点嫁给我。”
“你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是真的吗?”
路值笑,在她发间印下一个吻,说:“绝无虚言,从御花园见你,我就认定你是与我相伴一生的人。”
关于抢亲一事,路值夫妻再三向赵泉表达过歉意,赵泉表示理解,被路定安招安加入了护卫队。
十日后,路定安带着赵泉去了边疆,保家卫国。
第二年,路值夫妇从路家搬出,自立门户。
程礼挺着肚子,一手温柔地抚在肚子上,耳边是程安和程跃吵吵嚷嚷的声音,厨房里传来苏逢春拿手菜红烧猪肘的香味。
有人在身后唤她,她转过身去,对上一双笑眼。
路值手上提着花满楼远近闻名的绿豆糕向她走来,一如多年以前,懦弱的他生出无限地勇气靠近她,赢得满室好春光。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