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我出院了。
......
换下病号服时,我故意不去看蜿蜒在皮肉上的疤痕,可拄拐那一下,左腿处传来的锐痛,还是没能放过我。
“嘶!”
我蹙眉,一屁股坐到床上,额间跟着就泛起了丝丝薄汗。
才喘了口气,傅警官拿着出院的凭据走进病房,“给,帮你办好了。”
“谢谢。”
我接过,没等收好,视线里就又多了另一张纸。
“取保候审期间,不能离开本市。你腿脚不便,我们每周会上门核查,但你的手机必须保持开机。”
“嗯,我知道。”
我抬头看了眼傅警官,淡淡应声。
短暂沉默后,他抬手看了眼时间,张了张嘴,似乎还有别的要紧事。
只一瞬,我便看穿了他的犹豫,连忙开口,“你有其他事情就去忙吧,一会宋叙会来接我。”
傅警官稍作迟疑,抬手看了眼时间,点了点头,“也好,有她送你,我更放心。”
这话倒是没错,毕竟抛开宋叙民警的身份不谈,就是我即将落脚的短租房也是她帮我去定的。
......
/
来到小区楼下,宋叙扶着我,回身看了一眼,不太放心地问道,“这么多备选,你为什么偏偏挑这个位置,就在之前小区的对面,不怕赵睦诚的母亲看见你,找你麻烦吗?”
闻言,我轻笑了一声,随即垂眸摇了摇头,“早晚也是要见的,躲不掉。”
宋叙:“那也.....”
我偏过脸,望着宋叙眉眼间的担忧,着实意外——
【她竟真的没把我当成一个杀人弑夫的罪犯,反倒在替我着想?就因为我跟她母亲有相似的经历?】
怔愣半秒后,我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道,“放心,我不会出门的。再说,之后要是我有机会回去拿些生活必需品,离得近些,总归是方便的。”
“唉......”
听到我这么说,宋叙叹了口气,没有多言,径直朝着单元楼走了。
......
/
次日清晨,我靠在厨房台面上,朝窗外望去。
“还真是......”
果然如宋叙所言,赵睦诚的母亲,蒋淑雅,我名义上的婆婆,早早就来到小区门口,拉起了横幅。
我端着面碗,一边吃,一边盯着她娴熟的动作——
将红底白字的巨型横幅挂在小区外的围栏上,折叠凳子一展,水杯往身边一放,拍着大腿就哭嚎起来了。
我人在八楼,又隔着马路,当然不清她嘴里喊的是什么。
但视线里醒目的一行大字———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杜若不死,天理难容!”,足以概括她的诉求了。
半个小时后,我正打算洗碗,忽然发现蒋淑雅急忙跑到围栏边上,摆弄起了横幅。
我转脸看向不远处走来的民警,以为她是担心言辞犀利被处罚,准备把横幅拆下来了。
却不想蒋淑雅一开始就挂了两张横幅,此时已经把后面的翻到了前面,这幅上面只是写道:“愿我儿安息,求真相大白。”
我顿住手里的动作,惊讶于她的应变能力。
想来,赵睦诚这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功夫,也是得了真传。
......
之后的一个月,她依旧雷打不动。
以至于不光来往的居民见怪不怪了,宋叙说,他们所里的同事,也怕了她那胡搅蛮缠的泼妇劲儿,都懒得来劝了。
可我每天透过窗户看着她,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手里攥着几张照片,头发也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倒是老了不少。
【所以说,不是只有死了的人可怜,活着的那个,反倒更遭罪。】
我坐在客厅呢喃,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良久,又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句,“我是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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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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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是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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