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龙打得起劲,回头才发现小孩不见了。
奥术位面结界的好处,是可以在里头大战,而不必担心殃及路过的甲乙丙丁。
但也会有坏处——“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们同样无法察觉。
萨菲隆急忙将功补过,根据小孩留下的奥术能量痕迹确认了去向,于是他和红龙中将冲出墓园,跳上各自的车,火燎屁股似的展开追踪。
几乎跨越了整个暴风城北区,最后他们停了下来。
“是这里吗?”安多洛夫问。
“难道是我弄错了?……”萨菲隆喃喃自语。
“怎么?”
“这里是我住的地方。”
“……”
萨菲隆上了楼,安多洛夫跟在他后头。
“不要跟这么紧。”
“嗯?”
“我们会把楼梯压塌的。”
“……你就住在这种地方——嗷!“
萨菲隆指了指墙上贴着的“小心碰头”告示。
最终两条龙站在一扇门前,见萨菲隆有些异样,安多洛夫瞅着他。
“这是……我的公寓。”
“那小子在里头?”安多洛夫问。
“应该是的,不过——”
“很好。”
安多洛夫抬起脚,咣的一声踹开房门,那扇老旧的木门哪经得起这一脚,连轴承都断掉了,裂成三块,飞向房间的不同角落。
安多洛夫的掌心腾起一簇火光,回头向萨菲隆做了个很专业的手势,蓝龙却没反应。
“怎么啦?”安多洛夫奇怪地看着萨菲隆一脸天崩地裂的表情。
“房东太太会杀了我。”萨菲隆吸了吸鼻子,蓝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回头寄支票给你。”安多洛夫很仗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俨然已把萨菲隆当成了“自己人”。
“暴风城警察,不许动!——”
“暴风城警察,不许动!——”
两人一前一后闪身进屋,吼声如雷。
“你又不是警察。”萨菲隆提醒道。
“电影里都这么演的。”安多洛夫严肃地说。
原本就不大的客厅一下子塞进来两个巨人,顿时变得拥挤不堪,安多洛夫一边观察周遭环境一边试着把身子朝里挪动:“你就住这儿?”
“嗯。”萨菲隆点了点头。
安多洛夫小心翼翼地踩着咯吱作响的木质地板,好奇地东张西望。
“甜心们,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天籁般的女人声音响起。
萨菲隆认得这个声音。
随着啪嗒啪嗒的拖鞋声,她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那一刻,萨菲隆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天呀,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美丽的女人吗?
萨菲隆想。
还有那味道……老天。
她竟然浑身上下只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裸露的肩上还凝着细细的水珠。
黑发被束起,她全身白皙的肌肤如瓷器般细滑。
第一眼看到她,萨菲隆就无法将自己的视线挪开。
他不是没见过美丽的女人,暴风城这样的大都市靓女如云,但对于萨菲隆来说,美则美矣,欣赏之余,无法产生任何“想法”。
她是完全不同的。
萨菲隆从她身上闻到了——异性的味道。
外表固然重要,但对于龙这种“一闻钟情”的生物来说,气味也是不可或缺的催情要素。
他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闻过雌性龙的味道了。
即使是清心寡欲的雄性蓝龙,在龙族繁殖季到来之际,一样会对漂亮性感的雌性龙发情。
所以在她面前,萨菲隆心跳加速,口干舌燥。
她怀里抱着一团毛绒绒的东西,那是萨菲隆的猫。
猫偎依在美人胸前,不时幸福地拱上一拱,看得萨菲隆气喘如牛。
相比起石化的萨菲隆,安多洛夫的反应则老练得多,见她刚刚出浴,便立即转过身去背朝对方。
萨菲隆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也转过身去,两条大龙肩并着肩砌起肉墙,都是一脸铁面无私。
“你们现在可以说话了。”美人若无其事地抱着猫,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穿上你的衣服。”安多洛夫命令道。
“你破门而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她笑眯眯地说,“安多,你还是那么可爱。”
用“晴天霹雳”来形容萨菲隆此刻的心情真是毫不为过。
“那孩子在哪里?”安多洛夫口气冷硬,“我就知道这事情没那么简单——是你让萨菲隆警官去那里找我的?”
“哎?我可是为了救人才好心通知他的。”她一脸无辜。
“救人?真的是这样吗?”安多洛夫哼了一声,“为什么把那孩子带走?”
“你在质问我吗,雷奥中将?”她一脸不悦,“别忘记你在跟谁说话。”
“……”安多洛夫沉默片刻,压低声音,“请原谅,我太无礼了。”
萨菲隆暗吃一惊。
她到底是什么人?
“我让弗洛斯特警官去花园公墓找你,本以为你们会设法救那小可怜一命,怎料你们居然完全不顾时间场地,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把那孩子丢在一边任由风吹雨打,我实在看不下去才把他带走,有什么不对?”美人冷冷开口,“男人凑在一起要把事情办好就这么难吗?这就是红龙和蓝龙的水准?真令我失望。”
安多洛夫没吭声,但明显他对美人的话颇不以为然。
“我们会救那个小家伙的。”萨菲隆开口。
他甚至没有在这么漂亮的雌性龙面前说话的经验,话说完了脑子里还晕乎乎的,手脚都不知该朝哪里放,下意识地把手伸向后脑勺,耙了两下又飞快地放下。
“这孩子必须换血才有存活机会。”她说,“得用纯正的蓝龙之血。”
“她什么都知道。”安多洛夫用鼻子喷着气。
美人没理红龙,只是看着萨菲隆,他能感觉到她灼热的视线。
“你是纯种蓝龙吗?”她问。
“是的,小姐。”
“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望着萨菲隆巨大的倒三角形的背,她做出评价。
“他当然是纯种的蓝龙。”安多洛夫说。
“是吗?”美人反问,“蓝龙的男人们不都是些没屁股的竹竿吗?”
“你真该亲眼见识见识他的蓝龙之力。”安多洛夫说。
萨菲隆鼓足勇气转过身,他的须发悄无声息地由黑转蓝,接着他脱掉汗衫。
看着他那犹如两块盾牌拼在一起的健壮胸膛,美人玩味地挑了挑眉。
只有纯种蓝龙的人类形态,胸前才会有V字形的白斑,形状越规则,纹路越清晰,就代表血统越纯正——萨菲隆确实是一条如假包换的纯种蓝龙。
“这可真有意思。”美人微微一笑,“本来我还担心蓝龙太弱不禁风,流点血就会头昏眼花呢——那么,就在这里进行吧?”
“我要见见那小鬼。”萨菲隆提出要求。
“哦,当然可以,他就在里面。”
萨菲隆走进卧室,剩下安多洛夫和美人在客厅。
“为什么不让麦洛尼家族来处理?”安多洛夫低声问。
“当然不行。”她答道,“如此好牌,怎能物归原主?”
“我奉劝你们好自为之。”安多洛夫冷冷地说。
“你这种冷战思维早就过时了,安多,我们早就不是红龙最大的敌人了。”她轻声笑着,弯腰把猫放下,朝门口走去,“好了,接下来是你们男人们的时间,我得先去做个护理。”
“你到底——”
“我住在这里。”她回头理所当然地说,“就在楼下,刚刚搬过来,我的专用浴缸还在路上,上来借个地方洗澡不行吗?邻居串门联络下感情,有什么好奇怪的。”
“……”
……
要治好小孩,就必须换掉他体内全部的血,供血者自然是同为蓝龙的萨菲隆。
对于红龙来说这种手术应该不是难事,萨菲隆也并不担心自己——他很强壮,原本需要至少三条成年雄性蓝龙分五次才能完成的换血过程,他可以独自应付一次搞定。
令他伤脑筋的,是手术过后可能随之而来的种种问题。
这并非通常意义的输血,而是在红龙精华的影响下,以他的血液为基础,由内至外重塑小孩的身体——换言之小孩如果最终得救,不变的只有灵魂,至于身体,已经完完全全地被“更替”了。
“换完了血,我会不会就……就成了这个小家伙的爸爸了?”躺在小孩身边,萨菲隆担心地问。
“生物学的角度?”红龙瞅着他,“法律的角度?还是社会学的角度?”
“呃……随便什么都成。”
“很遗憾,都不是。”光头巨人摇了摇头,“你的血只是原料,重塑器官和骨肉时用的依然是这小子从他爹娘那儿得到的遗传基因,你的血液所携带的DNA编码被改写后,原来的信息都不会得到保留。”
“你可以随意破译和改写DNA?”萨菲隆吃惊地问。
“亲爱的,高位红龙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你是‘卡卡’吧?”
“安多只会杀人,治病救人这种精细活还是我来比较好。”
卡卡。
“闭嘴,安多。”
呜……
赶跑了安多,卡卡又扬起半边眉毛望着萨菲隆,“怎么说?我是无所谓啦,直接用你的DNA也成,我还能省点事。”
“不,不,卡卡先生,请不要这样。”萨菲隆忙道。
如果不改写基因信息,小孩康复后,就等于是他的血亲了。
小孩的父亲是卡雷苟斯,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对于这种名门望族,他本应敬而远之才是。
“我会对你们使用催眠术,运气好的话,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萨菲隆点了点头,握住小孩的手。
卡卡将手分别置于一大一小两条蓝龙的前额,正欲发动红龙之力,萨菲隆突然冒出来一句:
“你们……和她认识?”
“算是吧。”卡卡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她……她……”
“她很辣,对吧?泰坦尼亚最**的母龙之一,追求者能从月光林地排到希利苏斯,无一不是大富大贵,你这回可交好运了。”
“她……我……”
“好了亲爱的,放松,我要开工了。”
没再给那条心猿意马的蓝龙发言的机会,卡卡眼中红光一闪。
萨菲隆眼前顿时一片黑暗,他感到自己浑身的血都开始沸腾,同时整个人不断下坠,感官变得模糊,迫使他放下了全部戒备。
你不会再见到我,但我觉得有必要给你两个忠告。
朦胧之中,他听到红龙的声音。
那是安多,还是卡卡?……
其一,无论是死是活,你最好立即把这小子送回泰坦尼亚。
他会的。
小孩的家在泰坦尼亚,那里有他的亲人,那里才是他的世界,他属于那里。
他当然会把小孩送回去,这算什么忠告?……
其二……
……别相信她。
为什么?……
记住我的话。
…………………………
………………
……
对于红龙的“忠告”萨菲隆百思不得其解,然而无论他怎么顽抗,试图在昏睡前抠出一点空隙来思索,都是徒劳的。
红龙通过调整体内分泌、放缓血液流速和舒缓脑细胞的活跃度等“硬手段”实现催眠,接下来则是绿龙的控制领域,在精神层面,蓝龙没有话语权,只得顺从地在绿龙的引导下进入翡翠梦境。
萨菲隆做了一个梦。
天上下着雨,他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四周都是古式建筑。
他在一个巷口驻足,里头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却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
巷道很狭窄,他得略微侧身才能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他看到一点跳动的火光。
那是一盏满是油污的小灯,雨水在四周溅落,微弱的灯火在风中摇摇欲坠。
小灯旁是一张被裹成一团的破旧毛毯。
萨菲隆单膝着地,跪在灯旁,伸手将毛毯拨开。
那是一个小男孩,他正用毯子裹着自己瑟瑟发抖的身躯。
他的怀里还搂着一只小小的白猫,看着眼前那个山一般魁梧的男人,孩子张了张嘴,艰难地发出声音:
杀……杀了我吧。
小猫的身上有一些蓝色的不明物体,那是从孩子身上渗出来的。
先生……杀了我吧,求求您……我不想再疼了。
看着孩子绝望的蓝眼睛,萨菲隆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捅了一刀,血流如注。
他伸出手,轻轻地揉着孩子天蓝色的头发。
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爸爸妈妈呢?
萨菲隆听到自己在问。
他们不要我了,只有比格沃斯一直陪着我……可是它也快死了。
孩子哭了起来,把怀里的猫举到萨菲隆面前。
他当然认得这只猫。
我是不是瘟神?为什么靠近我的人都会生病?……连花在我手中也会一下子枯掉,我是不是怪物?
萨菲隆再也忍不住了,将那孩子和猫抱在怀里。
你不是瘟神,你也不是怪物,这只是奥术污染,只是失控的奥术污染……你要是能和你的爸爸在一起就没事了!
如果……如果你知道他是谁的话。
别抱我!先生……别靠近我!您也会生病,然后也会死掉的!……
不,我不会死,我不怕你身上的奥术污染——你也不会死,比格沃斯也不会死,你们会一直在一起……你是个幸运的小家伙,奥术污染不会毁了你,只会让你基因突变……不!不不,别怕!只要能熬过去……只要能挺过去,你会长成一条很大很大的蓝龙,翅膀比红龙还要宽,尾巴比黑龙还要长……你会当上警察,穿着威风的制服,保护大家……
您为什么知道这些?难道您是青铜龙吗?
不,我不是青铜龙,可我就是知道。
可是您在哭。
孩子用冰冷的小手抚着他的脸。
您的爸爸和妈妈也不要你了吗?
萨菲隆笑着,擦了擦眼睛。
他们不要你了,您恨他们吗?
我不知道,但也许不会。
毕竟我连他们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恨又从何谈起?
就算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相遇,也认不出对方。
也许他们早已不在人世,也许他们并不想离开我。
可是,总是一个人,不会很寂寞吗?
我已经习惯了……我想以后你也会习惯的,小家伙。
“你还好吗,萨夫?”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萨菲隆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白汗衫、七分裤和夹趾拖鞋的银发男人,正撑着一把透明的伞,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翠绿色的眼,标志着他作为梦境之主的身份。
萨菲隆再看回面前,孩子和猫已经不见了,他拿着小油灯站起身,转向绿龙。
“伊萨。”他低声问,“这是为什么?”
“人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做梦,并非每个梦都是绿龙有心编排。”伊萨笑道,“在别人的梦里绿龙通常只是个旁观者,虚幻映衬现实,荒诞暗示真理,做梦没什么不好。”
“我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梦了。”
“那是因为之前的你在努力回避,但现在某些事情发生了。”伊萨凝视着萨菲隆的眼睛,“那个孩子让你想到自己,你们的处境竟是如此相仿,你会这么处心积虑地救他,并不完全是因为种族与颜色。”
萨菲隆没有说话,绿龙微微歪着头,像是要把他看个通透。
“那孩子并没有被遗弃,他的父亲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再保护他,所以你开始在想,或许你也是这样——‘他们并不想离开你’,这样你心里多少会好受一点吧?“
“伊萨,别这样。”萨菲隆叹了口气,用央求的口气说。
“抱歉。”绿龙垂下眼。
“我们认识了那么久,你几乎从没在我的梦里出现过,你不是旁观者吗?”
“那是‘通常’。”伊萨说,“事实上,我是来警告你的——那条龙崽是危险人物,我不想看到你铸成大错。”
萨菲隆不禁想起红龙的忠告。
绿龙将其升级为“警告”——真的会这么严重吗?
“萨夫,我没有在开玩笑。”见他不声不响,伊萨淡淡地说,“盛夏繁殖季马上就要到了,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小孩和一个女人,无论再怎么向往家庭生活,我都劝你最好保持清醒。”
“你在胡说些什么?”萨菲隆哭笑不得。
“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留下这句话,伊萨的身影开始变淡,渐渐消失在雨中。
麦洛尼家族是被诅咒的泥潭,陷得太深了对你没有好处,萨夫。
绿龙话音刚落,萨菲隆手中的灯熄了。
……
他猛地醒来,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熟悉的枕头,熟悉的床单,这是他的卧室,他正躺在自己的床上。
门虚掩着,客厅里喧哗不断。
床头柜上的钟显示现在是星期五下午,他突然伸手在钟上按了两下。
还好,年月是对的——他只是昏睡了两天而已。
他用手肘撑着床,掀开被单,低头看看自己,却是光溜溜的不着一丝,他愣了一会,拿起枕边叠放整齐的衣物,慢慢穿戴起来。
衣服都是新的,标签已经被剪掉了,内领的洗标上印着他不认识的品牌,以及“泰坦尼亚制造”。
他轻轻推开卧室的门,又大吃一惊。
一台至少有八十寸的平板电视占据了一半客厅,剩余的空间被一张豪华真皮沙发填满,电视和沙发之间摆着一只涂着钢琴漆闪着蓝绿呼吸灯看起来很高级的黑盒子,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在沙发上手舞足蹈大呼小叫,电视屏幕里流光溢彩,“KO”字样光芒万丈。
“我赢了我赢了!我终于赢你啦!”
“你赢了吗?我看未必哦~”
“哇!你咬我!你怎么可以咬我的!”
“嗯,听说小蓝龙的肉鲜嫩可口,让我尝尝看~”
“救命啊!——”
一个小孩气喘吁吁地抓着沙发靠背探出头来,大叫着伸手向萨菲隆求援:
“老爸,救一下我嘛——这条母龙要吃掉我了啦!”
萨菲隆完全傻掉了。
紧接着一个大美人也跟着趴在沙发背上,一手搂着小男孩,笑眯眯地看着萨菲隆:
“哎?总算醒了吗?我们还担心你赶不及晚上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呢。”
“……”
“来,让我们彼此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奥妮克希亚·普瑞斯托,我是黑龙王奈萨里奥的女儿,泰坦尼亚的黑龙公爵奈法利安是我哥哥。普瑞斯托家的男人原本大多混□□,不过现在做正经生意,偶尔也会走走私、绑绑架、杀杀人什么的,可是我们从来不碰毒品的哦,这一点我们很遵纪守法的——”
“轮到我说了。”小孩高高举起右手。
“你说你说。”美人似乎心情大好,竟破天荒地允许小孩插嘴。
“我叫奥比……嗯,老爸你姓什么来着?”
“……”
“是弗洛斯特,长点记性。”美人佯怒,伸出芊芊玉指,在小孩脑门上轻轻一弹。
“我叫奥比 ·弗洛斯特,从今以后照顾我的人就是老爸你啦——虽然你长得不怎么帅,开的车也很破,不过我很大方的,你看这个电视机,还有这个游戏机,都是我买的哦——我说,老头,你不觉得家里太挤了吗,我们去换个大一点的房子嘛,起码得有几个游泳池啊花园啊什么的——哦对了,一定要多弄几个浴室,这个女人每次洗澡都要洗好久——哇!你又咬我!本来就是你不对嘛,明明就住在楼下,为什么非要把浴缸塞到我们家里!”
“……”
小孩已经完全好了,活力四射,浑身上下看不出一丝阴霾,像个耀眼的小太阳,到处滚来滚去,红龙精华确实名不虚传。
而她好像变得更美了,他甚至舍不得移开视线,生怕错过她的一颦一笑。
一切突如其来,他一边努力消化信息,一边环视自己面目全非的公寓。
“……我得去局里一趟。”萨菲隆好容易才找到一个话题。
“不必了。”奥妮克希亚用手支着下巴,“我已经把你这几天来发生的事向你们局长做了全面简报,他已经批准你两周的带薪假期,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毕竟大量失血对身体机能影响很大,所以接下来我会着手安排你的复健计划,以确保你在繁殖季到来时能生龙活虎,男人也应该对自己好一点才是……嗯,话说你们局长其实挺可爱的,他还给我留了他的私人电话,希望和我保持联络呢。”
“你……你不能在暴风城杀人!”萨菲隆大为紧张,“那些凡人不是有意冒犯你——”
“我又没说要把他怎样,你这么担心做什么。”奥妮克希亚笑道,“还是说……你不乐意看到我跟你家局长大人幽会?可我一个人在暴风城孤伶伶的,身边要是没个威武雄壮的猛男陪着,万一心情不好大开杀戒怎么办?”
“老爸你管管你的女人啦。”小孩一边玩游戏机一边说,“母黑龙到了繁殖季一定要经常跟公龙在一起搞来搞去才行,不然万一抓狂了就麻烦大了哦——”
“我不是黑龙!”萨菲隆叫道,“而……而且,普瑞斯托小姐和我也不是……”
老天,在他昏睡的时候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我们都这么亲密了,你怎么可以撇清我们之间的关系呢?”奥妮克希亚伤心地望着他,“我们都同居了,为了做一个称职的贤妻良母我还努力学习烹饪和裁缝,而且我也是真心喜欢你的孩子的。”
“老爸你娶谁当老婆都没关系的,我很通情达理的。”小孩不失时机地表明立场。
萨菲隆连连吸气,努力命令自己镇定下来。
冷静点,萨夫,把头绪理清,你能做到的。
小孩已经被红龙治好了,用的是他的血,但遗传因子已被更改——如果红龙没偷懒的话——所以小孩现在仍是麦洛尼家族的成员,和他并无血缘关系。
奥比会叫他“老爸”,是因为不知道其中的细节,他得找机会解释才行。
但奥妮克希亚……
大美人空降到自己家里,他当然很兴奋,可是……
“可是房东太太——”
“已经被我摆平了,现在这上下两间房子都是我的了。”
“你,你把她……”萨菲隆结结巴巴。
“拜托,甜心。”奥妮克希亚伤脑筋地抚着额头,“除非你的房东太太长得比我漂亮,不然我没事干嘛杀她?”
说完奥妮克希亚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叠纸,“这是房产证明和转让声明,经过公证,两天前开始起效,期限九十九年。”
“可是我还有一季的房租没交。”
“从现在开始你再也不用交房租了,把钱拿来买点衣服比较重要。”
“我的衣服?……”
“已经全被我丢了——甜心,你衣柜里的那些老古董完全跟不上潮流,你好歹是条巨龙,用来Cosplay的警察制服也就算了,超市里那种十金一件还买二赠一的廉价T恤是龙穿的吗?还有那些杂牌牛仔裤,都没有水洗过,色牢度也很差——”
“可是穿起来很舒服……”萨菲隆小心翼翼地争辩着。
“你闭嘴。”奥妮克希亚一扬眉,“我看你一点都不懂照顾自己,巨龙属于艾泽拉斯上层阶级,是引领世界发展的高位者,你就算隐居也不可以把层次降得比凡人还低。”
“可是我当警察的薪水就只有一点点。”萨菲隆抓抓脑袋,环视四周,“我的杠铃呢?……”
“太占地方,所以我拿去丢了。”
“丢……丢了?”萨菲隆目瞪口呆。
那玩意有五吨重哩。
“是啊,连着杠铃架一起拿下去然后叫我的手下运到废品收购站去了。”奥妮克希亚懒洋洋地说,“虽然你有在杠铃架上设置反重力魔法,可这终归不是个长久之计嘛,万一哪天忘记强化了把地板压塌了怎么办?况且你的屋子那么小,我当然得想办法腾出地方来了,不然我们怎么在一起亲热?”
亲……亲热?!莫非……难道是……难道指的就是那种……
“是的,甜心,亲热,比如我们都把衣服脱掉,然后观看和爱抚彼此的身体之类的——嗯,你知道,如果互相满意的话,还可以做更多的事。”看着那位蓝龙警官石化的样子,奥妮克希亚惊讶地问,“怎么,难道你觉得我还不够漂亮?不足以激发你的**?”
要是在泰坦尼亚有人敢说这话,铁定会被愤怒的黑龙公主亲卫军碎尸万段的。
“不不,普瑞斯托小姐——”萨菲隆赶紧摆手。
“叫我奥妮就好了。”她打断他的话,“不是每条公龙都有资格这样对我直呼其名,但是我允许你这样叫我。”
“奥……奥妮,我……”萨菲隆急得抓耳挠腮——他当然很乐意和母龙亲热,尤其是奥妮克希亚这种他连想都不敢想的性感女神,光是在脑袋里模拟各种限制级画面就能让他兴奋不已……可他偏偏就是觉得好像有些地方不对劲,似乎在坦然接受这极品艳遇前,先得经过几道“手续”才是。
——萨夫,你真是个笨蛋,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就是立即把这投怀送抱的尤物抱上床,然后让她尖叫!
——别乱来,萨夫,别忘记红龙和绿龙的话,这一切都是有联系的,也许这是个为你而设的局。
——快咬她的脖子!然后用尾巴撩拨她的敏感部位!
——冲动是魔鬼!萨夫!
激情与理性惨烈交锋,萨菲隆脑袋里简单的思路回路从没处理过这么棘手的问题,这导致他整个人再度当机,而他那副不知所措的笨拙模样在奥妮眼里,却是无比可爱。
“需要我帮助你思考一下吗,甜心?”奥妮不失时机地火上浇油,驾轻就熟地冲着他雄壮的男性身躯上下其手,她的指尖在他宽厚的胸膛上轻轻地划着圈,萨菲隆的喉结上下蠕动着。
需要吗?不需要吗?天呀,他到底该怎么办?如果他现在能昏过去就好了。
危急关头,救星出现了。
“我玩完了!”小孩把手柄丢到一边,大声宣布,“我们去吃冰激凌吧!”
萨菲隆发誓自己看到了奥妮克希亚眼中的杀气,那一刻他差点以为她会回头一个顺劈把小奥比当场分尸。
但她只是笑眯眯地说:
“好啊,顺便去逛逛街,把你老爸好好打扮一番。”
“去换鞋啦,老爸。”浑然不知自己刚刚与杀身之祸擦肩而过的奥比兴高采烈地拽着他的大手。
“等一下,呃……普瑞斯托小姐——”被小孩牵走前,萨菲隆不抱希望地问,“我的车,该不会也……”
“也叫卖二手车的拖走了。”奥大美人笑盈盈地朝他抛了个东西,他接住一看,发现是把车钥匙,上面赫然是奥克兰特霜狼的徽标。
名车哇。
可是他的杠铃,他的牛仔裤,他的吉普车,呜呜呜。
“开车带我们出去玩,体验一下幸福的家庭生活吧,弗洛斯特警官。”奥妮克希亚拎着她的手袋,眉开眼笑地抱着萨菲隆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做小鸟依人状,如此亲密的举动令蓝龙警官热血沸腾,闻着雌性黑龙邪媚妖异的气味,萨菲隆想入非非之余只有傻乎乎点头的份。
这个盛夏的繁殖季,好像终于不用再一个人过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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