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出来了,红榜贴在教学楼的公告栏上,鲜红的纸张,黑色的宋体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江屿拿了年级第一。
不是第三,不是第二,是实打实的第一名,甩了蝉联两年年级第一的陈默整整十分,把永远稳坐第二的林晓棠甩了十五分。成绩一出,整个年级都炸开了锅,公告栏前围满了人,议论声此起彼伏。
发榜那天,公告栏前挤了里三层外三层,有人惊叹,有人羡慕,有人凑在一起比对分数。周一茗站在人群外围,踮着脚也看不见红榜上的字迹,只好作罢,索性走到走廊的窗边,背对着喧闹的人群,从口袋里掏出单词本,假装在背单词,指尖划过单词,心里却隐隐好奇,自己这次考了多少。
“你不看排名?”
熟悉的清润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像风拂过耳畔。周一茗转过身,看见江屿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校服外套的拉链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衬衫领口。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镀上一层温柔的暖光,眉眼清隽,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
“等会儿再看,现在人太多了。”她说,把单词本合起来,攥在手里,“反正……我的排名,变化不大。”
“我第一。”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很好,没有丝毫的得意,仿佛年级第一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第七。”
周一茗微微愣住。她没想到他会特意记住自己的排名,也没想到自己这次还是第七,依旧卡在那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像被钉住了一样。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连拿年级第一,都拿得这么理所当然,像喝水吃饭一样简单,他天生就该站在高处,被人仰望。
“恭喜。”她回过神,轻轻说,眼里带着一点真诚的祝贺。
“你不惊讶?”他挑眉看她,眼里带着一点玩味的笑意,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不曾移开。
“你看起来像是会考第一的人。”她说,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点奇怪,又连忙补充,“就是……很有底气的那种,一看就很厉害,藏不住的。”
江屿笑了,这次的笑比平时更真切些,眼尾弯起,像盛了细碎的星光。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明的意味,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又像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第一次见你,”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认真又专注,像在描摹她的眉眼,“你在走廊里凶那个欺负猫的男孩,声音很平,眼睛却亮得很,像什么都不怕。”
周一茗愣了一下,心里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轻轻地,却漾开了一圈又一圈。她没想到他还记得那件事,更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甚至早就忘了,可他却记着。
“我当时就想,”江屿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落在心尖上,“这个女孩,一定要认识一下。”
“但我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白色的帆布鞋,鞋边沾了一点灰,“只是制止了一个小孩欺负猫而已,换谁都会那么做的。”
“对你来说可能很普通,很理所当然。”他说,声音温柔,像温水漫过心尖,“但对我来说,很特别。”
周一茗的头垂得更低了,指尖攥着单词本,指节微微泛白。她想起那天自己说的话——“我长得比较普通,他应该记不住我”。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的自怨自艾,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事实,她早就习惯了自己的普通,习惯了被人忽略,习惯了做人群里的背景板。但江屿记住了,不仅记住了那句话,还记到了现在。
“为什么?”她抬起头,声音很轻,像蚊子哼,几乎听不见,眼里带着一点茫然的疑惑。
“因为你在做正确的事,而且你不在乎有没有人看见。”江屿的目光灼灼,落在她的眼睛里,像盛着一团温柔的火,“你做这些,不是为了被表扬,不是为了被记住,只是因为这件事该做,仅此而已。”
周一茗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心里乱糟糟的,像缠了一团解不开的线。她觉得自己应该感动,应该心跳加速,应该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脸颊发烫,心如鹿撞。但她只是感到一种深深的不真实,像踩在棉花上,像在做一场不切实际的梦,像那个人说的,根本不是她。
她太普通了,普通到连被人喜欢,都觉得是一场误会,一场不该落在她身上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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