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将霜破窗而归

就在此时,只见许久没有言语的施砚桉道:

“施砚瞻,当真丢人现眼。”

施砚瞻却不服,冷嗤一声道:

“施砚桉,你在这做什么?”

四目相对,竟是开始针锋相对。

何人不知逆尘宗两位少宗主的恩怨情仇。

十几年前,凌衍宗萧郡主与逆尘宗施宗主喜结联姻,两大门派联姻,不久便诞有一子,此人便是施砚桉。

萧郡主性情温婉可人,素来怜悯百姓、心怀天下,深受万民爱戴。不承想,如此慈悲为怀的女子,竟惨死于妖兽爪下。

世人纷纷哀悼,悲叹之声三日不绝,各仙家门派也皆卸去华饰以表哀悼。

最痛心的,莫过于逆尘宗宗主,他痛失爱妻,一日之间便白了青丝,连带着往日的意气风发也消失殆尽。

他遭此重击,心神俱裂,竟似走火入魔般狂炼灵器,专寻那妖兽踪迹,大开杀戒。

世人皆叹逆尘宗宗主痴情,却不料,只不过一年,这逆尘宗宗主便与炼魂宗秦郡主两情相悦,不久便联姻完婚,诞下了第二个孩子——施砚瞻。

自从逆尘宗宗主再婚配,施砚桉便无人管教,长成后竟耽于声色、浪荡成性,修炼荒废,日夜流连风花柳巷,名声愈发狼藉不堪。凡事烟花柳巷,脂粉场子等地,何人不知施砚桉这号人物。

而施砚瞻不似施砚桉,他自小便勤学苦练,从未有半分懈怠。

世人皆赞,言这二少宗主实乃逆尘宗接班人的不二人选。

而变故来得突然,第一次仙魔大战爆发之后,炼魂宗便被满宗灭门清剿,而秦郡主赶去,也死在了那场变故中,

此后,施砚瞻地位急速下降,可狼子野心,自小被捧上高台的人,又怎甘心一落千丈,放过近在咫尺的宗主之位……

可施砚瞻终究面皮薄,被施砚桉怼的眼眶微红。

施砚桉嗤的一声:

“你门下这三个侍卫为人如何,你作为主子的比谁都清楚,到底是不是将霜伙同邪教将其杀害,除了将霜,只有左刀疤知实情,可是左刀疤已死,只有找到将霜,方才知道实情如何,你赶快把这家伙埋了,看着怪吓人的。”

众人闻言,觉得有理,便将注意力放在尸首上,看着上面的黑纹指指点点道:

“凡尘四境本有三大邪宗,现如今画皮宗被灭,便也只剩炼魂宗和万蛊宗了。”

“是了,炼魂宗注重邪祟尸首炼魂,而后兼并了阵灵宗,现如今有融合了阵法,所杀之人应当不是这般死法罢。”

“该不会是万蛊宗吧,可是万蛊宗三大宗主赤凛、赤鄙、赤右三人心狠手辣,自私自利,怎可能为救一个小修士,无缘无故的和逆尘宗结仇?”

众人议论纷纷,忽然,只见那被炸了个大豁口的窗户窜进来一个人。

众人吓得一嗬,定睛看去,皆是一愣。

只见那人身上狼狈不已,满脸泥巴糊脸,已然看不清容貌,只露着一双如小鹿般呆滞纯真的眼睛,身上的衣物脏的不行,泥土混着杂草糊在身上,一身土腥味,脚上光溜溜,鞋子早不知甩到哪去。

那人一入茶馆,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便目不转睛的盯着顾珩执桌上的糕点,双手攥着衣物,些许不知所措。

“将霜!!”

将凌惊喜不已,喜极而泣,猛的扑上前去,半点不嫌弃,反倒将鼻涕泪水全都糊在那将霜身上,沾的自己满身泥土。

施砚瞻怒道:

“将霜,你果真没死!”

将霜闻言回神,身子猛的一颤,偏头看向顾珩执,将将凌从身上扯下,扑通一声跪在顾珩执面前请罪:

“师尊,将霜有罪,请师尊惩罚。”

将霜低着头,良久没有听到顾珩执的声音,抬头看去,只见顾珩执盯着自己,像是在等他抬头。

“这几日跑哪去了?”

将霜道:

“躲避追杀。”

将凌见顾珩执脸色阴沉,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道:

“师尊,我也有罪,您也罚我罢。”

良久,顾珩执道:

“起来。”

将凌抬头,竟发觉顾珩执并未生气,倒是恼他们纷纷下跪,猛的心中懊恼:

虽陪伴师尊五年,却怎么也不能懂师尊的心,当真不是一个好徒儿罢。

顾珩执抬手让小二上了几壶热酒,余光瞧见将霜盯着桌上糕点直咽口水,却不让他吃,正声道:

“这几日做了什么,去了什么地方,尽数道来,不得撒谎。”

说完,剑眉扬起,斜睨了一眼施砚瞻,不再言语。

将霜起身,应道:

“是。”

随后收回落在桌上糕点上的视线,咽了咽口水,道:

“前些日子,沈宫主忽然推开徒儿的门,徒儿吓得一惊,站起身子看去,只见沈宫主眼眶通红,嘴里一直骂着一人。”

将凌问道:

“骂谁?”

将霜道:

“骂秦宗主,说他偷了沈宫主要送给师尊的剑,要徒儿和她一起去找秦宗主理论。”

“却不料出门下山之际,遇见了凌衍宗萧二少主萧慕,萧二少主看上去很高兴,让沈宫主陪她一同去购置胭脂,沈宫主不肯,萧二少主却说:

‘过些日子便是珩玉君生辰之日,沈宫主总是这般不注重保养,珩玉君这般俊美的男人,怎会看上邋里邋遢的女人,陪我去罢。’沈宫主于是……”

顾珩执猛的打断道:

“挑重点讲。”

将霜道:

“是。”

随后又说道:

“我和沈宫主跟着萧二少主,一同前去购置胭脂,到了街市,先是见萧二少主买了好多些吃食,糕点、糖葫芦、包子……”

见将霜要一一列举,顾珩执一记冷眼,将凌拍了一把他的脑袋,道:

“别说这些,馋死你罢,说些有用的!”

将霜点了点头,道:

“我们逛着,萧二少主忽然看见一个女子,只见女子头上的发簪十分漂亮,便拉着沈宫主追去,那女子却十分害怕,像是被吓到,走的极快,我们追去,那女子到了街角一拐,却忽然不见了,萧二少主不甘罢休,找了许久,忽然眼睛一亮,瞧见了那女子,便跟着她走进一个房内,徒儿抬头,只见上面牌匾上挂着‘欢心楼’三个大字。”

顾珩执猛的蹙眉:

“说重点!”

将凌在一旁,简直要晕厥过去,众人听闻萧二少主和沈宫主一介女流进了妓院,当真是有损名声,将霜这没心眼的,全都给秃噜出来了。

将霜被将凌瞪了一眼,一头雾水,继续道:

“沈宫主出门前已然佯装打扮了一番,众人认不出她是沈宫主,方才坐下,便见一个长相丑恶的男子上前同沈宫主说话。”

将霜指着已死的左刀疤,众人了然。

将霜又道:

“这人抬手想摸沈宫主,徒儿本想取剑杀他,沈宫主却拦住了我。”

顾珩执猛的拍案,施砚瞻脸色一白,不知所措。

众人指着咽气倒地的左刀疤,怒声诟骂。

“我们一再忍让,萧二少主生气,拉着沈宫主要离开,可这人死皮赖脸,怎么也不肯放过我们。沈宫主一怒之下,便执剑而起,欺身刺去。”

众人忍不住叹道:

“望臻宗沈宫主不愧是难得的英雄女流,当真有勇。”

将霜又道:

“却不料那人灵力极强,剑法使得凌厉,沈宫主竟不敌,徒儿便拔剑相助,那人实力极强,他一人竟能敌我两人,萧二少主没有灵力,被吓得晕厥,妓院内的人被吓得逃窜,沈宫主受了伤,徒儿便让沈宫主待萧二少主先行离开,徒儿一人来同他周旋。”

顾珩执颔首,些许满意。

将霜又道:

“徒儿无能,被他划了几刀,幸好伤势不重,恐伤及无辜,便寻得机会往外跑去,那人穷追不舍,一边追徒儿,一边骂徒儿好管闲事,本到手香饽饽就被我搅没了。”

施砚瞻有些坐不住,怒声道:

“你这小修士骗人,左刀疤在我门下干事这么久,本少主怎么没看出他是这种人?”

将凌道:

“施二少主,您少血口喷人,将霜从不骗人!”

众人瞧着站在顾珩执身旁的乖乖小修士,一双小鹿眼单纯圆溜,一看便是不会撒谎的人,况且他身上,确实大大小小布满了伤口,便都斜眼看着施砚瞻,满是嗤鼻。

将霜又道:

“徒儿跑进一片密林,随后躲在一个山脚处,那人寻不到徒儿,便在周围徘徊,寻着徒儿的踪迹,忽然手边碰见一人,心中一惊,那时天色已暗,徒儿瞧不清他是谁。”

话音一落,苏朔走上前来,道:

“小修士,那人原是你。”

将霜瞧见了他腰间宝剑,上前几步,单膝下跪,感谢道:

“感谢阁下相救。”

苏朔扬声一笑,摆了摆手,称赞道:

“在下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救罢,未曾想救的是珩玉君门下的弟子,竟也是个侠肝义胆的少年英雄,杨某身上这几道伤没有白挨!”

将霜被夸的脸红,羞涩道:

“多谢夸赞,多谢阁下相救。”

苏朔忽的叹了口气,道:

“在下灵阶尚低,没有救下这位小兄弟,忏愧忏愧,小兄弟,你逃了之后,左刀疤是否又追上你了?”

将霜道:

“是的。”

苏朔又道:

“那你是怎么逃生的?这左刀疤又是怎么死的?”

将霜道:

“徒儿幸得阁下相救,得以逃脱,只是这人阴魂不散,怎么也不肯放过我,还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将凌闻言,好奇道:

“说了什么,竟能让弟弟也能觉得奇怪?”

将霜道:

“那人说:‘你这小兄台瞧着白嫩,老子看着心中也欢喜,既然你搅了老子的好事,那就让你来补偿罢。’徒儿正思索这话何意,没料这人竟从袖中取出灵链,将徒儿给绑住了。”

将凌闻言,猛的脸色一黑,召出灵剑,便欲朝左刀疤走去,那气势,如若不将左刀疤砍成几段,怕是誓不罢休罢。

顾珩执喝止了他的动作,将凌道:

“师尊,他竟敢这般羞辱将霜,徒儿咽不下这口气!”

顾珩执未置一词,只是沉着脸色。

将凌咬了咬唇,却也不敢忤逆顾珩执,收了剑,站在一旁。

“继续。”

将霜不明所以,又道:

“这人拉着灵链,本想把我拉进密林中,忽然有一人站在一座小山处,身穿一身红衣,那时徒儿闻到一股香味,又许久没进食,肚子叫了两声,那红衣人便笑着说道:

‘二位没吃饭吗?怎么饿成这幅模样?’”

“这刀疤男就警惕的看着红衣人问道:‘你是谁?’”

“红衣人却不答,说道:‘在下早久仰左刀疤的大名,今日寻来,是想同阁下切磋一番,并无他意,却不知是否会扰了阁下兴致?‘’”

左刀疤一听,心中受用,心想我左刀疤在凡尘四境小有名气,这人如此仰慕我,竟专程寻来,若是不同他切磋几招,怕是会毁了我在这人心中的形象,传出去亦是不好听。

他偏头瞧了一眼被铁链捆在一旁的将霜,见其被灵链捆的不可动弹,便将铁链绑在树干上,拔剑出鞘,仰头看着小山上的红衣人,道:

“阁下若要切磋,何不下来跟在下会面?”

那红衣男子轻笑几声,随后只见其脚尖一点,随后凌空跃起,那轮明月被遮住,徒儿一时看不清他的面孔,等到眼前明亮时,两人已然打在一起了。

苏朔道:

“杨某也只瞧见这人一个黑影,小兄弟,你可瞧清楚这人的长相?”

将霜摇了摇头,道:

“那两人剑法极快,身子速疾,刀光剑影之下,如同形成一道雨帘,让人看不清身影。”

顾珩执道:

“那红衣便是在这时杀了左刀疤?”

将霜恭敬道:

“并未,两人对招之际,徒儿便瞧出那红衣人灵阶极高,剑法活络沉稳,十分厉害。”

将凌道:

“你看出那人何等灵阶罢?”

将霜看着顾珩执道:

“同师尊一样。”

众人吓得一嗬,凡尘四境何人不知珩玉君年少便居灵皇境。

将霜又道:

“可是两人对招之间,徒儿瞧出了端倪,那红衣人似乎藏招,故意要让着刀疤男。”

将凌闻言,不由得疑惑道:

“这是何意?难不成这人真就这般迷恋左刀疤,想靠示弱取悦左刀疤,好让左刀疤同他多打一会,那人便可试出左刀疤更多剑法不成?”

将霜看向顾珩执,只见其眉眼平静,看不出是何情绪,只是淡淡道:

“继续。”

将霜便继续道:

“于后,两人越打越烈,只听左刀疤说道:

‘阁下可是瞧不起在下,我可看出阁下并未使出全力。’

那红衣人闻言,轻笑一声道:

‘左阁下灵力强悍,晚辈可不及您,阁下若是不信,大可使出全力,生死面前,可就没有这些弯弯绕绕罢。’”

“红衣人说完这话,左刀疤便起了杀意,两人对招,将周遭的树都砍倒了几棵,两人打的入神,忽然朝徒儿这便边打了过来,徒儿心下一惊,却不料一记剑芒袭来,同身上铁链相撞,骤然间身上一轻,徒儿心中大喜,便起身想离开。

却不料左刀疤发觉,怒吼一声道:

‘阁下原是为了解救这位小修士而来,你怕是早就知道这人是珩玉君门下的弟子,所以前来解救,便是这样,何故拐弯抹角,你若斗赢我,别说这小修士,老子身家性命都任由你决断罢!’”

将凌道:

“左刀疤这人性情暴躁,却重情义,这红衣人欺了他,也难怪他暴怒。”

将凌说完,余光看向顾珩执,早已发觉师尊情绪变化,不由得心想,难道这红衣人同师尊认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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