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艾泽拉斯·暴风城·三个月前。

…………

……

……暴风城南部地区特大地震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搜救工作已经陆续停止,灾后重建工作全面展开,最终官方公布的数据显示,在这场近百年来东部大陆所遭遇的最严重的自然灾害中,总共有565人遇难,另有328人失踪,近百万人无家可归——尽管官方从未证实过地震前曾发生过“异常事件”,但“预言”和“奇迹”成了社会舆论关注的焦点……

……在大地震前七十二小时,一些网络社区上曾有人准确地“预言”了这场灾难,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散播该“预言”的匿名人士还发布了数张照片和一段视频,事后被证明与实际情况有大量吻合之处;在大地震发生前数小时,在暴风城南部港口码头曾出现过一次不明原因的震动,有专家认为这并非地质运动所导致,不排除人为因素,然而无论如何,这次不明震动和之前的“预言”直接导致了民众自发的大规模疏散,也是降低伤亡的最直接原因,根据估算如果没有事先撤离,在人口密集区发生如此强度的地震,伤亡数字至少会是目前的数百倍甚至上千倍……

……而地震后的“奇迹”更是将这一数字减少到了最低限度,高达百分之九十的获救率,至少有两千余人在被埋超过一百五十小时获救,一位老妇人竟在废墟下坚持了十天之久,而获救后在医院接受了一些基础护理后就完全脱离了危险,没有人知道这种生命的奇迹是如何发生的,在如此可怕的灾难中,实乃不幸中的大幸。

……暴风城南区一直不受市政府管辖,而是由许多帮派控制,地震令这些帮派遭受重创,一些帮派头目和帮众在地震中直接丧生,毒品工厂、地下夜总会和违禁军火库等非法设施几乎全部被夷为平地,舆论普遍认为这是市政府重新接管南区的良机,通过灾后重建树立亲民形象挽回南区民众的信心,同时加大警力,肃清非法帮派余党,将有望令治安恶劣、犯罪猖獗的南区彻底改头换面——这里是铁炉堡新闻7频道的特别报道。

……

哐当——

男人把杠铃放到支架上,坐起身来。

晨光从百叶窗中透进房间,照着他**的上半身。

他用手肘支着膝盖,埋头喘气,细密的汗珠附着在他热气腾腾的纠结肌肉上,令他的身体在微光中闪闪发亮。

他是个很强壮的男人,事实上,如果那个杠铃真的有标称值那么重的话,那他的力气可实在是太大了——即使是天赋异禀的大力士也不可能用将近五吨的重量独自做卧推。

闹钟突然响起,现在是早上七点。

男人站起来,从一堆杂物中翻出遥控器,打开电视机,里面正在播放ABC资讯台的早安节目“WoW!”。

他走进浴室——以他的块头来说,这个浴室委实太小了些。

但他似乎早就习惯了。

淅淅沥沥的淋浴声和着时起时伏的口哨,与晨间新闻交织在一起。

“……受新能源开发前景看好等利好消息的影响,灵风能源集团公司近日股价节节攀升,成为带动大盘走高的生力军。该公司的新闻发布官称灵风集团与外域德拉诺政府的谈判获得突破性进展,有望在年内实现对虚空风暴地区的奥术能量资源进行初步勘探,并在未来的十八个月内完成投产建设……”

“……受股价上涨的影响,灵风能源集团公司的董事长兼执行总裁亚雷·麦洛尼的个人财富激增百分之十七,以八万六千七百亿金币的资产成为世界首富。亚雷·麦洛尼先生热衷慈善事业,在东部大陆的暴风城南区遭遇特大地震后,他已先后以个人名义捐出高达两百亿金币的善款,并承诺灵风集团将尽可能地为受灾地区提供援助,事实证明他履行了自己的承诺,目前震区大部分地区已经恢复了电力供应……”

一只蓝眼睛、黑尾巴的小白猫跳上沙发,冲着电视机眯了眯眼,开始百无聊赖地扒弄沙发上的衣物,接着开始在那件墨蓝色的衬衣和黑色长裤中打起滚来。

衣物旁放着一把枪,以及一个黑色的皮夹,皮夹正面别着一枚蓝白相间的盾形警徽,在小猫的翻滚中皮夹被打开,露出内侧透明夹层上的证件:

暴风城警署巡警——编号SWPD-N7046——萨菲隆·弗洛斯特。

浴室房门被打开,男人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来,一眼就看到趁机捣乱的猫。

“嘿,走开,走开。”他用一只手攥着围在腰上的浴巾,伸出另一只手去撵他的猫,怎料小猫见那蒲扇似的巨掌伸来,喵呜一声闪身躲过,顺势跳上桌子,打翻了牛奶杯,又踩中了涂满金枪鱼酱的面包片。

见白花花的牛奶淌了一地,大有渗进地板缝之势,男人如临大敌,顾不上捉拿肇事者,手慌脚乱地抓起一块抹布试图挽救局面,这身量魁梧的男人趴在地上,活像一匹被困在陷阱里的马。

“我的老天,你又在干什么?!——”楼下传来一位老太太愤怒的咆哮。

“没……没干什么!……房东太太!一切正常!”男人急忙大叫,厚实如铅的声音震得屋子嗡嗡直响。

“你就尽管折磨我这个老太婆吧!……你们这些无法无天的坏警察!我最恨警察了!我把房子租给毒贩他们过节还会送糖给我呢……”

听到巨大的撞门声和咚咚咚的脚步声,男人就知道他那愤怒的房东老太太上楼了,不由得阵阵头皮发麻。

“把门打开,你这专吃纳税人血汗的寄生虫!”门被拍得震天响。

男人赶紧把吸满牛奶的抹布丢进厨房,长腿一伸跨过客厅,小心翼翼地把门拉开一条缝,弯下腰把头伸出门框。

房东太太一手叉腰一手握着扫帚,用挑剔的目光将她的房客上下扫视了一番,之后挺了挺下垂的胸脯,威严地问:

“你在干什么——萨菲隆·弗洛斯特先生?”

“真的没干什么……我正准备去上班,我,我马上就出门……”牛高马大的警官显然非常惧怕这位身高尚不及他腰际的老太太,一副低声下气的模样。

“你为什么没穿衣服?”房东太太一脸狐疑。

男人的胸口上有一条清晰的V字形白斑,看上去不像是纹身,但比一般的胎记形状要规则得多。

“呃,我——”

“你在房子里藏了女人吗?!”

男人忙摇头。

“我一年交那么多税,是为了——”

“当然不是,太太。”

“要是你敢把街上那些不正经的女人带进我的房子里,我不但会报警让你的同事都知道你的丑事,还会把你——”

“还会把我轰到大街上睡长凳,太太,我不会明知故犯的。”

“哼,总有一天你会被我轰到大街上,然后被你的仇家用机枪射成蜂窝!”老太太用扫帚柄戳戳了男人的胸口,“给我听好了,年轻人,这是个法治社会,像你这种目无法纪、贪污腐化的坏警察不会一直逍遥法外的,我可是知道市警署风纪委员会的监督举报电话号码的,你最好不要让我抓住把柄——我会一直注视着你!”

搁下这番话,老太太转身作势要走,男人松了口气,暗暗感谢老天。

“另外,你的头发。”老太太又转了回来。

男人伸手抓抓自己的脑袋,有些不明所以。

“它们是蓝色的。”老太太冷冷地提醒道。

“噢!是的……不,我是说……我会马上变……染回去的!”他恍然大悟。

“你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染什么头发,只有小混混才搞这个,染头发的人都是考不上大学的,你还标新立异,染成这种鬼里鬼气的颜色,我看你大概连中学都没毕业吧,怪不得只能当个小巡警……”

其实若房东太太再仔细一些,就会发现她的房客除了那被削得既短又薄的头发外,连眉毛和胡茬都是蓝色的,只是颜色更深些。

“还有那个你成天举来举去的铁玩意——”老太太再次回头。

“那个杠铃是空心的,只是摆着好看而已!——您知道,我们男人总是……总是需要一点心理安慰……”男人忙道,“您放心好啦,它是绝对不会把地板压塌的!”

“虚荣浅薄的男人,哼!”房东太太念叨着,不甘不愿地走了。

男人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回头瞪着他的猫。

“小坏蛋,你可把我害惨啦。”

小猫呜呜叫了两声,算是为刚才闯的祸道歉,接着继续津津有味地舔着地板上残余的牛奶。

“我得去上班赚口粮,你好好看家,别再搞破坏了,好不好?”男人伸手揉揉那只小毛球,望向他的警察制服——小毛球不但把原本烫好的衬衣弄得乱糟糟,还不知什么时候用沾着金枪鱼酱的猫爪在上面盖了个戳,弄掉酱料后衬衣胸襟上的油印清晰可见。

没有能换的,再看看钟,男人只得将就着把警服塞进包里,胡乱罩上汗衫短裤,套上靴子,抓起车钥匙,叼着面包钻出公寓。

当他在暴风城警署第七分局的更衣室里穿戴整齐后,已经是个全副武装、威风凛凛的警察了。

胸前的警徽闪闪发亮,旁边还有个油腻腻的猫爪印,不过这无伤大雅——萨菲隆·弗洛斯特警官在他的辖区内可是鼎鼎大名,谁都知道这位大个子警官是个好心的巨无霸,以及他的猫在家里地位比主人更高。

无论是萨菲隆的同事,还是广大民众,谁也记不清他已经在第七分局蹲了多久,按理说基层巡警当了这么多年,早该被提拔才是,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曾经和萨菲隆共事的警员转业的转业,升职的升职,换了一批又一批,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开着连涂装都换过好几次的警车在街上执勤;当年在游乐园里跟父母走散吓得哇哇大哭,之后骑在萨菲隆的脖子上“居高临下”才找到家人的小孩,现在都已经穿着笔挺的西装拎着电脑戴着蓝牙耳机在高楼大厦里上班了,萨菲隆却还是一点也没变,眼角倒的确是多了几道纹路,不过那都是因为他很爱笑的缘故。

也许萨菲隆对于人们来说已经成了某种标志,大家早已习惯有他的生活,他就像一个忠诚而温和的守护神,默默地为纳税人服务。他似乎跟每个人都是朋友,又仿佛从来就没什么朋友,大家都会说“噢我认识他”,但却又无人知晓他是哪里人,住在哪里,结没结婚,有没有孩子,对于萨菲隆人们似乎从来提不起任何好奇心——比如一家祖孙三代从各自的孩提时开始都保留了关于他的记忆,却没人去想这位警官今年究竟多少岁了。

更衣室门口传来说笑声,萨菲隆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蓝光,他的头发、眉毛和胡茬顿时变成了墨黑色。

紧接着门被推开了,几个警察站在门口。

“那帮家伙成天坐在开着空调的办公室里跟他们的女秘书鬼混,我们却得去跟那群南区的人渣打交道,真是太没道理了。”

“你想泡那些办公室小妞?没问题——在这儿混个二十年就成,嗯,说真的,就你这模样,估计得混三十年,或者四十年。”

“总有一天我会破大案子!我可不能一辈子就拿这点薪水!”

众人大笑,萨菲隆双臂环胸靠着墙,也跟着一起乐,铅块般厚实的笑声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老萨,你家的猫老板最近还好吗?”有人问。

见同事们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萨菲隆忙清了清嗓子:

“啊呀,得出任务了,伙计们,赶紧的,不然头儿又要啰嗦了。”

“老萨,你不能每次都玩赖的!”一群人跟在萨菲隆身后嚷嚷。

“不然你们肯定又会拿我寻开心!”萨菲隆回头瞪他们,“每次都这样!……”

“老萨,你得去找个女人。”有人说,“我最近认识了一个美女,在米奈希尔大学读三年级,长得漂亮,身材也很正哦——”

“米奈希尔?哗,名校耶。”

“真的很正吗?”众人七嘴八舌。

“真的很正。”那位警官用胳膊肘碰了碰萨菲隆,“怎样?老萨,要不要我介绍给你认识?”

“又是篮球队的主力吗?”萨菲隆没好气地问。

“不是不是。”警官连连摇头,之后接了句,“是排球队主力……”

见旁边的人都在翻白眼,萨菲隆也是臭着张脸,那警官也挺委屈:“人家真的挺不错的……而且不是我说,老萨,凭你这体格这块头,确实不好找哇——你都两米二零了……”

“我真没那么高!”萨菲隆忍无可忍,咆哮起来,“我只有两米零八而已!”

这一吼不要紧,过道里大有地动山摇之势。

“我——”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大家全都缩在墙角,蹲在前头的还举着防暴盾牌护着脑袋,实在是哭笑不得,“你们在干什么?”

“你没生气了吗?”试图做媒的那位警官从防暴盾牌后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还以为你要拆房子哩。”

“以后不准再跟我提这种事。”萨菲隆虎着脸,“我命中注定是个单身汉。”

“不要这样嘛,老萨。”

那群躲在防暴盾牌后头的警察纷纷出言安慰:

“要有信心啊。”

萨菲隆沉默了一会,低声说:

“抱歉,伙计,我只是有点烦心事……我不是有心要——”

“没关系,老萨,我们早就习惯啦。”

“还是威严的萨菲隆警官让人有安全感啊。”

“就是这种气势,南区的坏蛋会被吓得尿裤子的。”

萨菲隆没再说什么,径自朝车库走去。

他不该冲他的同事们发脾气,他们虽然喜欢开玩笑,但并无恶意。

他们以为他在为孑然一身苦恼,他们以为这是因为他过于高大魁梧、粗犷彪悍的缘故,所以总是试着给他介绍“能接受大个子警察的高个美人”,并且一再向她们强调他其实是个非常有礼貌、非常温和并且非常有爱心的好男人,可从来没成功过。

不是她们不好,也不是她们嫌他不好,事实上几乎每位在旁人撮合下跟萨菲隆约会过的女性都很喜欢他,过后还频频打听他的态度,然而每次看似热情似火的邂逅之后很快都没了下文,萨菲隆不愿多说,对方也很奇怪地不再提及,就好像彻底忘了他似的。

他的确挺为这事儿发愁,但原因却并非他的同事们所想的那样。

他并非不擅与异性相处,他只是没办法和她们“深入发展”罢了。

他了解人类,他决不会冒险。

看着萨菲隆雄健巍峨的背影,警察们小声议论着:

“可怜的老萨,好寂寞的样子唉。”

“其实我觉得一直以来我们的努力方向都不对。”有人发表见解。

“哎?”

“也许老萨压根就不喜欢女人。”

“啊?”

“你的意思是……”

“莫非……”

大家面面相觑,之后不约而同地“哦”了起来。

真相只有一个,原来事情是这样!

“喂,你们快点,头儿要发飙啦!”萨菲隆的声音远远传来。

暴风城南区·乌瑟尔广场

这是北区警力在灾后首次进入南区,萨菲隆他们所在的第七分局被分派到乌瑟尔广场,也就是当时地震波的中央区域。

这里已经是一片废墟,原本作为南区标志的乌瑟尔像也没能幸免,瓦砾中只留下了半截握着战锤的手臂,雕像的头部静静地倾斜在瓦砾中,这张矗立在废墟中的一人多高的脸曾经上了最近一期《世界周刊》的封面,配上的文字说明是“这个城市最后一点关于历史的记忆已泯灭”。

萨菲隆认得那张脸,其实他见过“光明使者”乌瑟尔本人,那是好多个世纪前的事了。

“老萨。”有人在喊他。

是他的一个同事,正穿着防弹背心,端着枪,嚼着口香糖,深一脚浅一脚地朝他走来。

“这里根本没有生命迹象。”那个警察说,“不可能还有人活着,搜救队早就放弃这一片区域了,真不知道上头要我们在这里找什么。”

“不是说还有些混黑的在这里活动吗?”萨菲隆问。

“你相信?我可不信——这里什么都没能留下来,除非埋着什么□□金库的钥匙,傻瓜才会来这种鬼地方。”警察摇了摇头,“在我们之前消防局和搜救队早就查过了,这里什么都没有。”

“似乎有目击者,还有人说听到过枪声。”

“我看那些人一定是眼花了。”警察不以为然,之后皱着眉望着萨菲隆,“别说你信这个,咱们已经在这儿耗了一整天啦,根本是浪费时间嘛,我现在只想赶快收队回家看球赛——战歌超音速队对奥山七十六人队最后一场,赢家进决赛哇,不看不行。”

“你瞧那里。”萨菲隆指了指前方。

“嗯?”警察转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萨菲隆指的是那座废墟中的“绿洲”——地震毁掉了这里的一切,却似乎完全没影响到这些植物,它们生机盎然,郁郁葱葱,这也是近来媒体、学者、科研人员和民众所关注的焦点,因为乌瑟尔广场原本并没有这些植物,它们却在地震后凭空长了出来。

“老萨,这个世界总会有奇怪的事情发生,别什么都当真嘛。”警察叫道,“地震前艾尔文森林还突然枯死了一大片树呢,不还有人说是那些树是救世主吗?”

萨菲隆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但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生物有这般能耐。

那就是红龙。

被红龙杀死的生物,尸骸会变成花草。

红龙的血滴进泥土里,会长出参天大树。

能让那些被埋在废墟里的人坚持那么长时间的,只有红龙光环。

如此威力的光环,大概只有红龙在濒死前燃尽全部精华才能发动吧。

同样,要引发破坏力如此恐怖的大地震,也只有孤注一掷的黑龙才能做到。

据说在地震前一晚,还发生了数千人集体梦游事件,这是绿龙的拿手好戏。

至于那个“预言”,当然是青铜龙的风格。

“老萨,怎么啦?”警察有些担心地问。

“不,不,没什么。”他摇摇头。

事发前一个押送重犯的车队在经过跨海大桥时遭到袭击,四辆护卫警车被从天而降的冰山砸中,里面的警员当场身亡,之后囚犯不知去向。此事立即传遍了整个警察总署,殉职的警员中有一位恰好在第七分局供职,萨菲隆还曾和他一起练习过搏击,今年才三十六岁,葬礼上他的妻子哭成了泪人,他五岁的儿子一脸木然,似乎已经吓傻了。

这正是最令萨菲隆感到不可思议的地方——从天而降的冰山。

连蓝龙都被卷进来了吗?

萨菲隆正在沉思,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哒哒哒”的声音。

是枪声。

他顿时全身紧绷,飞快地拔枪弯腰,他的同事立即跳起来,用身体挡住他,同时吐掉了嘴里的口香糖,低叫道:

“别乱来!老萨!你没穿避弹衣!——”

警察话还没说完,萨菲隆大手一伸,逮住他的肩膀,把他拎到自己身后,巨大的力道令他没能站稳,一个趔趄坐倒在地。

“想回去看球赛的话就在这儿待着。”萨菲隆丢下这句话,大步朝枪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可不想过几天去参加另一场葬礼。

那个警察呆呆地躺在瓦砾上不敢吱声,他好歹也有将近两百磅,在萨菲隆手里简直像只小猫小狗。

突如其来的枪声令警察们进入高度戒备,所有人都用警车和盾牌做掩护,天色已晚,看不清到底是什么状况,但从声音判断,显然是一场大规模械斗。

“这里是第七分局,在南区乌瑟尔广场发生枪战……是的,枪战!不!不是朝我们开火!……噢!——”

轰的一声巨响,火球冲天而起。

“该死!”警察局长气急败坏地把对讲机朝警车里一丢,“各单位有序后撤!不要随便开火!!”说着环视四周,却见一辆空荡荡的警车没人认领。

“见鬼,萨菲隆和科比呢?”

“没看到他们!”

刚才还一片死寂的灾区突然变成战场,硝烟弥漫,火光四起,即使当年东部大陆两大□□家族街头火拼也没这么大阵仗。

萨菲隆收起枪,独自一人走进枪林弹雨中,他的瞳孔蓝得异乎寻常,仿佛体内的什么东西被“激活”了一样,他的身体被一层冰蓝色的冻气覆盖,他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出现白色的冻斑。

他并不担心被流弹或是炸弹碎片击中,他的身体很结实,即使没有那层冻气凝结成的“冰盾”也不会被那些玩具似的武器伤及分毫,之所以会“多此一举”,不过是为了保护他那身薄薄的警察制服罢了——若是衣服被射得到处都是弹孔,可身上非但没一点伤,连点血都没流,这也实在太难向他的同事和上司交代了,他总不能说自己其实是个刀枪不入的超人吧?

想着想着,萨菲隆已经来到了枪炮声最密集的地方。

熊熊烈火中,萨菲隆看到一个人正用枪指着他。

“放下武器!”他大喝一声。

然而那人却对他的命令置若罔闻,端着枪一步步朝他逼近。

“盟军就要胜利了!别再顽抗了,莎希亚!别逼我杀你!”那人高喊。

盟军?什么盟军?联盟吗?

莎希亚?那是谁?好像是个女人的名字?

“不,我不会跟你走的,吉米,我是个间谍,我罪有应得。”

萨菲隆身后突然响起另一个声音,他转身一瞥,只见一个女人拿着枪指着他。

间谍?

紧接着一声枪响,女人胸口出现了一个红点,接着慢慢扩大。

“我恨你,吉米……我从未爱过你。”女人说着这话,身体失去平衡,缓缓倒下。

在萨菲隆看来,这确实是“缓缓倒下”——就像电影里的慢动作一样。

“不!——”另一边男人情绪失控地大吼着冲了过来,同样是“慢动作般的”。

他竟然像个影子一样凭空“穿过”了萨菲隆的身体,径自奔向那尚未完全倒地的女人,一把搂住她,用力摇着她的肩,大叫着:“不,你不能死,莎希亚!我爱你!”

萨菲隆算是有点明白了。

他所看到的这一切并不是真实的,包括正在生离死别的“吉米”和“莎希亚”,以及这个以假乱真的“战场“,这种电影式的浪漫主义在现实中并不存在,应该是某种令人身临其境,真假难辨的幻象。

以艾泽拉斯现在的科技,还不可能做出这种程度的全息影像,即使可以,也根本没理由出现在这种地方。

所以,只能是某种强力幻术。

不过,就连尤亚姆巴岛上最高明的赞达拉巨魔幻术师也没有这种实力。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

萨菲隆立即进入高度戒备状态,身上寒气四溢。

和人类的不法分子打交道是一回事,与龙族成员接触,那是另一回事。

更何况这可能是条难缠至极的绿龙。

“我叫萨菲隆,我和那些人类并非有意侵犯你的领地,但我没闻到你的气味。”

他开口说话,讲的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语言:

“你是谁?告诉我你的名字。”

无论那种颜色的龙,都很不喜欢擅闯自己地盘的不速之客,如果这个地方是某条隐居在暴风城的龙的领地,那么他最明智的做法是立即离开,因为那些幻象正是为了赶走“入侵者”而设的。

没人回答他。

萨菲隆凝视着四周的幻象,想从中找出端倪。

等一下。

火光虽然炽烈,他却没有灼热感,烟雾很浓,空气闻起来却并不呛鼻。

他抚过一簇鲜红的火,手掌安然无恙。

绿龙的幻术更类似于某种深层催眠,在潜意识中获得的感受会真实地映射到现实之中——如果饥肠辘辘的你在绿龙的幻术中吃了一顿大餐,那么当你清醒后会发现自己已经饱了,并且齿间余味犹存;如果你在绿龙的幻术中跑了一个马拉松,那么你醒来后会累得只有喘气的份儿。

如果你在绿龙的幻术中死去,那么你永远也不会再醒过来。

因为现实中的你已经死了。

他的手并未被烫伤,所以这不是绿龙。

这种仅限于视觉和听觉的幻象,更像是……

“你是谁?告诉我,我不会伤害你,我叫萨菲隆,也许我认识你!”

他高声叫道。

呜呜……

萨菲隆听到了一个声音。

他忙集中精神,尽可能地滤掉杂音干扰,努力确认那个信号的源头。

那是一个孩子的抽泣声,同时还夹杂着其他纷乱的思绪。

走开!不要来烦我!……

呜呜……

哭什么哭?没出息的家伙!反正你也要死了,不会有人来可怜你!

救救我……不管你是谁,求求你救救我。

没人会救你的,你是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很好,继续,坚持住。”听着那个声音,萨菲隆加快脚步。

别过来!走开!!

烟雾中毫无征兆地冲出一辆坦克,那个钢铁打造的庞然大物恶狠狠地朝他碾来。

然而再一次地,坦克穿过了萨菲隆的身体,什么也没发生。

对于他的接近,对方毫不掩饰自己强烈的抵触情绪,甚至用死亡来恐吓他。

但萨菲隆不为所动,在他看来,这只不过是发脾气的小孩子的把戏。

“我就要找到你了,小鬼。”

不要靠近我……求求你……

我只想一个人待着。

就让我这样死了吧。

见强硬没有用,那个声音又开始苦苦哀求。

萨菲隆扒开堆积如山的碎砖块,拗断足有常人手腕粗的钢筋,用拳头击碎厚重的石板,他的手像挖掘机一样势不可挡。

最后,他掀开一堵坍塌的墙,踏进了一间已经被毁得不成样子的地下室。

在那个扭曲变形的狭小空间里,萨菲隆发现了幻象的制造者。

那是个看上去约莫十岁的小男孩。

他的半个身子被压在废墟里,地上有一大摊早已干涸的血。

那孩子看上去实在是糟透了,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他还有一口气。

觉察到自己身边有人,小男孩微微睁开眼。

那是萨菲隆见过的最漂亮的蓝眼睛。

孩子的喉头蠕动了一下,艰难地发出嘶哑的声音。

“我……我还不想死——”

话音未落,他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漆黑发亮的污血溅在了萨菲隆的胸膛上,浸透了他的制服衬衣。

闻着身上的血,萨菲隆的心猛地抽紧。

那是龙的味道。

这个孩子是只尚未成年的龙崽。

只有濒死的蓝龙,眼瞳里的色泽才会璀璨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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