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这孩童,不过训诫几句,怎地便哭了?”
孩童的哭叫声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而后且见角落处品茶一男子沉声开口:
“将凌。”
将凌闻言,便站起身来,端着桌上一道糕点松了过去。
盘内为桂花糕点,不仅做工精致,用的还是西彼清酿村所种植的桂花所制,用的且为花盛首花,又经过层层筛选,多次灵酿所泡。
制作工序繁多不说,其用料就极为丰富,桂花、浓蜜、桂圆肉、莲子碎、百合干、黑芝麻、黑豆粉,一口咬开,中间的红豆沙就流溢出来,甚是甜味可口。
“小娃娃,瞧瞧这是什么?桂花糕点,可好吃了,我师尊每逢秋季,便会寻来青酿村内首花所制而成的桂花糕点,你尝之后,舌头都得吞了!”
将凌年纪尚小,性格活泼,长得和善,手中又端了盘价格极贵的糕点,这孩童自是被诱惑的忘了神,张着小嘴止住了笑容,巴巴的看着盘中的糕点。
“这怎敢收,本就冒犯……”
女子神情有些慌乱,双手推着那盘糕点不敢收。
……
施砚桉小口抿着嘴边热酒,笑着打趣道。
“收下吧,珩玉君虽脾性暴躁了点,可也犯不得跟一个小孩计较这些,况且……”
施砚桉偏头示意她收下,又笑着道:
“况且,珩玉君祖籍人族,又是阵灵宗少宗主,望臻宗宗主尊位,前几年被派去守墓,还炸了玄君山来着,可真真即是蛋人,又是守墓人呢。”
施砚桉打趣着,众人闻言偏头看去,等看清那张脸,纷纷噤了声,竟一瞬间竟不敢出声,余光悄悄瞥向那处。
这坐在角落里的主,可不是好惹的。
谁人不知珩玉君脾性暴戾,性烈桀骜,但凡惹起不悦,少不了被他烬魂鞭一顿狂抽。
人人忌惮他手中的烬魂长鞭,纷道只要不是烬魂鞭,一切都还有活命的机会。
可谁料一日除祟,偏生妖物琐碎繁多,聒噪不休,他本已是心绪沉郁,偏在此时,又有那不知死活的狗妖孽畜,在一旁狂躁嘶鸣、肆意冲撞,瞬时便惹得他心头不悦,怒意翻涌。
此人本就性情暴戾。
随后便见其眉峰一厉,眼眸凌厉,不发一语,指尖剑诀轻引,腰间长剑骤然出鞘。
“尽起!”
不过瞬息之间,剑光已洞穿那妖畜身躯,接连数剑,将其浑身刺得密密麻麻的血窟窿,鲜血喷涌而出,血肉模糊,景象惨烈至极,看得周遭众人噤若寒蝉,心惊胆战,好不骇人。
众人回想,不由得一阵颤栗。
小心翼翼瞟过那独坐一隅的男子,只见其面若冰霜,听见此话仍面不改色。
良久,顾珩执淡声道:
“施少主,本君请的是施二少主,您来做什么?”
施砚桉并未抬头,只是道:
“本少主可不知你们相约于此,本少主此番前来,是为南渊石像异变一事而来,珩玉君若介意,等施砚瞻来了,本少主自会回避。”
顾珩执道:
“南渊石像异变一事,并未派遣逆尘宗,只听闻凌衍宗会派一众修士相助……”
茶馆人多,喧闹一片,只见门外王根同苏朔聊的火热,陈厌未置一词,眉头却紧蹙着,忽的自言自语道:
“怎么唠起嗑了?”
苏朔疑惑:
“什么唠嗑?”
王根哈哈一下,桌底下的手掐了一把陈厌的大腿,忙声转移话题。
心中却想:这小子怎地这般难缠,都聊了这般久,越聊越起劲,倒是合我王根的性格,若不是今日有要事在身,须得找他聊上三天三夜罢,可此刻王根却盼不得他快些离开。
茶馆内热茶暖雾缭绕,顾珩执手执杯盏缓酌热茶,施砚桉见状,忽觉新奇,道:
“浮生一盏的桂花酿可是一等一的好酒,千杯不倒的珩执君竟在此喝茶,这倒是稀奇了!”
顾珩执并未理会,只是细品热茶,却深觉无滋无味,不如好酒欢畅,心中赞同施砚桉所言,却也没有表现,只是将杯盏握在手中转动着,视线盯着那杯盏上的花纹,悠悠道:
“此次任务险峻,邪祟无心,可人却有意,往来之间,亦不乏有心之人暗中……”
顾珩执话音一顿,将杯盏猛的磕在桌子上。
“窥言窃语。”
茶水溅满落桌面,水面忽的映出锋利剑影骤现。
只见顾珩执猛的起身,眼眸凌厉往茶馆一旁窗户看去,抬手之间,衣袖挥动,灵力汇聚袭去,尽起剑伴着强悍灵力破窗而出。
茶馆内众人皆是震惊尖叫,馆外忽的传来灵剑碰撞之声,乒乒乓乓铮铮作响。
“王兄,小心!”
苏朔怒吼一声,众人惊的看去,只见窗户处被灵芒炸出一个大豁口,而后便见两道身躯被灵力凌空拽入馆内,狠狠砸在地板上呻吟挣扎。
顾珩执收紧手,那捆在两人身上的灵力便猛的收紧,束的两人叫苦不迭。
顾珩执冷声道:
“二位,听够了吗?”
众人震惊,王、陈两人却开始装疯卖傻,怒斥道:
“你是谁?为何要抓我们?穿的人模人样,一出手就伤及无辜,还不把我们放开!”
顾珩执问道:
“伤及无辜?”
王、陈两人面上丝毫没有任何羞愧之色,反倒理直气壮道:
“我二位兄弟正在外喝酒,酒肆内这般多人,大家伙儿都高谈阔论,这般喧闹,你怎敢说我俩在听你讲话?若是这般,尔等为何不开个隔间,反倒在这栽赃陷害我等?”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议论,却碍及顾珩执的身份,不敢大声说话。
忽的长剑刺出,王、陈两人面色一惊,腰带一松,剑尖一挑,便见私藏在腰间的玉佩被挂在剑尖处,随后剑锋一转,顾珩执抬手一接,只一眼,便道:
“逆尘宗,王根、陈厌。”
众人闻言一惊,议论道:
“王根和陈厌不是逆尘宗施二少主门下的侍卫吗?”
只见暴露,王陈两人骤然换了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随后便其手袖一抖,灵剑凌空召来,顾珩执抬眸看去,便见双剑直直刺来,剑势强悍,明显是下了杀意。
抬臂之间,尽起剑横空格挡,两股灵力撞在一起,铮铮作响。
将凌见状,怒声而起:
“宴风,召来!”
宴风长剑应声出鞘,却从二人身后刺出,出其不意,两人面色一惊,暗叫不好,宴风长剑袭来之际,却见一抹身形挡在两人身后,执剑对招,将凌脸色一怔,于是上前,手执长剑欺身而上。
将凌怒道:
“你是谁?为何要帮这两恶人?”
苏朔虽身受剑伤,却仍旧灵力雄厚,武功高强,对抗将凌这等年少修士,自然绰绰有余,只见其执剑袭去,剑芒骤现,纵横四方。
将凌迎招,却是不敌,连连后退。
“小修士,你灵根清奇,是个可造之材,可年纪尚轻,还需……”
话音未落,却见长剑刺来,横挑斜斩,剑身刺破空气,掀起猎风作响,直教茶馆内众人衣物被吹的阵阵飘飞。
只是一招,苏朔便面露惊恐,看着袭来的剑法,心中一惊:
“竟是逐影十三招第一招——断魂式!”
偏头看去,只见王、陈二人早已身中剑伤,被捆在地,不得挣扎。
回神之时,苏朔不由得心惊,心想,此等强劲灵力,万不是我等能够抵抗的,此人灵阶极高,怕是远超我这等灵将境罢。
苏朔被袭得连连后退,身上衣物划破数十处,却招招未及皮肉,操控剑势的功力极强。
见状,心中不由得钦佩,心想此人若要伤我,几招便可夺我性命,可却招招试我底线,只得让我作罢,不要好管闲事。
方才听小修士所言,两人竟是恶人,我和王陈二位兄台也才认识没多久,亦是不清楚,若是看错两人,倒是我的不对了,罢了罢了。
苏朔身子一旋,躲过尽起剑的攻击,收剑入鞘,高声道:
“这位兄台,在下佩服,停战罢!”
话音一落,尽起剑铮的一声入鞘。
苏朔上前作揖,语气恭敬佩服道:
“在下苏朔,敢问阁下大名?”
顾珩执对其行礼道:
“鄙名顾珩执,久闻苏大侠大名。”
苏朔闻声真真大惊,忙身单膝跪地行礼:
“您是珩玉君?方才多有得罪,还请珩玉君见谅。”
顾珩执摆手,将凌上前将其扶起道:
“苏大侠,您一生快意江湖,恩仇分明,为何要为这两恶人出手相救?”
苏朔解释道:
“方才赶路至此,王兄陈兄二人热情相待,心中一暖,便心生袒护之情,就算现在,我也不知这二位兄台究竟犯了何等罪状,惹得珩玉君这般气愤?”
将凌指着两人解释道:
“这两人是逆尘宗施二少主门下的侍从,名为王根陈厌,同左刀疤那等恶贼共称‘霸渭三士’,狂妄放肆至极,前些日子,我宗沈宫主和我弟将霜左刀疤掳了去,沈宫主逃了出来,我弟将霜却至今下落不明!”
将凌言此,眼眶有些许红,哽咽道:
“师尊得知,怒不可遏,三日前便同逆尘宗施二少主相约在此,势必要施二少主将我弟弟完好送来,可施二少主不仅至今都没出现,还派了这两恶人在外偷听墙角,当真可恶至极,不可饶恕!”
苏朔闻言,亦是气愤,指着被捆在地的二人,呵斥道:
“在下当二位兄台为兄弟,您二位却私藏这番心思,居心叵测,难怪一而再再而三的从我嘴里套话!”
话至此,苏朔朝顾珩执上面走去,道:
“珩玉君,在下赶路之时便见苏朔正追杀一人,故而伸出援手,却是不敌,没将这贼人拿下,身上被划了几剑,只得作罢。
可那人亦被我刺中左肩,又有一人追去,应当是去擒拿左刀疤的罢,那人瞧着身法灵活,轻功极强,手中灵剑强悍,应该能救下将霜兄台,还请宽心!”
顾珩执道:
“多谢。”
苏朔连忙摆手。
将凌蹙眉道:
“杨大侠,您可有看清擒拿苏朔之人?”
苏朔回想一番,道:
“在下似乎记得此人面覆……”
话音未落,便见地面一阵颤栗,忽的茶馆内众人倒吸凉气,只见一众侍卫气势汹汹的闯入,为首那人一身华贵锦绣白袍,脖颈处戴着银圈,面色白皙娇嫩,十分骄纵模样。
最令众人惊骇的,是众修士抬的轿子中,竟躺着一具尸体,尸体被白布从脚盖到头,看不出是何等人物。
“珩玉君,久等了!”
施砚瞻抬手一挥,众侍卫便将那轿子放在顾珩执面前。
顾珩执蹙眉,轿子一放,便执剑一挑,盖在尸首上的白布便被猛的掀开一角,露出脸来,顾珩执看清何人,便冷声道:
“这是何意?”
只见那轿子上的尸首面色极度惨白,双眼死瞪外凸,死不瞑目,嘴巴大张,满嘴干涸的黑浓毒血,左脸上一道骇人伤疤,俨然是那‘霸渭三士’之一的左刀疤。
将凌看清那人,骤然松了口气,眼眶一红,忍不出哭出声来。
众人瞧着将凌这等小少年哭得可怜,又见轿上那人死的骇人,不明所以,以为将凌哭得是左刀疤,纷纷开口劝慰。
施砚瞻却冷哼一声,怒道:
“珩玉君,轿上之人是本少主门下侍卫左刀疤,您门下弟子将霜与左刀疤切磋之时,却因灵力不足,打不过,便恼羞成怒,竟伙同邪教一族对左刀疤下此毒手!”
顾珩端坐高几,将凌为其倒了杯热茶,顾珩执轻酌热茶,视线扫过轿上尸首,随后一顿,落在被白布遮挡的脖颈处,良久,问道:
“伙同邪教一族?施少主,您此话何意?”
施砚瞻哼了一声,抬手一挥,一旁侍卫便上前将那白布掀开,众人抻长了脖子往那看去,只一眼,便被吓得魂飞魄散。
将凌这等小修士哪里见过这番凄厉惨状,指着尸首的手不断颤抖,结巴道:
“这人怎地死的这般凄厉?”
顾珩执猛的脸色一沉,视线死死锁着被那黑纹缠身的尸首,攥着杯盏的手不断收紧。
忽然砰的一声,那杯盏被徒手捏碎,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将顾珩执的手划了几道口子,伤口极深,鲜血直流。
众人被吓得一跳,将凌惊呼一声,忙身上前扯过手帕将顾珩执不断流血的伤口缠上。
施砚瞻不屑一顾的哼了一声,道:
“珩玉君,您门下弟子伙同邪教,您竟震惊成这般模样,可见您对弟子的教育当是训诫有加的,可将霜这小修士表面呆愣,内心却这般狼子野心……”
将凌扬声反驳道:
“放你娘的狗屁,将霜怎么可能会干这等勾当,我们兄弟俩自如入了师尊门下,师尊便日夜教导我俩不得同邪教一族同流合污,我俩谨遵教诲,万不可能同邪教一族有所勾结,施二少主,您虽为逆尘宗正派之宗后代,可生母亦是邪教炼魂宗小郡主,怎地,您是觉得,您亲娘,亦是邪教恶人罢?”
施砚瞻凡被提及亲娘,便少不得暴起发怒,此番被将凌这般挑衅,白皙的脸瞬间气的通红,怒声道:
“将凌,你好大的胆子,珩玉君门下弟子便是这般无礼之辈?!”
将凌却不甘示弱,顾珩执对徒弟的管教虽严厉,却从未压制他们脾性,但凡有理有据,便无需迁就妥协,只见将凌抻长了脖子,又怼道:
“施宗主三日前当着众人的面说道:‘邪教为恶’是固守旧习,今日却在此慷慨成词邪教与正教势不两立,可见您是个伪君子,心口不一,还是因为当时有秦宗主在场,您是为了拍他马屁不成?”
施砚瞻闻言,脸色更是难堪,他自小恪守礼数,性格虽骄纵,他素来看重父亲的看法,不敢为邪教说话。
却奈何对秦逾微感情甚深,骨子里极其看不起邪教,却心心念念秦逾微之姿,对其言听计从,心中本已矛盾,却在此时被当众点了出来了,不由得难堪不已,却已然结结巴巴,不知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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