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启趁着刘老头不在家,准备去东边那个破屋里拿点腊肉,晚上炒个大白菜。
他刚推开铁门,他就看见那个里面屋子的门被推开了,院子里围着一群野狗,骨瘦如柴,看见他就跑了出去,在十几米处停着。
刘启皱了下眉,以为有野狗闻着味来叼他的东西,他从旁边地里捡了一根木棍,连忙跑到屋子里,却没想到是个小孩,这让他愣了一下,挥下去的棒子就这么停住了。
那小孩浑身脏兮兮的,正半蹲在炕上,咀嚼着什么,手里拿着他晒干的腊肉,兜里鼓塞塞的,装了好些东西,刘启再往下一看,发现鸡蛋没了。
还没等刘启开口说话,那脏兮兮的小孩动作很快,跳下炕,推开他冲出屋子就跑出去了,刘启往炕上一看,看见他藏的腊肉全被吃了。
刘启这下生气了,追着小孩就跟了上去,那小孩跑的快,不一会就到了屯子的南边空地上,正好刘启认识周围几个小伙伴,刘启和他们一起长大的。
他们看见刘启在追人,以为是玩什么游戏,加入了其中,跑了将近半个小时,那小孩终于被堵住了。
“喂,为什么抢我吃的?”刘启大口喘着气,叉着腰质问道。
没等到回话,刘启才打眼看着眼前的小孩,浑身上下穿着大一号的衣服,看着比他小一点,身上全是泥土,还有一股发霉的味道,更不必说像鸟巢一样的头发,简直像个野人一样。
小孩十分害怕,涩生生地,没说话,一双眼睛谨慎地盯着他,看起来想要逃。
“你哑巴吗?”
刘启见他一直不说话,以为是个哑巴,他也不能打人家吧,又换不回来吃的,他叹了口气,要不就找这孩子的父母,把腊肉还给他,不行拿点钱赔偿也行。
“你家在哪?带我去见你父母?”
小孩见刘启逼近,立刻抱着头蹲在地上,浑身颤抖着。
刘启拽着他的衣服,“喂,我没打你,带我去见你父母。”
小孩摇了摇头,跟他别着劲,刘启这下头大了,看着这小孩的样子,邋里邋遢的,像是个乞丐一样,哪有人好端端地会造成这样,刘启不禁怀疑这小孩到底是哪来的。
他在芦屯待了十年了,对周围的人认识地都差不多,也没见过这小孩。
刘启叹了口气,就当吃了个哑巴亏。
“你家在哪?”
幸好这小孩还听得懂人话,带着他走了将近一里路,才到了村口一个破瓦房里。
刘启记得这里原本是有个老太太,已经八十多岁了,脑出血死了,儿女也都没了,这房子也没人要,就几个破砖破瓦,撑到了现在,经常有野狗野猫在这里避雨。
刘启跟着小孩走了进去,发现屋子里堆满了塑料瓶和垃圾,但都是规整好的,看来是这小孩捡来卖钱用的。
塌了一半的炕上有一个破棉被,还有几只小狗崽在上面躺着,见到人来嗷呜地叫着。
刘启皱着眉站在门口,他不敢想象这家伙居然睡在这里,眼瞅着马上就要立冬了,这几天也都零下好几度,这破瓦房漏风,肯定半夜里冻得要死。
“你住在这里?”刘启怀疑地问道。
小孩点了点头,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吃了别人家的东西,可怜巴巴地看着刘启,犹豫了一小会儿下定决心,从炕上的被褥下面,拿出了一叠破旧的纸钱。
小孩塞给了他,用手比划着什么,刘启也不懂,只能大概着理解,这小孩是在道歉,小孩看他久久没接这钱,以为嫌这钱少,急得比划的动作越来越快。
“我会攒钱还给你的。”他比划着旁边的塑料瓶,意思要去卖废品还钱。
刘启看着手里被捋平的纸钱,数了一下,十三块六毛,还有几个一分钱的钢镚。
他愣了许久,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隐隐有水花晕过眼睛,他拉着小孩的手,“跟我走。”
小孩以为是钱不够,要卖他,拼命地挣扎想跑,刘启哪会让人跑掉,抓住他的手腕,连拖带拽的将人带回了自己屋里,给了他一块窝窝头。
小孩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想把他卖掉换钱,一时间有些无措,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要跑,刘启就把门锁上。
他看着刘启在烧柴,往大锅里填满水,底下的柴火劈啪作响,没过多久水烧开了,刘启不知道在哪整了一个大缸,把热水倒在缸里,混了点凉水,对着小孩说道。
“脱衣服,进去。”
小孩不解地看着他,刘启指了指那边的衣服,小孩这才理解他的意思,但还是不知道刘启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的双手紧紧地拽着自己好不容易捡回来的衣服,刘启看他不动弹,二话不说就把人拖了个精光,塞到了大缸里。
小孩没接触过热水,吓得嗷嗷直叫,直到发觉没有什么不舒服,反而很暖和,才安静下来,刘启这才知道原来不是个哑巴。
“脏死了。”刘启叹了口气。
刘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干,可能是觉得他可怜吧,他实在看不下去这小孩脏兮兮的,反正那几件衣服也都小了,给他穿正好。
马上就要冬天了,小孩身上那几两棉,根本保不了暖,冻死了都没人知道。
刘启给他搓着皮肤,小孩也老实,一动不动,可能是被刘启的严肃模样吓着了,每当他想跑的时候,刘启就拍他的屁股,小孩身体一颤,低着头不说话,脸上因为羞涩有些红。
小孩身上没有多少肉,一碰就能触摸到肋骨,手上和脚上都有冻疮,疤疤癞癞的,不像是个**岁孩子的皮肤。
刘启洗澡洗的费劲,将近一个小时才有点人样,水都有些冷了。
刘启给他穿好衣服,发觉这小孩可能就八岁左右,比他矮半个头,长得倒是浓眉大眼的,还挺好看,就是有点黑瘦。
小孩穿上新衣服,觉得自己身上又舒服又不舒服的,有蚂蚁在挠一样,痒痒的,肿肿的,像是被扒了一层皮。
刘启呵斥他乱挠的动作,将他的头擦干净,“不要动,这才是个干净的小孩。”
小孩听见话,看见刘启心满意足的表情,意识到不是什么坏话。
刘启把他收拾完已经天黑了,小孩就这么一直站着看他忙东忙西,刘启指了指西屋的炕,“去那里坐着。”
“你那地方别住了,先在我这睡一晚。”刘启耐心说道。
小孩爬上了炕,把双手放在了地板革上,他从来没感受过这么暖的炕,一时间缩在炕头,窝成一团。
刘启趁着烧热水的功夫,把炕烧了烧,他怕这小孩要冻死,现在天晚了,滕姨去城里走亲戚了,明天才回来,正好他可以找滕姨问问这小孩什么开头。
刘老头去帮人大队里弄地瓜去卖,这些日子都不在,刘启也懒得蒸饭,将两个窝窝头热了热,准备上炕去吃。
小孩闻到味道,眼睛瞪得大大,刘启知道他饿了,不过一想到自己藏的那些吃的都进了小兔崽的肚子里,心底憋着一口气,故意说道。
“叫我一声哥哥听听,我就把这个给你。”
小孩没说话,抿了抿唇,刘启等了半天就看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他挑了下眉,还是把另一个窝窝头给了小孩。
小孩像是如获至宝一样,大口大口地吃完了,腮帮子鼓鼓的,果然被噎着了,刘启端了一碗水,又把自己的窝窝头给了他。
“你不吃吗?”小孩比划着,指了指他。
刘启没说话,把窝窝头塞进了小孩的手里,转过身来,躺在了炕上,拽了下灯绳,一片昏暗里,只有窗外皎洁的月光透过木窗照了进来。
他感受到炕尾的小孩蛄蛹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钻入被子里,平稳的呼吸声传来,小孩睡着了。
刘启没睡觉,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带这个小孩回来,当时居然生出了要养他的念头,不过现在后悔了。
他也不过是个孩子,哪有什么钱啊,跟着他只能喝西北风,甚至哪天饿死了都不一定,刘启啊,刘启,别想一出是一出了。
等到明天让滕姨把这小孩送哪都行,他连自己都养活不了,瞎掺和什么别人的事。
刘启觉得有眼泪在流,怕小孩听见,他就这么无声地抽噎着,裹紧了被子,枕头湿了一片。
为什么人要这么苦,他也是,自己也是。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