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巢”行动结束已经一月有余,可军事监察部对于墨云澜动用“安魂曲”终极权限的审查还没结束。而此时,尚未痊愈的凌弋星却比墨云澜更早地迎来了属于她的命运裁决。
“鉴于神经毒素对凌弋星上校神经系统造成的不可逆伤害,经联盟最高军事委员讨论,并上报李听河元帅批准,免去联盟轨道空降部队上校凌弋星雷霆A队队长职务,任命其为第七星环防务区治安团团长,于48小时内前往第七星环防务区总部赴任。联盟最高军事委员会,永恒历1212年2月29日。”
多可笑啊,她,凌弋星,一个战斗了二十余年的杀戮机器,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在一纸调令中变成了人类生命安全的保护神。
可是啊,军令如山!
站在星港高耸的穹顶之下,凌弋星第一次对这四个字有了如此切身的体会。
冰冷的金属结构在人工光源下泛着冷冽的银光,穿梭机、运输舰和巡逻艇在泊位间滑行,引擎的嗡鸣被厚重的隔音层过滤,只剩下模糊的低频震颤。远处,一艘灰蓝色的中型运输舰静静停泊,舷梯已经放下,地勤人员正进行最后的起飞检查——那是她即将搭乘的舰船,载着她前往第七星环,一个远离风暴中心的,适合让“英雄”躺在军功章上颐养天年的地方。
墨云澜站在泊位的观察廊上,双手背在身后,深蓝色的军装穿得一丝不苟的。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凌弋星身上——
那身暗红色的治安官制服像一捧凝固的血,在星港冷色调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立领的设计勾勒出她修长的颈线,金色绶带环绕在右肩,末端垂落在腰间棕色的皮革武装带边缘,随着步伐轻晃。左胸那枚新铸的治安徽章——原本的金色翼形队徽被替换成了第七星环银色的齿轮与麦穗,在暗红底色上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连领章位置的军种标识也变成了象征治安官的橄榄枝和六芒星。唯一不变的,是她依旧挺得笔直的脊背,像一柄被强行收入锦盒的军刀,敛去了在硝烟和战火中淬炼出的锋芒。
凌弋星看到了墨云澜,身形修硕的alpha朝她走来,制服的衣摆划出一道锋利的弧线。凌弋星没戴军帽,短发比在雷霆时略长了些,有几缕不驯服地垂在额前。左脸的伤疤已经淡了许多,但在暗红色制服的映衬下,反而像一道闪电,从颧骨蜿蜒至耳下。左臂的袖管下隐约可见医疗机械支架的轮廓——那是强酸腐蚀留下的创伤,尚未全愈。
"我以为纪监部的听证会能把你困到下个月。"凌弋星走近,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只是寻常的军务交接,而非一场可能漫长的离别。
墨云澜走近,军靴在金属地板上叩出清晰的声响。她手里拎着一瓶酒——不是高档的琥珀烈酒,而是前线士兵常喝的、粗粝却炽烈的“星火酿”。
“听证会可以推迟。”她将酒递给凌弋星,目光平静而坦荡,“你的调令不能。”
凌弋星接过酒瓶,指腹轻轻摩挲过瓶身,笑意更深了些:“第七星环的治安团长……听起来这些老家伙准备让我退休了。”
“是休养。”墨云澜纠正她,语气冷静而笃定,“不是终点。”
凌弋星沉默了一瞬,随后抬眼,直视墨云澜的眼睛:“阿澜,你知道我为什么接受这个调令。”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
墨云澜的呼吸微微一滞,但她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她当然知道——凌弋星本可以拒绝,本可以申请留在前线,哪怕带着伤,她依旧是联盟最顶尖的战士。但她选择了离开,选择了去一个远离中央星环、远离权力漩涡的地方。
因为那里,离墨云澜也足够远。
“我知道。”墨云澜坦然回应,目光不闪不避,“但你不必这样。”
凌弋星的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恢复如常,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是吗?那你说,我该怎么样?”
墨云澜沉默了一瞬,随后缓缓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罕见的柔和:
“弋星,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凌弋星微微一怔,随即回答:“从寂静星那次算起,十年零四个月。”
“十年。”墨云澜轻轻重复,目光越过她,望向远处深邃的星空,“足够长了。”
长到足够让她们从陌生人变成并肩作战的战友,长到足够让她们在生死之间建立起无需言明的信任,长到足够让她们的感情超越简单的情爱。
“所以,”墨云澜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她,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们之间,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试探,也不需要任何不必要的牺牲。”
凌弋星的呼吸微微收紧。
“你想说什么?”
墨云澜直视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坦然:
“你想听的答案,我给不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凌弋星的表情没有变,但眼底的光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一点点抽离,最终归于沉寂。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苦笑的表情:
“连一点希望都不肯给?”
“正因为我尊重你,”墨云澜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所以我不愿意用虚假的承诺敷衍你。”
她顿了顿,继续道:
“我们都背负着军人的责任、家族的荣耀,因此我们的未来,注定不能被感情束缚,更不能放弃我们本该走的路。”
凌弋星沉默了很久,最终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还是这样,连拒绝都说得冠冕堂皇。”
墨云澜的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习惯难改。”
凌弋星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一个克制的、战友间的触碰,短暂得几乎像是错觉。
“行,我接受命令。”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干脆,带着几分洒脱,“不过……第七星环治安团的那帮小毛孩们有的受了,我保证让他们脱层皮。”
想到凌弋星那好像是从地狱里面学来的训练手段,墨云澜由衷为那些疏于锻炼的治安官感到担忧:“悠着点,毕竟治安团可没有非战斗减员名额。”
两位生死之交,望着对方相视一笑,这是属于她们之间独特的关心。
广播里传来登舰的最后通告,凌弋星后退一步,站直身体,向她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墨云澜同样抬手回礼,两人的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过去无数次在战场上并肩而立时那样。
礼毕,凌弋星转身走向舷梯,她背影挺拔如松,手上还握着那瓶残留着墨云澜体温的“星火酿”。
墨云澜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舱门内。直到运输舰的引擎启动,蓝白色的尾焰在泊位上划出一道弧光,她才缓缓放下手。
星港的风掠过她的鬓角,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她知道,凌弋星会理解她的选择——正因为她们都是战士,所以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路,必须独自走完。
而她们之间的羁绊,早已超越了爱情,成为了更深刻、更永恒的东西。
无需言明,却永不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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