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更加粗壮、威力更加恐怖的天雷正在苍穹之上酝酿。
刺目的雷光将整个荒芜之地照的如同白昼,毁灭的气息牢牢锁定江言。
轰咔——
那蕴含着法则终极审判之力的天雷撕裂苍穹,再度劈向被地裁死死镇压、已然重伤的江言,势要将其彻底抹除。
嗡!
一块巨大的玉牌突兀悬浮而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江言上方。
玉牌之上流光溢彩,铭刻着繁复古老的言印,散发出浩瀚的幽冥气息,如同最坚固的盾牌,稳稳地挡在了江言与天雷之间!
轰——
第二道混沌天雷狠狠劈在玉牌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玉牌剧烈震颤,表面光华流转,竟是将那足以毁灭一切的雷霆之力尽数吸收、化解,最终缓缓消散于无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存在都为之愕然!
地裁所化的黑雾微微一滞,似乎也在审视这敢于阻挡法则审判的不速之客。
虚空之中,涟漪荡漾。
一道身影缓缓踏步而出。
来人身着一袭深邃尊贵的黑边紫袍,袍摆绣着暗金色的轮回纹路,无风自动。
他墨发如瀑,并未束冠,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住部分,露出极美的骨相,浑身透露出一种沉淀了万古岁月的威严与淡漠。
仿佛执掌生死、俯瞰轮回本就是他与生俱来的权柄。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光洁的额间,一枚精致繁复的花钿熠熠生辉——那是一朵盛开的并蒂莲,一半殷红如血,一半是墨黑如夜,对成分布。
红黑交织缠绕,既妖异又圣洁,象征着阴阳、生死、以及某种至高无上的平衡与力量。
鬼界四大冥主之一——千澈,真正归位。
苏璟深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现场的一片狼藉——崩溃的祭坛、重伤的黑白无常、濒死的沐甚,最后落在被天雷地裁双重打击,单膝跪地、气息萎靡混乱的江言身上。
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随即恢复古井无波的深邃。
地裁那团无形的、冰冷的审判意志似乎迟疑了一下,转向了新出现的苏璟深。
而苏璟深缓缓抬头,望向那无形却浩瀚的法则意志,微微颔首,声音清越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掷地有声地响彻在这片寂静的空间。
“法则在上,地裁息怒。”
“鬼灵街主江言,扰乱鬼界秩序,险些酿成大祸,其行当诛,其罪当罚。”
他先是肯定了法则的审判,表明立场公正。
“然,其心失控,乃因万恶怨念入体,催化心魔,非全然本意。”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客观,却字字句句都在为江言争取生机,“方才天雷一击,地裁加身,已重创其本源,毁其邪力,足以抵偿其过之大半。”
他点出江言失控的外因,并强调惩罚已经足够沉重。
“且,鬼界经此动荡,百废待兴,正值用人之际。江言虽行差踏错,其实力尚存,留其残躯,戴罪立功,于稳固鬼域而言,比彻底湮灭更具价值。”
他从鬼界大局出发,给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留下江言性命的理由。
“苏璟深愿以冥主之位担保,将其带回严加看管,引导其力归于正途,绝不容其再祸乱鬼界。”
最后,他以自身冥主神格为抵押,做出了承诺和责任承担。
“望法则地裁,允准。”
苏璟深说完,微微躬身,姿态不卑不亢。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既维护了法则的威严,肯定了惩罚的正当性,又给出了不偏不倚、出于公心的理由,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为鬼界大局着想的态度。
但每一句,又都在为江言争取一丝生机。
空中那凝聚的第三道天雷威压,缓缓开始消散。
缠绕在江言身上的地裁黑雾也仿佛听懂了苏璟深的话语,微微波动着,似乎在权衡。
片刻之后,那沉重冰冷的黑雾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重新没入地底裂缝之中,消失不见。
法则的震怒似乎因苏璟深这位冥主的介入和合情合理的陈述而平息了。
天地间那令人窒息的审判威压,终于彻底散去。
法则,认可了他的求情。
直至地裁彻底消失,苏璟深才缓缓直起身。他没有立刻去看江言,而是身影一闪,出现在重伤的黑白无常面前。
他并未多言,只是抬起手,指尖绽放出温和却蕴含着无上生机的清辉,如同细雨般洒落在黑白无常身上。
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黑白无常身上那狰狞可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断裂的骨骼接续,溃散的鬼力重新凝聚!
不过眨眼之间,两人竟已恢复如初,连气息都平稳了许多,只是脸色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
“多谢大人!”两人慌忙跪地行礼,声音激动又带着敬畏。
苏璟深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淡,“无妨。”这才将目光转向一旁伤痕累累的江言。
而此刻,从苏璟深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处于极度震惊状态的江言,艰难地抬起头。
他脸上那妖异的黑色纹路因力量被重创而黯淡模糊,那双纯黑的眼眸也褪去了疯狂,变回原本的赤红,只是此刻充满了无法置信的震撼和……一丝小心翼翼的、几乎以为是幻觉的茫然。
苏璟深,他没死?
他……是冥主?
巨大的信息量和濒临崩溃的重伤让他的大脑一片混乱,他想开口,想质问,想确认,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剧烈的疼痛和方才法则审判带来的本源创伤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抹紫色的、威严而熟悉的身影,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向前栽倒。
苏璟深似乎早有预料。
他并未看向江言,只是微微动了一下手指。
一股柔和而精纯的力量瞬间托住了昏迷的江言,让他缓缓平躺在地,并未摔伤。
然后,他踱步走到江言身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江言焦黑破损的皮肤和那些正在缓慢侵蚀他魂体的残余雷霆之力。
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紫眸中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并指如刀,凌空划出几个玄奥的符文,打入江言心口位置,一股柔和的紫色能量如同护罩般悄然形成,稳住了江言那即将崩溃的魂体核心,护住了他最后一线生机。
紧接着,他手腕轻颤,凭空抖出几朵彼岸花,尽数打在他的脉络处,随即渗入皮肤。
彼岸花游走在江言的身体里,将魔气洗劫一空,最后破茧而出。
良久,苏璟深地收回彼岸花,此时的花蕊上已经被魔气覆盖,闪烁着猩红的诡谲光芒。
“不失为一剂良药。”
他说着,将这些彼岸花轻飘飘地拍了出去,掌心凝聚着汹涌澎湃的元气,隐约能够看见丝丝缕缕金色光晕流转。
“噗......”一口血猛地从沐甚的口中吐出。
随着他的出手,沾着魔气的彼岸花被尽数融进沐甚的体内,此刻,他的双手负于身后,目光冰冷地望向沐甚。
“想要活命,就炼化它。”
沐甚擦拭掉嘴边的鲜血,缓缓睁开双眼,漆黑的瞳仁里闪现嗜血的光芒:“为什么救我?”
苏璟深勾唇一笑,似嘲讽,似玩味:“为了让你生不如死。”
他的声音平静而漠然,好似在说今晚吃什么,根本没有任何情绪变化。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对远处的黑白无常吩咐道,“将他带回风铃书院,好生安置,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属下遵命!”
黑白无常立刻领命,小心翼翼地抬起昏迷的江言,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苏璟深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祭台之上,以及那个正在炼化彼岸花的沐甚身上。
紫袍微动,额间的并蒂莲花钿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神秘而威严的光泽。
“生死劫,生就是生,死就是死,无法逆转,无法化解。”
苏璟深微眯着眼睛,继续说道,“更无法再生。”
“不可能!”
沐甚想都不想,立即否决了他的言语,目光冰冷地盯着他,“你的双生魂,一定可以救他!”
苏璟深微垂的眼眸里掠过一抹伤痛,随即恢复如常:“阿岑已经羽化了。”
沐甚一愣,立马起身跑到祭台,祭台之上空荡荡的,哪还有清岑的影子?
他的心蓦地抽痛了一下,脸色煞白:“怎么会......”
“再生之法,本就是无稽之谈。到最后,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听完他的话,沐甚的心一寸寸下坠,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
“他不顾天理,救了你。”
苏璟深迈着悠闲的步子,朝着沐甚踱步而去,每走一步,沐甚便后退一步。
“你大手一挥,杀了他。”
他的脸庞俊美绝伦,宛如谪仙临尘,浑身透着高贵而又危险的气息。
“震碎五脏,血染白衣,甚至...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
苏璟深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望着沐甚,嘴角勾勒着一抹嘲弄的弧度,“难道你忘了么?”
沐甚不愿接受事实,踉跄地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抱住头颅,发出嘶哑的喊叫:“啊......”
苏璟深不理会他的呐喊,转身起步离开。
“你不配死亡,我要你活着,好好承受这份痛,永生永世,刻骨铭心。”
他的嗓音宛若万载寒川,没有温度,也没有怜悯。
而后,他的身影缓缓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只剩下荒芜之地上,那座脆弱的祭台,和一个计划彻底失败、内心一片破碎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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