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弟弟

刘启正闷头蹬着自行车,身后传来一声嘹亮地喊声,张刚骑着那辆比他个子还高的自行车追了上来,车把晃悠悠地。

“刘启,等等我!”张刚咧着嘴说道。

刘启喘着气问:“放假你干啥去了?”

“我爸在城里厂子找了个活,前阵子把我接过去,后来想着没人给我做饭,又把我撵回来了,让我在这读完最后几个月,等过完年就接我进城。”

“啊?你要走了?”刘启蹬车的动作慢了下来。

“是啊,到时候别想我啊,我会常来看你的。”

张刚哈哈笑着,用力一蹬,车子窜到了前头,刘启没再追上去,心里莫名空了一块。

刘启这节课没听进去,这节课是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的口干舌燥,他却一个字也没记住,他看着教室里,墙壁斑驳,糊着旧报纸,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六十多个座位,现在空了一大半,只剩下三十多人。

大多数人都是跟这父母进了城,剩下的也多是父母在城里干活,照顾不了所以扔给老人,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离开。

他扭头望向窗外,学校旁边是一片杨树林,夏天会有知了不停地叫,吵得人听不见讲课的声音,这个时候老师就会关上窗户,教室里闷得像蒸笼,一节课下来,汗能把书本洇湿。

班主任姓田,每天早上骑着摩托车从田屯赶过来,他负责教所有的学科,当然教历史是最厉害的,数学也就一般般吧,也可能是刘启根本没有学数学的脑子。

他喜欢听田老师讲故事,无论是什么趣事新闻,还是什么小说童话,那都是他没接触的存在,让他对外面世界充满了向往。

等到刘启回过神,一节课就结束了,张刚凑过来,一屁股坐在他课桌上,“放学去哪玩?”

“去水库呗,现在天还不怎么冷,去钓鱼怎么样,我把我爸的钓鱼竿偷出来,咋俩骑自行车去。”

张刚看见刘启犹豫,倒是有点不像他了,“咋了?”

“我家里多了个弟弟。”

张刚刚要说恭喜,就发觉不对劲,刘启的父母父母早就去世了,哪里来的弟弟,难不成是他爷爷的?

“啊?”

“我捡的。”刘启说的一本正经。

张刚脑袋更是反应不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你真捡了个弟弟?”

“哪里捡的,你别说了,我妈就给我生了个弟弟,一天天烦死了,天天跟屁虫似的,还老抢我零食。”

“我弟弟很乖的。”

“不信。”张刚撇了撇嘴,“我家那小兔崽子天天吃香的喝辣的,现在还不用上学,美死了。”

“那放学带你去见我弟弟。”

放学铃一响,两人就骑着车往刘启家里冲,离老远,看见一个小身影在在院子前面的苞米垛子旁,蹲着身子,面前围着几只土狗,那几只土狗也不叫唤尾巴慢悠悠地晃着。

刘启招呼着,“刘绍野!”

刘绍野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跑了过来,张刚下了自行车,打量着眼前的男孩,“呦,我叫张刚。”

刘绍野皱了下眉,刘启替他解释,“他不会说话,叫刘绍野。”

张刚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立马兴奋起来,“走,带你弟弟去水库,一起钓鱼。”

刘启让刘绍野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刘绍野看着飞速后退的地面,小手紧紧地抓着车座下的铁架,刘启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伸到背后,抓住他的手腕环在自己腰上。

“抱紧了,掉下去我可不捡你。”

风在耳边呼呼地吹,头发飘动,带着泥土和庄稼的味道,大道两旁的柳树成排,黄昏的阳光透过斑驳的缝隙落在几个人身上,像是渡了一层光。

张刚在前头喊道:“来,看比谁先到水库。”

刘启也不认输,拼命蹬着车,两人一前一后到了水库边上的土坡上,张刚迫不及待地拿出鱼竿,在鱼钩上挂上蚯蚓,他学着大人的模样潇洒一甩,鱼钩精准地挂在了头顶的杨树枝杈上。

刘绍野就在这边看着,张刚第一次扔,就挂在树上了。

“哈哈哈哈,你个完蛋。”

刘启笑的前仰后合,张刚也被自己的骚操作笑的要死,“失误失误,纯属失误。”

刘启接过鱼竿,信心满满地往前一甩,鱼钩轻飘飘地落在距离几人几米远的浅摊上,连个水花也没溅起来。

“你看看,你也不会!”

忙活了半天,两人一条鱼影也没看见,刘绍野坐在刘启旁边,他指地方,刘启就往哪扔,刘启聚精会神地盯着水面,没过一会儿就扯扯鱼线,收回来的时候,鱼饵早就被吃光了。

“气死我了,这哪有鱼。”

“唉!我的鱼漂好像动了。”张刚突然说着,猛地往回拉线,上面挂着一条巴掌大的黄花鱼,尾巴还在拼命地甩动。

“行啊,挺厉害啊,张刚。”

“那是!没见过兔子跑,还没见过兔子吃草。”

张刚把裕放在水桶里,刘启把鱼竿塞到刘绍野手里,“你来,咱也钓一条大的,晚上吃烤鱼!”

刘绍野学着样子,用力把鱼线甩出去,正好落在水库的中央,没过多久,水面上鱼漂晃动着下沉。

刘启瞪大眼睛,“有鱼,有鱼!”

刘绍野手忙脚乱地乱收线,似乎方法不对,还没等拉上岸,鱼线崩的突然断开,一条银亮的大鱼在浅摊上扑腾着,眼看着就要游到水底,张刚嚎了一嗓子,“快来!鱼要跑了!”

刘启想都没想,鞋都顾不上脱,一脚踩进水洼里,张刚也扑了过去,三个人在水里一阵忙活,水糊了满脸,终于刘启把大鱼抱在怀里,估摸着能有两斤重,刘启刚庆幸着一脸笑容,就听见不远处有个男声怒气冲冲地吼道:“喂!干什么呢!”

一个穿着胶皮裤的男人朝着这边走过来,张刚很有经验,提起水桶就往车把上挂,翻身骑上车。

“刘启刘启,快跑!”

刘启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人家承包的鱼塘,连忙把刘绍野拉上车,蹬起车子没命地跑,背后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敢来偷鱼!胆子肥了,下次别让我逮住你们……”

“喂,敢过来钓鱼,胆子肥了。”

直到骑回村口,刘启才停了下来,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咱不会闯祸了吧?”

“放心,经常有人去那摸鱼,也不知道今天咋就来人了,算咱运气不好,不然还能捞条大的,不过也算有能吃的。”张刚看着桶里的大鱼,又嘿嘿地笑了起来。

回到家里,院子里,夕阳的余晖把土墙染成了暖橙色。

刘启搬了几块红砖,围成一个小灶,里面放了些干柴,用苞米叶子引火,俯下身,鼓着腮帮子小心地吹气,“呼”的一下,火焰窜了起来,映亮了他汗涔涔的脸。

刘启清理完鱼的内脏和鳞片,用铁签穿过鱼身,架在砖头上。

刘启喜欢捣鼓吃的,在鱼上细细地刷了一层油,霎时腾起带着焦香的烟雾,又放了些葱花和盐粒,刘绍野坐在小板凳上,不停地翻转手中的签子,小手黢黑。刘启向来喜欢在吃上花心思。

刘绍野乖乖坐在小马扎上,双手握着铁签的末端,不停地转动着,一双小手早已被烟熏火燎弄得黢黑。

刘启一边盯着火候,一边叮嘱,“烤焦了就发苦,不好吃了。”

看着火稳定了,刘启又转身跑到屋角,掀开地窖的木板,猫腰下去摸了三个大小匀称的地瓜出来,他也懒得处理,直接扔进了火堆边缘里。

三个半大孩子就这么围坐在火焰旁,张刚盯着那渐渐变得金黄的烤鱼,肚子里像是有只青蛙在叫,他实在忍不住,伸手从旁边抓起一条刚才顺手捞的小杂鱼,也顾不上烫,张嘴就咬。

“嘶——哎呦喂!”他被烫得直抽气,龇牙咧嘴地哈着气,含混不清地抱怨,“里面……里面还是生的!烫死我了!”

刘启看得直乐,用树枝把地瓜从炭火里扒拉出来。

那地瓜外皮已经烤得焦黑发硬,他拿起一个,烫得在两只手里来回倒腾,轻轻一掰,一股带着焦香的热气“噗”地冒了出来,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甚至淌着糖油的瓜瓤。

刘启吹着气,先递了一个给刘绍野,又给张刚一个。

“慢点,烫心着呢。”

刘启烫得不断吸气,咬了一口,入口的香甜让他眼尾上扬,他也曾偷偷烤过地瓜,但不知为何,今天的格外的甜。

“好吃不?”他含着烫嘴的地瓜,含糊地问。

刘绍野被烫得直缩脖子,却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地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张刚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唔……好吃!太……太好吃了!”

这时,鱼也烤的差不多,外皮被烤得酥脆,泛着油光,刘启小心地撕下鱼肚子上最肥嫩、没小刺的那一大块肉,放在嘴边仔细吹了又吹,这才递给刘绍野。

“慢点吃,小心有刺。”

刘绍野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表面的鱼皮带着咸香和焦脆,里面雪白的鱼肉却鲜嫩得恰到好处。他小口小口地吃着,感觉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没到几分钟,一条大鱼、三个地瓜,就被他们瓜分得干干净净,正当他们意犹未尽时,前院传来了张刚他姥的呼唤声:“刚子——回家吃饭啦——”

“知道啦!就来!”张刚扬声应着,拍了拍沾满灰烬的手,推起他那辆自行车,“走啦!明天再来找你们耍!”

刘启挥了挥手,伸了个懒腰,踢了踢已经烧得差不多的火堆,对还在搀着的刘绍野说:“走,收拾收拾,我们也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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