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日常,很普通,普通到几乎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像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只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转眼就恢复平静,不留一丝痕迹。
每天早上,江屿总会在早读铃响前五分钟走进教室,踩着点,不多也不少,像掐着表计算过一样。他有时会带两份早餐,一份是自己吃的三明治,另一份是温热的豆浆和豆沙包,用干净的纸巾包着,轻轻放在桌角。周一茗从不主动拿,只是偶尔会用余光扫一眼,心里隐隐期待着,又隐隐害怕着。如果那份早餐在早读结束前还没人动,她就会默默接过去,小声说一句“谢谢”,然后第二天早上,早早地来教室,把一盒温温的纯牛奶放在他的桌角,当作回礼。
她不敢主动,怕自己会错了意。怕江屿只是顺手多买了一份,怕她拿了之后,他会在心里想“她怎么真的拿了”,更怕他发现,她其实每天都在等那份早餐,等他的靠近,等他的一点点温柔。
他们之间很少说话,大多时候,是无声的默契,像流淌在空气里的细流,悄无声息,却从未断过。数学课上,老师写完板书转身提问时,江屿会把自己的草稿纸往中间推一推,上面写满了清晰的解题步骤,甚至细心地标好了易错点和简便思路。周一茗会侧过头看一眼,如果想到了更简单的解题方法,就会在旁边轻轻写一行字;如果没有,就会画一个小小的圆圈,表示收到。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没有眼神交流,没有语言沟通,像两台默契的机器,在无声地交换数据,却又带着一点独属于他们的温柔。
午休的时候,他们总会去图书馆。不是提前约定好的,只是每次收拾好东西,一抬头,就看见对方也在往图书馆的方向走,然后便一前一后,或者并肩走着,沉默不语,却丝毫不觉得尴尬,空气里反而飘着一点淡淡的甜。江屿看书很快,一目十行,一下午能翻完两本厚厚的小说,然后便趴在桌子上睡觉,侧脸对着她的方向,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像蝶翼轻覆。
周一茗会带一个淡蓝色的保温杯,里面泡着枸杞菊花茶,温温的,清肝明目。她会趁他看书或者睡觉的时候,轻轻把保温杯推到他的手边,小声说一句“对眼睛好”。推过去的时候,她的眼睛始终盯着自己的书,不敢看他,怕他发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怕他发现她的耳尖在悄悄发红,怕他发现,这杯菊花茶,她准备了一整晚——反复调试着水温,斟酌着枸杞和菊花的量,甚至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什么时候推过去,才显得自然,不刻意,不突兀。
江屿从不拒绝,每次都会拿起保温杯,倒出来喝上几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暖意漫遍全身,然后把杯子轻轻放回她的手边,有时会说一句“谢谢”,有时只是轻轻点头,眼里带着一点温柔的笑意。他睡觉时,总会侧着脸,朝向她的方向,仿佛这样,就能离她近一点,就能感受到她的气息。周一茗假装在算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心思却早已飘远,余光里全是他的侧脸,清隽的轮廓,长长的睫毛,抿着的薄唇,每一处,都刻在她的心底。
但她从不多看,怕被人发现,怕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突然聚焦在她和他的身上,怕有人凑过来,笑着问“你们是什么关系”。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同桌?朋友?还是……比朋友更近一点,却又不敢宣之于口的人?
她连想都不敢往下想。
她觉得自己不配,不配被他看见,不配被他记住,更不配被他喜欢。她只是一颗不起眼的尘埃,而他是天上的星星,注定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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