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细微的光亮闪烁着,残喘的模样感觉稍一不留神便要熄灭。
通过长长的通道,一间屋子骤然显现,从外看去黑漆漆的一片,地上布着薄薄一层灰尘。
姜绾注意到不远处的烛台,走上前去点燃。
火光瞬间让这里清晰了几分。
这间屋子落着锁,隐隐约约从里面传来轻微的喘息声。姜绾心中顿时有些紧张,更多的是害怕。
土拨鼠直挺挺的站在门口,歪着脑袋看着姜绾,似是疑惑不解。
袖中的手微微捏紧,姜绾思索片刻还是走上前去。烛光微弱,仔细瞧去,这锁原是虚挂在上面的。
她的手刚拨弄上锁链,屋内也传来细微的声响,姜绾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微微蹙眉,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取下锁链,姜绾推开了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大为吃惊。
烛台上的光洒进屋内,一个男人披散着头发。
他的手脚都被铁链锁着,一袭白衣不然纤尘,超凡脱俗,懵懂的眼神直挺挺的落在姜绾身上。
那是一张不染尘俗的脸,周身散发的气息又让姜绾觉得熟悉。
他一愣,忽然挤出一个笑:“还以为我要被永远困在这里了呢!”
姜绾脸上闪过复杂,听着熟悉的声音,试探性的问道:“慕?淮渊!”
慕淮渊微点额头,嘴角挂上浅淡的笑:“是我。”
之前沈言说过,慕淮渊不见踪影,打斗之地只余下血迹,和一朵鸢尾花。现在想来,他当时应是被怀瑾所救。
“你怎么被困在这里?还有你的脸......”看着这张和记忆中所认识的慕淮渊完全不同的脸,姜绾很是不解。
慕淮渊俏皮的朝着姜绾眨了眨眼:“那都是人皮面具哦~”
姜绾倒是忘记了这世上还有假面这个事。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性格也和猛虎山上有些初入。
猛虎山上的他更多的是谦和,而现在孤寂,又显得清冷。
慕淮渊坐在床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姜绾:“当时被宋尾源的人追杀,幸好被怀瑾救了,不过,他怕我打乱他的计划,索性将我锁了起来。”
“这米缸里的米都见底了。”
“在没人来,我怕是要饿死在这里了。”
慕淮渊语气中充斥着埋怨,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幸好,你来了。”
慕淮渊三言两语就解释清楚了,看着他身上的铁链,姜绾道:“你在此等着吧,我去找人救你。”
慕淮渊歪着头似笑非笑的问:“郡主,佛牌可还在?”
姜绾欲出的脚步一顿,侧身,她从怀中掏出来,晃了晃:“在这。”
慕淮渊点点头,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见他放心下来,姜绾捞起地上的土拨鼠,快速的去找其他人。
对于慕淮渊长时间被困在怀瑾院子里这件事,众人都表示很惊讶。
顾清风喃喃道:“原来藏在这里了。”
这句话好巧不巧落入了沈言耳中,沈言盯着他问道:“这件事,你也参与了?”
顾清风脑袋立马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和我可没关系,屎盆子可别乱扣!”
慕淮渊被救出来后,立马被送入医馆,好在只是有些营养不良,多休息几日便可痊愈。
经过这次事件,萧策派了几人严加搜查,果真让他搜到了一些东西。
是一本册子。
上边记录了云隐圣物失踪的缘由,以及当初宋青禾父亲被杀害的真相。
当年宋尾源之所以放弃先皇所给予的无上荣耀,便是因为他曾偶然进入了天机司,在里面发现了圣物的秘密。
正是因此,他第二日匆忙拜别先帝赶回南洲城,在先帝驾崩之日趁乱盗取圣物,那时赵轶刚好和萧策还在北地。
为了率先称霸云隐,他便残害百姓,试图用圣物之力嫁祸于赵轶,却不曾想,明明在他手中的圣物,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只好蛰伏于南洲城,寻求机会秘密拿下南洲之地,却不曾想出了怀瑾这个变故。
因为圣物的力量,那些记忆早就被百姓们尘封在脑海中。
虽说失了圣物,云隐城幻象多变,但自从怀瑾出现后,他便用自己的力量稳定着山河安定,直到遇到姜绾后他的力量开始枯竭。
这一切的源头,恐怕只能等到姜绾他们回到东陵后才能知晓。
册子几经传阅,最后落入了赵轶的手中。
如今白发匆生的他俨然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慕淮渊在医馆修养一段时间后,便来到了赵轶所居住的地方。
这里是城郊的一处山庄,山清水秀,古朴的房屋立在半山腰,远远望去俨然一大户人家。
只是走进去,里面的陈设比将军府简陋许多,赵轶卧在树底下的摇椅上双目无神,并未向不请自来的慕淮渊看去。
见着他如今这幅模样,慕淮渊不由叹息一声:“赵将军,好久不见。”
赵轶这才回神,匆匆看了他一眼:“慕公子,你怎么找来了?”
当年因为宋青禾之事,慕淮渊曾和赵轶有过一段时日的来往。
“怀瑾公子离世,赵将军节哀。”慕淮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赵轶却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淡淡的点头。
“宋尾源需要送往朝廷,交由监察司进行审判,你的手伸不进去,找我也没用。”
赵轶早就料到他是为了宋尾源的事情而来。
“原是如此。”慕淮渊浅笑,并没有过多停留,便下山去了。
赵轶望着慕淮渊远去的方向,忽然勾唇,喃喃:“还真是倔强。”
“怀瑾,你交的朋友,和你一个模样。”
“可惜,你看不到了。”
赵轶说着说着,眼含热泪,他抬手轻轻拭去,起身回了屋子。
姜绾几人围坐在一起,梳理着在南洲云隐发生的一切,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直到李序忽然出声。
“猛虎山上一个是欲报杀父之仇的宋青禾,一个是为复活妻儿的魏承,而慕淮渊在猛虎山用假面来诓骗众人,三个人定是各怀心思,我们好似并不知晓慕淮渊的目的是什么?”
经李序这一提醒,众人不禁重新思考,气氛一时间沉默,几人想不出来个所以然。
“似乎又是一桩麻烦事。”姜绾摩挲着被子,有些头痛。
“什么麻烦事?”
慕淮渊稳步走入屋子,众人闻声齐刷刷的看去,见他们眼神古怪,慕淮渊似是猜到什么,朗声道:“这麻烦事,指的是我?”
一时间没人开口,短暂的沉默后,姜绾开门见山:“嗯,我们在猜慕公子是何许人也!”
“呵呵。”
慕淮渊轻笑,“原以为姜姑娘如此聪颖,应当早就在见我真颜后,着手调查。”
“是我愚钝了。”姜绾温和道。
慕淮渊连忙否认:“不敢。”
“鄙人乃南洲云隐——云中城城主李啸凌第二子。”
“我随家母姓氏。”
姜绾瞬间了然。
云中城乃南洲云隐另一座大城,三城及周边地区共同构成了南洲云隐。不过云中城离这二城甚远。
萧策有些意外的看着慕淮渊,出声:“李城主家的公子,不在云中城呆着,跑去猛虎山做山匪,为何?”
慕淮渊唇角一勾,眉眼俊逸:“为了,宋青禾!”
几人略显吃惊,慕淮渊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继续道:“当年跟着父亲初来云隐城时,一次偶然,让我遇到了宋青禾。”
“可谓是,回眸一笑百媚生。”
“所以你喜欢上了她?”对于慕淮渊粗糙的解释,姜绾显然有些不信。
“那是自然。”
慕淮渊信心满满的点头,不过看着姜绾打量的眼神,难免有些底气不足。
他话锋一转,继而道:“她的父亲曾是我府上的一名专用大夫,我们二人打小就认识,不过,十岁那年他们便离府了。在有她的音信便是她的父亲过世了。”
“所以你来了一场......英雄救美。”姜绾脸上浮现着淡淡的笑。
李序上前一步:“那宋姑娘呢?”
“自然是接去云中城了。”慕淮渊挑眉轻笑。
沈言望着慕淮渊,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羡慕:“所以,慕公子这是好事将近了?”
慕淮渊不可否认的点点头。
“那是不是可以吃宴了!”李序两眼放光,直勾勾盯着慕淮渊。
慕淮渊眼中闪过一丝歉意,道:“恐怕不行,父亲刚得了升迁的旨意,后日便要赶往东陵上任。”
“不过,日后你们回到东陵,我和青禾必定设宴补上。”
李序眼中难掩的失落,萧策折扇一手,立马叫人取来纸笔,在上面书写一番,随后收好送给慕淮渊。
“你我二人相识一场,这个便是贺礼。”萧策一双狐狸眼看向慕淮渊,“到了东陵去东宫找元中,把它交给他,元中自会明白。”
慕淮渊立马拱手:“谢殿下。”
听闻元中之名,沈言脑海里立马浮现那个呆头呆脑的身影,脱口而出:“那个呆瓜真的能明白吗?”
萧策闻言瞥向沈言,眼神中是藏不住的冷意。姜绾笑着打圆场:“殿下身边的人多为神通广大者,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怕是早已被遣去冷宫当值了。”
“啊——嚏!”
远在东陵宫门外的元中,正坐在门槛上发愣,猛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心头莫名泛起一阵凉意,随后笃定道:“肯定是殿下又在背后说我坏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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