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遇到池漾之前,程玉怀从未表现过对朋友柔软的一面。

被雇主背叛,逼到绝境,再从死人堆里跑出来,和这些相比,交朋友这件事不足为道。

死了就怨人生短暂,不再有属于自己的机会;活了就继续找到值得自己付出的一切,再舒服的死掉,这是程玉怀的人生方向。

不留恋人间,也不甘于现状,他就是一个很自私的人。

直到他的下一任雇主出现,让他保护一个人,佣金十倍。

这对血场里出来的程玉怀实在有些困难,他当场就拒绝了沈少惟。

沈少惟:“你懂得多,池漾需要在你身上学会一点东西,不然总是在外面被欺负。”

说起池漾,沈少惟的话就变多了起来,程玉怀思考了一晚,最终答应。

现在池漾确实变得更独立有主见,但也变得隐忍什么都不说,比如现在这样。

疼得快要晕厥过去也不发出任何声音,要不是憋到探测仪器作响,程玉怀和医生都发现不了,直到池漾晕死。

隔离室迅速涌进医生,程玉怀担心自己Alpha的性别并没有和顾昭明闯进去,而是面色难看,露出一丝担心,和那三年的表情一模一样。

病床的人蜷缩在病床上,身体偶有无力的抽搐,裹好纱布的后颈被蹭乱,脆弱的脖颈仿佛一捏就断。

他开始无意识的呢喃,医生却捕捉不清。

“温度上升了,打退烧药。”

“主任,病人被信息素感染出现排斥现象了。”

身体指标没一个达标,能不出现这些现象简直烧高香。

厚重的被子下是浑身冷汗的池漾,护士只握住他一小片胳膊就被烫得一激灵,高热惊厥属于感染性疾病,池漾将会从手指开始,不受控地弹跳、紧绷。

犹如濒死的蝴蝶在振翅,程玉怀满眼猩红地看着病房内监控,他撑着桌子低声问顾昭明。

“你说沈少惟要知道自己把池漾害成这样,他还能睡得着么?”

程玉怀在心疼那个带大的beta,顾昭明却心疼起这个有了牵挂就连自己都顾不上的怪人,真是疼到骨子里了。

“何止睡不着,他得打自己几巴掌,没事的玉怀...你别害怕。”

程玉怀这辈子牵挂的人少之又少,顾昭明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消失,包括他自己。

当监控里的池漾在每一次抽动,快要呼吸不过来时,程玉怀都恨不得把隔离室里的沈少惟拽出来看看。

于是他近乎残忍的,用一种极端又容易后悔的方式,把今晚发生的一切,都下载上传到了某个私人邮箱里。

池漾昏迷的那三年,多少惊心动魄的场面程玉怀都不敢截下甚至设了密码的监控给以后的沈少惟看到,却在沈少惟第一次伤到池漾的时候,他毫不犹豫。

顾昭明把人抱在怀里,什么都懂却做什么都无力,只能拍一拍Alpha的后背,亲昵地脸贴着他的脖颈安慰。

“池漾生什么病我都知道,无论他故意瞒我还是装作痊愈把药偷偷藏在晕车药里。”程玉怀顿了一下,“我都知道...”

这是程玉怀第一次和顾昭明认真谈起池漾。

“他对我来说已经超过朋友的关系了。”程玉怀疲惫的告诉顾昭明,“我以前没碰到过这种雇主,曾经的判断有错误,潜意识里觉得他们这些人虚伪、恶心,从来都只利益在前,没有血,而我跟他们是一样的。”

程玉怀几乎把自己剖出来给顾昭明看:“池漾不一样,能把池漾养成这样的沈少惟更不是。”

所以他愿意死心塌地的在沈家那么多年,不保留地做所有事,也不越界半分,池漾却是例外。

他不得不承认他教会池漾独立勇敢的同时,池漾也在教他勇敢爱。

“他或许是我的家人。”程玉怀只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但其实在心里早就认定。

“顾昭明,我不想你误会,如果你觉得不太舒服——”

“我知道。”顾昭明打断他,笃定地看着程玉怀,在人愣怔的眼神下给他安定,“你一直是他的家人。”

每次看顾昭明都跟看狼外婆一样,生怕自己把他的程管家掳走,撕裂开自己最后一丝伪装,破口大骂顾昭明变态的人。

很多年前,顾昭明就判断对了。

“你想做什么我陪你,想闯想赚钱想拥有一切,我都陪着你。”没有原因,只是因为喜欢,仅仅是因为顾昭明喜欢程玉怀。

在北山公馆壹号的后山花园,那颗槐树下面,他就发过誓了。喜欢一个人,就得告诉他一切。

......

池漾昏迷了两天才慢悠悠清醒。

他的第一感受不是身边熟悉的空荡感,而是又一阵自己不喜欢的刺鼻气味,消毒水味总让他想起很多不好的经历。

他试图推开厚重的被子,却摸到一边的手机,这时候居然想了起来。

他迷迷糊糊地接听,好久才发出一个音节:“啊?”

程玉怀:“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池漾观看四周,那边好像知道他在干什么一样:“你现在在隔离室,对信息素有排斥反应,我不方便离你太近,医生也都是beta。”

池漾似乎还不太习惯程玉怀不在身边,他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脚来,立刻被程玉怀提醒:“被子盖好,脚放回去。”

池漾刚醒来气势不足:“你不准监控我。”

程玉怀冷笑:“有底气了再跟我说这种话 ,你现在的身体指标比之前的还要差,还想我对你有什么好态度?”

池漾敢怒不敢言,往被子里缩了一会儿后,很没有底气地问:“他那边怎么样了?”

程玉怀几乎没有思考的嘲笑:“比你好的不要太多。”

真是越来越像顾昭明了,池漾嘀咕着。

“我要出院。”发烧后池漾感觉自己浑身都是味道,很难受,于是提出控诉。

程玉怀仿佛也知道他醒来会说这句话,便提前给他打下预防针:“医生要求观察一周,出院想都别想,联盟已经给你请好假了。”

池漾睁大眼睛:“你知道联盟请假一周的后果吗?”

上交好几份证明,还有请假条签字。沈少惟那种级别高的有档案记录,请假只要跟李拙说一声,但池漾不行。

程玉怀提到那些死规定就烦,他神色冷漠:“很难吗?作假几张申明而已。”

而且用的沈少惟签名,很快就通过了。

反正监察的人要查起来也不会怪他头上。程玉怀瞥了一眼仗着休假在自己面前乱晃的某个Alpha。

“病房里面有浴室,每天都打扫过,房间消毒水没办法彻底消除,你右手边柜子上放了束花,我会让人定期更换。”

池漾这时候才看到余光处模糊的一片粉色,“这什么花?”

程玉怀:“爬坡香雪兰。”

池漾听不懂,好奇心驱使伸手扒拉了几下花瓣,小苍兰的香气立刻扑了满鼻,消毒水的味道不再沉重,心脏的刺痛也仿佛消失。

池漾声音很闷:“那我要一个人待在这里吗?”

程玉怀:“不会,我一直在隔壁。”

池漾情绪不高,后来想起什么又问:“我告诉过隔离区那两名士官的身份,是不是暴露了?”

程玉怀又安心告诉他:“没有,别多想。”

池漾似乎还要说什么,被程玉怀全都猜到:“沈少惟那边我也一直看着,你睡觉。”

程玉怀没告诉池漾,沈少惟那边的私人医生实在嘴严,就算他拿出沈家代理人的身份他们都丝毫不松口,想来是个好医生。

池漾安心闭上眼睛,蜷着身体又疲惫睡着了,度过了浑浑噩噩的七天。

每一次都在沈少惟狂躁症痛得要死的梦里惊醒,再然后哭着求程玉怀带自己看他,后来猛然意识回笼,他也只能缩在病房门那里昏睡过去,再被医生带走......

期间焦虑症犯了,他也只能哭着对医生一声一声地说:“他很疼,让我去看看他,我只在外面。”

最后被医生狠心拒绝,程玉怀在外面早就将掌心掐出印子。

“给他打镇定剂,睡过去总归比现在要强。”程玉怀同意医生的决策。

可惜池漾本来睡眠就差,没有沈少惟更是脸色惨白,假性发情给身体带来的伤害要比想象中多,他变得虚弱,指标一直在不可控制地范围中反复徘徊。

程玉怀心力憔悴,顾昭明第一次动用顾家的人手,给白桦林送来院长一直都申请不到的,更权威更专业的医疗仪器。

“捐赠人,写程玉怀。”顾昭明打电话给助理时,被正好进来的程玉怀听到。

“你疯了?顾家那些叔伯会被你气死。”程玉怀皱眉,他对这个名义上的捐赠,并不需要。

可顾昭明就是愿意给,给的越多他就越爽,控制不住。

谁都有那颗犟种的心,顾昭明毫不犹豫挂断电话:“气死他们那不是给我好处?一举两得嘛。”

他走过去捧着程玉怀的脸,莫名觉得兴奋,低头用鼻尖蹭他的,气息全都洒在程玉怀的脸上,弄得人心痒痒。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顾昭明罕见的浅褐瞳色,在光线下几乎接近琥珀,表面坚硬难以捉摸,像一层冰。落在程玉怀身上时,里面又像淌着迟缓流水,热切又珍惜,周边一切都失了焦。

程玉怀来不及细问其他:“仪器什么时候会到?”

顾昭明立即给出答复:“明天,申请私人航线十二个小时内就会批复,你别太担心。”

当年池漾昏迷,程玉怀都是用的国内最好的先进仪器,现在不用他自己亲自去调就会减去很多的工作量,也能安心管理好长明的工作和照顾池漾。

顾昭明确实是个很贴心的小狗,程玉怀低头摸了摸小狗的软发。

程玉怀:在沈少惟想起来之前,是最权威的家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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