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夏冲进卫生间，反手锁上门，对着镜子看到自己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打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温度降了一点，心跳却还是快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周夏。”盛从舟的声音带着笑意。

“干嘛？”她没好气地回。

“你用完了吗？我也要洗漱。”

周夏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把门拉开一条缝，侧身挤了出去，头都没抬。

“你用吧。”

她回到卧室，把被子叠好，又觉得叠被子太刻意，又拆开摊平，然后站在床边，不知道干什么，到了厨房她又开始原地打转。

她不会做饭，所以冰箱里几乎没有什么食材。

客厅里传来脚步声，她一抬头，盛从舟倚在门框上，头发还是乱的，衬衫只系了下面几颗扣子，锁骨那一带敞着。

周夏移开目光。

“怎么了？”他问。

“早饭别吃了吧，没多少菜。”

“是吗？”盛从舟走到厨房看了看，“那就煮个粥。”

“行。”

周夏回到卧室里，听着厨房传来水声、锅碗碰撞的声音，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陌生，因为家里几乎没有过这种声音。

她换好衣服出了卧室，盛从舟已经把粥端上桌子，他还把冰箱里的的榨菜找了出来。

周夏坐下以后，盛从舟把一碗粥推到她面前，还有剥好的鸡蛋。

“你怎么还煮了鸡蛋？”

“你不是喜欢吃鸡蛋吗？我看有鸡蛋就煮了几个。”

周夏点了点头。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气氛不尴尬，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粥冒着热气。

周夏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好像也不错。

“周夏。”

“嗯。”

“我今晚还睡客卧？”

周夏咬着勺子，抬眼看他。他的表情很正经，但她知道他在等她回答。

“不然呢？”她说。

“行。”他点了点头，没再问。

周夏低下头继续喝粥，耳朵尖红了。

吃完饭，周夏换上衣服准备去工作室，出门前回头给盛从舟说：“你要是下午回来的早，门锁密码密码是我生日。”

“好。”盛从舟倚靠在柜子上看着她笑。

门关上了，周夏站在门外，忽然笑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沈青柠的消息已经炸了。

【所以你们同居了？！】

【他睡哪？】

【你们有没有？？？】

周夏翻了个白眼，回了三个字：“想多了。”

沈青柠秒回：【切。】

周夏没再理她，换了衣服出门去工作室。

-

刚到工作室，梁帆已经在她办公室了。

“你怎么在这儿？”

梁帆看到她，抬起头看了看她，又把目光放到她手上，然后尖叫了一声。

“你结婚了！”

周夏下意识捂住手上的戒指，“你怎么知道？”

“盛总发朋友圈了。”

周夏立马拿出手机，打开是盛从舟的朋友圈，他发了一张图片——是两只戴戒指的手交握在一起，配文是“我和我的。”还有一颗粉色的爱心。

她盯着那张图片，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和他并排在一起，文案也是熟悉的那句话。

大学那会儿同意和他谈恋爱时，他的官宣也是那句话。

她把那张照片放大又缩小，然后评论了一条：【你什么时候拍的？】

这张照片不是领证那天他拍的那张，她实在是想不到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盛从舟很快回复到：【你睡着的时候。】

周夏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把手机装了起来，但脸蛋比她实诚，一瞬间红了起来。

梁帆坐在椅子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着她，“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到，盛总会和谁结婚了。所以盛太太，什么感觉？”

周夏瞪了她一眼，“闭嘴，干活。”

她不好意思的低着头，不看梁帆。

-

下班后，盛从舟准时的给周夏发消息：【吃什么？我去买菜。】

周夏看着他这条消息，真有一种和他结婚好久的既视感。

正准备回消息时，郑澜出现在她面前。

“妈。”

“和我走，你爸他们已经在餐厅了。”郑澜边说边把她往车上拽。

坐到车上，周夏给盛从舟回消息，【我有事不回来了。】

放下手机以后，周夏闭上眼一直皱着眉头，不知道为什么郑澜说是和家里人吃饭，但她总感觉放松不下来，总感觉有事。

凉风迎面吹过了来，不是舒畅，是窒息。

很快出租车到达了餐厅门口，郑澜在前面走，周夏就跟在身后。

越走越不对劲，五个人吃饭需要一个大包间吗？

带着这个疑问走进包间里，看到里面不止她们一家人，还有赵远舟一家人。

原来这是一场鸿门宴。

周夏有些生气的看着郑澜，她来脸上堆满了笑容，拉着周夏坐下。

旁边的周景明帮她倒了一杯饮料放到她面前。

坐下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知道？”

“冤枉，我也是被骗过来了的。”周景明发着誓说。

周夏也不想追究了。

郑澜和周秉德坐在另一边和赵远舟的父母说话，越聊越开心，周夏坐得离他们有些远，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周景明就像来吃席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低头就知道吃。周春和帮她夹了一筷子菜，靠近周夏低声说：“一会儿我帮你打掩护，你找时间走。”

周夏没说话。

她坐在那里也不吃饭也不喝水，就听着他们在聊什么。

突然听到郑澜说：“远舟也觉得周夏不错，就挺好的。”

周秉德也附和的点了点头。

赵远舟的妈妈说：“那咱们就挑个黄道吉日，让孩子们一订婚。”

......

听到要订婚，周夏立马皱起眉头，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闷。

喝完她站起来说：“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

“首先，我妈今天把我叫来只是给我说我们一家人聚一下，并没有说还有其他人。”

“其次，我和赵远舟至今只见过一面，怎么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怎么是你们家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事情，这么着急结婚？”

“再还有赵远舟，我们虽说加了微信，但我在微信上对你什么态度你不是不知道，你还能带着你爸妈背着我来这么一出。”

周夏又到了一杯酒，郑重的叹了一口气，认真的说：“最后我已经结婚了，这件事还没有告诉我爸妈，不好意思叔叔阿姨，让你们今天白跑一趟。”

饭桌上安静了足足五秒。

赵远舟母亲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赵远舟本人倒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新闻。

“你说什么？”郑澜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周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郑澜送走赵远舟一家，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人。

周秉德黑着脸不说话，周春和和周景明，一个脸上是担心，一个脸上是惊讶。

周夏把酒杯放下，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结婚是昨天的事，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和谁？”周秉德终于开口了，声音沉得像压着石头。

周夏看着父亲的眼睛，没有躲闪。

“盛从舟。”

郑澜跑到她面前，生气得扯着她衣服让周夏面向自己，“你哪来得户口本去领证结婚的？”

“你忘了吗？你们为了上学给了我一本。”

高中以前，周夏一直是和爷爷奶奶生活上学的，那时候郑澜为了方便，就直接补办了一本给周夏。

“结婚这么大的事 ，你就随随便便的就结婚了，还不和我们商量。你有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你有重视这件事？”

周夏哼了一声，“重视？你重视我结婚这件事不也还是给我随便找了一个让我和他结婚，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郑澜女士，我想问问我在你眼里又算什么?这么着急让我结婚为了什么？”

“我现在结婚了，不如你所愿吗？”

郑澜听完直接抬手扇了周夏一巴掌，一旁的周景明都震惊了，立马起身把周夏拉到自己身后。

这一巴掌，周夏毫不意外。

她抬起头，看着郑澜，眼里是除了冷漠就没有了其他的情绪了。

她嘴角又一抹苦涩的笑容，“挺好的，这一巴掌挺好的。”

说完她转身拉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郑澜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但她没有回头。

走廊里，她的步子很快。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敲碎什么东西。

走到餐厅门口，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

她说不上来。

“姐。”周景明追了出来，“你没事吧？”

周夏摇了摇头，眼睛却已经红了。

“我送你回去吧。”

她点了点头。

-

家门口，盛从舟听到敲门立马高兴的来开门，但开门后看到周夏红着眼睛，脸上还有淡淡的红印。

他收起了笑容，紧皱眉头，“怎么了？”

周夏不说话，朝家里走去。

盛从舟看向周景明，想从他那里知道点什么。

“和我妈吵架了，你照顾一下。”周景明对眼前的姐夫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不讨厌，看在自己姐姐的面子上，他也没有夹枪带棒的。

盛从舟关上门，转身看向周夏。

她低着头坐在沙发上，就像被欺负的小猫一样。

盛从舟走过去，蹲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怎么了？”

周夏声音有点哑，开始给盛从舟讲刚才发生的一切，越讲盛从舟的脸色越难看。

他没想到短短一会儿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

周夏讲完了，声音从最开始的平稳，到后来的哽咽，最后变成沉默。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的钟在走。

盛从舟还蹲在她面前，手还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他低着头，看不出表情，但周夏能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指在收紧。

“疼吗？”他问。

周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脸上那巴掌。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疼是假的，但比脸上更疼的，是心里那一块。

盛从舟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拧了一条热毛巾出来，蹲回到她面前，轻轻敷在她脸上。

毛巾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热热的。周夏的眼睛忽然又红了。

“周夏”

“嗯。”周夏抬起头看他。

“别忍着。”

她没忍住。眼泪掉下来，一颗一颗的，砸在他手背上。她没有出声，只是眼泪一直流。盛从舟没说话，也没问她为什么哭。

他把毛巾拿下来，用指腹帮她擦掉眼泪，动作很轻，像在碰什么容易碎的东西。

周夏哭了一会儿，慢慢停下来。

“盛从舟。”

“嗯，怎么了？”盛从舟轻声回道。

“我饿了。”

盛从舟还以为有什么事，听到她说饿了也是开心笑了。

“我去给你做，一碗清汤面，怎么样？”

周夏点了点头。

盛从舟笑了一下，站起来，往厨房走。

“加个鸡蛋。”她冲着厨房喊。

“知道。”

厨房里传来水声、开火的声音。周夏窝在沙发上，把毛毯裹紧，听着那些声音，心里那种空了一块的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填上了。

面端上来的时候，周夏看了一眼，清汤面还有一个荷包蛋，撒了一点葱花。

她拿起筷子一口接着一口。

“好吃吗？”

“嗯。”周夏的声音有些闷。

盛从舟笑着看她，看她把一整碗面都吃完，连汤都喝了。

周夏把碗推到一边，靠在沙发上，眼皮开始打架，哭过之后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困了？”

“嗯。”

“去床上睡。”

周夏点了点头。

很快，盛从舟收拾完也进来，依旧掀开周夏的被子躺了进去。

周夏感觉到了自己身后陷了下去，她转身钻进了盛从舟怀里，抱住了他。

这次是在她清醒状态下自己转过身抱住了他。

盛从舟把周夏自己怀里又带了带，把她抱的更紧了。

周夏说：“盛从舟，你爸妈知道我们结婚吗？”

“知道。”

“你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

原来盛从舟昨天领完证说的有事处理是说的这件事。

“他们什么反应？”

“挺高兴的，还说让我带你回家吃饭。”

“嗯。”周夏靠在他胸膛听着她清晰有力的心跳声，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突然感觉在他身边其实挺安心的。

“盛从舟。”她又说。

“嗯。”

“谢谢你。”

盛从舟摸了摸周夏的脑袋，在她的头发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