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少惟的梦光怪陆离,梦里的影子一会儿变成小孩,一会儿又变成长大后的模样,不断交替和自己说话。
有时候会趴在自己身上说要出去玩,有时候又病殃殃地躲在自己怀里说不想吃药,直至梦的最后,那个影子浑身是血,说他疼。
涩苦的信息素蔓延整室,沈少惟猛然听到Doki在撞他的卧室门,不安吼叫,他被迫清醒。
狂躁症前期会处于极度冷静的状态,吃药压制成功的话不会有什么大碍,但如果接近易感期发作,就没那么好过了。
沈少惟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也察觉到了自己的易感期临近。
“你爸没事,吃你的。”
临去医院前,沈少惟都不忘发消息让Doki的厨师多准备点宠物零食,以及池漾一个星期的用餐问题。
就算家里的beta感觉不到这股强烈的信息素,池漾也还是在半夜惊醒,心脏抽痛着起身,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返回客厅。
黑压压一片,Doki蹲坐在门口发呆,察觉到动静也只是转头看了眼池漾,叫一声后再也没动,氛围压抑又奇怪。
沈少惟为什么会在半夜离开家,池漾头脑一片空白,难不成真因为被打了一巴掌离家出走了吧。
“你爸呢?”池漾走过去问Doki。
小雪豹不会说话,可怜地呜呜叫,鼻子一刻不停地嗅空气里的味道。
池漾什么都闻不到,但也很快反应过来,他调出别墅里安装的信息素浓度测试系统,时间线从今早开始,一直发红至现在,直线上升。
易感期都不会这么严重,池漾呼吸顿时变得急促,慌张几秒后迅速打电话给程玉怀。
“沈少惟狂躁症犯了,你知道他在哪家医院哪个病房吗?”
程玉怀那边刚睡下没多久,声音有些沙哑,不过很快便恢复好稳定声线:“你先别急,我问问。”
那边传来窸窣声,池漾做不了干等,套了个外套就跑出去打车,留Doki一个在家里吼叫。
夜里别墅区不好打车,池漾在外站了许久才来一辆,晚春稍暖一点的暖风吹得他头晕,想起自己那天是在总部碰到的沈少惟,便和司机师傅报了个地址。
这时候程玉怀也发来信息:【白桦林隔离区3号】
【等我到,别擅自进去,他狂躁症时期会伤到你。】
池漾已经下车往隔离区域赶,隔离病房管控严格,当看守病房的士官问他身份时,他假装镇定自若却始终没有回答。
苍白的脸上已然出现一层细密的汗。
“抱歉,不是家属不能进。”士官拦在池漾身前,对面前的beta已经有了些许怀疑。
池漾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他闭眼最终承认:“我是他的家属。”
“你和长官什么关系?”没想到士官接连几个问题,都几乎要把池漾钉在原地。
“收养......”
“证据呢?”
池漾一声不吭,将手机保存下来的收养证明给他们看,不过十八岁之后收养关系解除,池漾只是个躲在沈家好吃懒做的小屁孩。
士官没管那么多,对视一眼后最终放行。
3号病房的门有两道锁,一道是从外面就能解开的密码,一道是内部密码,外部由士官自己开锁,内部只能由病人自己或是医生自行开锁。
“沈长官亲自设置的密码,你不知道也没法进去。”
池漾试了几个沈少惟以前的常用密码,都不对。
里面忽然传来很大动静,池漾心口一颤,“什么声音?”
“沈长官的病严重了,医生在试图通过电话来给他治疗。”士官耸耸肩,仿佛看作常事。
也丝毫没有注意面前beta的瞳孔紧缩,他们重新站在看守位置,留池漾一人在原地。
后来他们又挡住了赶来的程玉怀。
“池漾!给我过来!”程玉怀咬牙切齿,完全没想到池漾疯了一样非要进去看那个完全失去理智的沈少惟。
“他现在不认识你,你进去除了受伤没有任何作用。”
池漾的手一颤,说:“我就是不相信。”
不相信什么?不相信沈少惟对他的态度,还是不相信沈少惟伤害他,无论哪一种都挽回不了进去的后果,也不知道臭小孩在倔什么。
程玉怀曾经一丝不苟的发型居然有些许微乱。
这时候低头摆弄密码锁的池漾眼睛一亮,他把门打开了。临进去前,池漾回头告诉程玉怀:“你放心,我没事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顾自己只知道安慰别人。
程玉怀几乎要冲上前把人拉回来,却被门口士官拦下:“外人不得入内。”
程玉怀从不怕这些人,冷声道:“滚开。”
两名士官没见过程玉怀,只当他是添乱,正要驱赶走不知好歹的Alpha,就见他身后跑过来一人。
“你们让开!”
两名士官看到来人立马站好叫人:“顾长官。”
顾昭明稳步走过来,旁边还带着医生。
“沈长官病重复发,医生必须随时监测。”
顾昭明神情也不太好,暗沉着看他们:“出一点事你们都担不起。”
见士官稍有松动,程玉怀想都不想,冷静淡漠的眸子瞥了他们一眼,推开两人,径直越过。
两名士官被顾昭明一手揽着一个肩膀:“我们也是为沈长官好,刚刚解锁进去的可是他爱人,还有第二个是北区沈家的重要决策人,万一沈指挥官权不再,你们被牵连也不太好。”
顾昭明睁眼说瞎话,程玉怀当没听见,面色极差,“内部密码是什么?”
士官果然面露难色,又解释了一遍。
程玉怀彻底没了好脸色,连带着顾昭明也一起遭殃。
......
其实等程玉怀解开锁时,就已经来不及了。
池漾一进去就被猛地推到墙根,背部发麻发痛,很久都没反应过来。
沈少惟的狂躁症确实很可怕,他不认人,只认气味,比家里的小雪豹还要让人不省心。
Alpha比平时都要冷漠陌生的眼睛里泛着红血丝,他一声不吭地盯着池漾,手猛然捏紧肩膀,痛得池漾差点叫出声。
沈少惟从来没这么对过他。
池漾立刻疼地红了眼睛,告诉沈少惟:“疼......”
微弱的眼睛不害怕地与Alpha对视,沈少惟的表情始终静如止水,他仿佛听不见也不在乎,只自顾自地说:“疼就对了,疼才好......疼的清醒就不会发作...”
池漾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一味地颤抖,他试图伸手探向沈少惟的腰侧,却被人掐死在掌心里,按在墙上,两只手腕都如此。
池漾彻底被支配在沈少惟的掌心下,动弹不得。
“你疼吗?”池漾不在意身上的疼问起了他。
狂躁症加上易感期的滋味非常难忍,腺体疼痛异常,情绪就如爆发的洪水淹没周遭所有生物,等窒息达到痛感临界点时,人就会因为骤然消失的氧气下迅速衰败,神经性疼痛,最后流血死亡。
所以池漾问他,痛不痛。
沈少惟已经分辨不清疼痛是什么滋味,只知道面前的黑影重叠交错,熟悉的气味另他头痛难忍,严重的时候甚至超过狂躁症带来的痛。
“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出现?”沈少惟喃喃道,掌心蹭在池漾的下颌骨。
“你不知道吗?一看到你我就头疼。”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池漾的耳边,他浑身战栗,难过地说:“我只是想看看你。”
沈少惟浑身怒火没有地方发泄,他质问起梦里的影子:“看我?不觉得可笑吗?为什么不过来看我?我等你那么久,你为什么不来?”
池漾脑袋发晕,他迫切的想要解释什么,却被人用手指抵住唇瓣,用力按揉。
池漾脑子里“轰”的一声,呆在原地,不敢动一下。
“小骗子...”沈少惟猩红的眼睛望着今天似乎格外清晰的脸,低声呢喃。
他用力握紧对方脆弱的脖颈,掐出一点印记,却不显一点心疼的颜色,只有充血似地愉快和燥热,他想牵制住他,想用信息素控制,让人永远都逃不走。
这一切的答案都只有一个:永久标记。
一旦这个念头出现在沈少惟的脑子里,他便要固执且疯狂的实行,毕竟理智全无,不需要什么道德感。
池漾的颤抖成了他的兴奋剂,鼻尖那里永远都透着和自己信息素相似的味道,让人很难不怀疑这其实就是个Omega。
“身上染的都是我的信息素味道,你到底是谁?”
池漾身上是酸苦的果香味。红酒煮沸,酒精蒸发,只剩下浅淡的余香和肉桂的暖甜。
和Alpha身上的信息素很相似却也有所区别,沈少惟的信息素浓烈张扬,冲击力很强,最重的味道就是酒精,偶尔才会散发出一些果香气。
池漾作为beta闻不到那股浓烈,却还是会被Alpha天生的血性压迫,变得颤抖不安。
Alpha的掌心逐渐在他后颈游走,姿势暧昧又上升一个度,池漾挣扎不开。
乱动的后果就是脖子被Alpha尖锐的牙齿咬破,血腥味弥漫整室......池漾痛苦地闷哼一声,双手攥紧,在沈少惟的怀里艰难喘气,疼成这样都甘愿被咬。
意识朦胧间,池漾被抱进卧室里,他感觉到自己的后颈还在流血,那里发胀酸痛,是沈少惟灌的信息素,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整个人都是愣的。
沈少惟压着他,沉默不语地盯着他,暗沉看不到底。
“你想起来我了吗?”池漾大胆地问。
沈少惟依旧没说话,动作却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轻重,握紧池漾的下巴,牵扯到后颈又是一阵撕痛。
池漾被逼出眼泪,试图拽他的衣袖,靠近自己,他小声叫:“哥...”
沈少惟动作一顿,眼神里出现一股迷茫神色,不过很快又暗淡下去,肩膀一酸,他的双眼彻底闭上,都没来得及移动位置,就在池漾身上晕了过去。
“你给他打了什么?”池漾如一只受惊的仓鼠,抱着沈少惟浑身警惕地看着面前一身白褂的人。
程玉怀走过来:“我让他打的。”
Alpha信息素相斥,他没有走进房间,脸色相当差:“他意识全无,你还陪着他闹。”
“知道beta被Alpha强行灌信息素的后果吗?”
身体抵抗力不足的,能直接惊厥发作,昏迷不醒。池漾这种昏迷三年的人,哪还能经得住这么一下。
程玉怀不忍心说他太多,最终忍耐下房间的信息素,走过来提池漾拢好衣服。
“健康报告再下降,我不介意把这几年的体检报告都发到沈少惟的邮箱里。”
让他想起来就能翻到,对着那一排不及格红线日日夜夜地叹气。
池漾低声不语,自知犯错,由着程玉怀带自己离开。
他的身体没有想象当中的恢复好,一上顾昭明的车就起了低烧,退化的腺体伤口发炎,本不该散发的信息素居然在beta身上,浓烈又刺鼻。
顾昭明好脾气,忍了一路没发作。唯独程玉怀一直低头看平板上的监测数据,那来自北区医疗团队新研发出来的探测手环。
池漾眯起眼睛举手仔细看了一眼:“新手环?定位器?”
顾昭明眼睛瞬间亮了:“能定位?不能送我一个吗?”
程玉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再闹就滚下车。”
池漾整个人缩在后座,身体的异样不同于以往,他开始排斥有除了沈少惟以外的Alpha在身边,后颈也痛痒难耐。
“我好热...能不能让沈少惟过来?”
轿车驶入白桦林治疗院,池漾被送到观察室里,在他没有办法抵抗的时候,医生给他打了滞留针。
“病人目前状态像假性发情,伤口感染有些低烧,建议观察几晚。”
程玉怀在平板上记录的手顿了一下,调试几下后关掉,抬眸问医生:“伤口会不会留疤?”
医生想了一下给了一个保守的回答:“创伤面积适中,但...后颈脆弱,就算beta腺体退化也不能断定——”
“我知道了。”程玉怀不忘继续记录,“麻烦再说一下后续住院的注意事项,我让人准备。”
他捣鼓几下手机,在顾昭明过来之前放下,“医院有什么好待的?回去吧。”
顾昭明脸不红心不跳:“有你啊,你待多久我就在多久。”
程玉怀低头还在处理北区的工作,池漾的病房被隔离,他们也只能在窄小的休息室里面小声说话。
“这里一点都比不过静港,你说池漾醒来会不会又闹不住院?”
程玉怀抬眸:“顾监察有长进。”
池漾被沈少惟养出了一点少爷病,不大但闹人,以前只闹沈少惟,现在虽然会对程玉怀发点小脾气,但会变得老实听话,程玉怀觉得这些并没什么。
由着他一点小性子而已,无伤大雅。
程玉怀背靠沙发,捏了捏发痛的眉心,却被身边的Alpha捧着脸亲了一口。
“都送我手环了,能不有点进步么?”顾昭明早就眼尖地看到程玉怀让人送手环过来了,“我保证这次不跟池漾斗嘴了,他说什么是什么。”
程玉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却听到病房一阵仪器刺耳的声响,他条件反射地站起身,犹如那三年的经历重现,方寸大乱。
憋了很久还是想说——副cp好像在养孩子(呜!)
终于到了榜单字数,明后休息两天~会很快见面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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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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