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瞎说什么呢?我不是蕾丝边!”
郝仁的眼神依旧透出一股狐疑,像是不太相信靳灵朵说的话。
靳灵朵只得继续解释,“我和武思敏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初高中一直是同学,我之前一直拿她当我最好的朋友,后来才发现,可能她根本没有在意过我。”
“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呢?会不会中间有什么误会?”
“误会?我倒宁愿是误会。不过,如果不是她那个该死的前男友,也许我不会和她闹到这般田地。”
“前男友?”
“对啊。网上都说,女生的友谊终止于其中一个人开始谈恋爱之后,我原本还不相信,直到事情真的发生在了我的身上。”
郝仁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靳灵朵也不自觉打开了话匣子。
“两年前,我还在读研究生,她已经参加工作一段时间了。她当时的男朋友是她的一个上级,长得不好看,人还有点秃顶,我觉得他根本配不上武思敏,结果她倒爱得不行,拦也拦不住,只能由她去。有一回,我放假从学校回来,找她一块儿唱K,她非把她那个丑男友也带上,结果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郝仁一脸好奇,“什么事呀?”
“她那个前男友趁我喝醉了摸了我的胸,这我能忍?我直接一个啤酒瓶敲上去。”
“哇塞。”郝仁似乎已经代入了当时的场景,情不自禁发出赞叹声。
“咳咳,好汉不提当年勇,总之我把她前男友开瓢了。”
“所以,那以后你们就关系不好了?”
“嗯……”靳灵朵想了想,其实事情的症结也未必在这儿,关键是后来武思敏又来找过她一次,劝她跟那秃子道歉,两人又争吵起来。
靳灵朵还能回忆起当时说的许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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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去道歉?你用啤酒瓶敲他,他脑袋上缝了七针,你知不知道?”
“我为什么要跟一个变态道歉。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我都可以出,但要我给一个想猥亵我的人道歉,除非我死了,否则绝无可能。”
“钱就能解决一切吗?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这份国企里的工作,有了他这个家里还算有点背景的男朋友,原本一切都顺顺利利,现在因为这件事,上面已经施压要我走人了。”
“凭什么要你走?凭什么不是那个混蛋走?我要找律师,我就不信了,这事我还掰扯不清楚了。”
武思敏拍了一下桌子,“你胡闹够了没有!”
靳灵朵愣住了,“我,我只是想帮你。”
“你如果真的想帮我,那就去道歉。”
靳灵朵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不行,这是原则问题。”
武思敏眼神幽怨,“原则问题比这么多年的好朋友更重要吗?”
“思敏,虽然我一直忍着没说,但我现在还是得说,那个人根本配不上你,你一开始就不应该和他在一起。”
“你一定要这样吗?一定要把我的脸皮撕碎了往地上踩吗?”
“你听我的吧,和那个男的分手吧,他真不是什么好人,否则怎么会当着你的面就敢摸别的女人。至于工作,工作没了就没了,我可以养你啊。”
武思敏静默了一会儿,突然发出一声嗤笑,“靳灵朵,我在你眼里是不是永远都很可笑。”
靳灵朵突然感觉自己听不懂了,“你在说什么?”
“我没有你长得好看,没有你家里有钱,所以只能去做一份收入微薄的工作,朝九晚六,没有停歇。甚至连谈的男朋友见你一面都被你迷住,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可笑的?”
靳灵朵从没想过武思敏口中会说出这些话,她连忙解释,“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只是觉得你值得更好的人,一份更好的事业。”
“靳大小姐,你知不知道现在时局有多艰难,我这种没有背景、没有资源的文科生,能有一份稳定的收入有多不容易。我不像你,学艺术浪费再多钱也有家里给你兜底,毕了业不工作还能继承你妈妈的美容院。我父母供我上大学,是要有回报的,你懂不懂?”
“我知道现在找工作不容易,可是,你就甘愿在一个不好的工作环境里和一个不好的人消磨时光,浪费生命吗?难道你要在一个岗位上干一辈子,该不会还要嫁给那个秃子不成?”
“我有我的人生,你有什么资格对我的选择指指点点。”
“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我怎么忍心看着你在一条一去不复返的道路上奔走呢?”
武思敏重重咬了下唇,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说:“靳灵朵,我没你想的那么好,一直和你做朋友,我也是有私心的。你长得漂亮,有钱,还不爱计较,小的时候有你当朋友让我很有面子。但我们现在都长大了,各自有各自的生活状况,我也再受不了你在我面前高高在上的态度了。我们不适合继续做朋友,互相拉黑吧,免得彼此折磨。”
那一天,武思敏就真的把靳灵朵给拉黑了。
靳灵朵因为还得回学校忙毕业设计的事情,也没有再去找她。
两人断联了两年时间。
中间靳灵朵又经历了很多事情,颇受折磨,不提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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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总之我和她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那除了她你还有别的朋友吗?来了这么久,好像都没见到有朋友来找你诶。”
靳灵朵感觉被戳中痛点,但还是本能去反驳:“朋友有什么了不起?有很多人天天说自己朋友很多,遇到困难的时候一个愿意帮助他的人都没有。倒不如像我这样,自由自在,遇到问题,自己解决,不必与他人产生因果,很爽啊!”
郝仁静静地看了她五秒钟,随后点点头,“嗯,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我明白你为什么会写《幻想男友》这本书了。”
靳灵朵回过味儿来,“你的意思是我没有朋友,所以才要写这本书吗?”
“人的性格确实会影响她的作品。”
“可笑,一本高中时候写的言情小说,和现在的我有什么关系?”
“创作存在于潜意识之中,也许你当时没有意识到,但你现在的生活状态恰恰证明了你当初对自己的「预言」是对的。”
“什么嘛?”
“你看,你当初写《幻想男友》,不就是希望能有一个完美的男朋友吗?那就证明你潜意识里认为现实中是不会有完美男友出现的,所以才会自己写一本书,幻想出来。”
靳灵朵沉思了一会儿,“你说的还挺有道理,说不定我那个时候就意识到了,男人都是特么的王八蛋。”
郝仁赶紧跟靳灵朵口中万恶的全体男人撇清关系,“我不是男人,我是纸片人!”
靳灵朵皱了皱鼻子,“你是纸片人里的男人,所以人品仍须观察!”
“怎么可能,我们纸片人都是好人,大大的好人!”
“那别的书里就没有反派了,比如说恶毒女配、狠毒男配那样的角色呢?”
“那都是演出来的。你想啊,纸片人本身就是纸与墨的产物,说白了和一堆白纸没有区别,他们的性格、喜好都是配合作者施予的感**彩而已,他们本身都是很善良的,有时候甚至会善良到愚蠢的地步。”
“不对,你又没有去过别人的书里,你怎么知道纸片人群体是好是坏?”
郝仁说:“有女巫呀,她可喜欢讲别的世界的八卦了。她跟我们说过,有一本盗墓小说里的男主角好不容易来到了现实世界,结果他的作者不仅不愿意写书,还利用他能变身的技能让他帮忙盗掘古墓,最后东窗事发,作者坐牢去了,他的故事一直没被续写完,所以他的世界衰败了,他的魂魄被碾为灰烬,再也回不去家了。”
“哈!?还有这样的事?”
“可多了,毕竟不是所有作者都像你这样,每天无所事事,没有野心,没有理想,没有朋友,所以愿意接纳我。”
靳灵朵听着他这半夸半骂的话,气得推了他一把,“你再敢这样说,我也不写了,你也变成灰尘去陪那个什么盗墓男主吧。我本来好端端地在家里面躺平,是你自己找上门来求我的!”
郝仁踉跄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说了,躺平无罪,躺平万岁!”
“这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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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有一张很大的工作台,上面摆着许久没用过的台式电脑。
两人把工作台推到角落去,房间内便腾出了一大片空地。
画室的角落里还堆着许多琐碎的物品,有风干了的颜料盘,十几本摄影集,甚至还有不知什么时候吃剩下的零食。
一包开过的薯片早已受潮结块,几块巧克力散落在那里,靳灵朵却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吃的了。
面对着不算良好的卫生状况,靳灵朵多少觉得有点跌面子,郝仁的表情却分外从容。
郝仁正沉浸在自己即将有个正式住所的喜悦当中,加之他本就习惯了靳灵朵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姑娘,因而看见「陈年零食」完全没有意外,甚至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靳灵朵暗自庆幸郝仁是个脑袋不开窍的,要是换了她妈来,或者换了任何一个人来,估计都要觉得她一个女孩子太过邋遢了。
郝仁把颜料、摄影集都收拾到靠墙的架子上,整个房间干净了许多。
接下来便是扫地拖地还有除尘的环节,靳灵朵全权交给郝仁了。
郝仁将房间完全收拾好,洗了把手,笑嘻嘻地问靳灵朵午饭想吃什么,他马上做。
靳灵朵正躺在沙发上刷短视频放松呢,看着郝仁一副活像一位二十四小时不停转的家务机器人,实在也太可怜了些,于是便说:“你刚干完活,不累吗?来歇一会儿吧。”
“歇一会儿?”郝仁自己低声重复了一下,像是没有很好地接收到指令。
靳灵朵于是换了个姿势,坐起身来,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过来,坐一会儿。”
郝仁果然听话地走过去坐下。
靳灵朵将双手交叠着放在脑后,微眯着眼,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歇一会儿就是休息一下,躺着,什么都不干。”
郝仁说,“可是我挺想干点什么,现在又是白天,应该是我们劳动的时间段。”
郝仁一脸认真,似乎是那种将工作写进了原始程序的机器人。
靳灵朵摇了摇头,说:“你既然来了我家,多少又算我的人。我觉得我很有必要向你介绍一下我们家的家规。”
“家规?是一代传一代的那种必须遵守的条律吗?”
“嗯……可以算吧,不过目前只传了一代,其实就是我原创的。你听好了。靳灵朵家家规。第一条,特别累人的事情,不做。第二条,能多休息就多休息,能多享受就多享受。第三条,凡是谁要强迫我们做事情,参考第一条。”
郝仁说:“所以这算是现在比较流行的一种生活哲学吗?”
“不太流行吧,不过网络上倒是有很多专家喜欢批评我们这种观念,他们将其称之为,自私懒惰的躺平主义。”
“躺平主义,就是什么都不干的意思吗?”
“嗯,怎么说呢?像我这种,多少算躺平主义的极端典型,没有工作,不社交,不搞男女关系,不打算结婚生娃,不胡乱消费。总而言之,凡是消耗人的事情,通通不做。”
“听上去有点……”
“怎么样?”
“有点荒废光阴。”
靳灵朵大言不惭,“时间就是拿来浪费的,与其浪费在别人身上,不如浪费在自己身上。”
郝仁不无担心地说,“这样会渐渐失去人与人之间的关联的,人是群体动物,不是吗?”
靳灵朵被问住了,她只能说:“有的人很容易被别的人伤害,很不幸我就是这一种,所以我宁愿选择自由,而不是人群的桎梏。换句话说,每个人的本质都是孤独的,人最终还是得学会一个人睡觉,懂吗?”
郝仁似懂非懂,“那你过去是被谁伤害过吗?”
靳灵朵迟钝了一秒,没有回答问题,转而说:“你还是做饭去吧,我要吃黑松露牛肉炒饭。”
郝仁点点头,站起来走向厨房,又突然间想起点什么,“家里面没有黑松露酱了,还有牛肉也快吃完了,还有鸡蛋、虾仁、羊肉卷、鸡腿肉、鳕鱼、草莓、蓝莓都已经没有了。”
“哈?怎么会吃的这么快?”
要知道,以前龙女士送过来的食材靳灵朵一个人吃一个月都吃不完,吃到最后还坏了不少。
不过靳灵朵很快想到今时不同往日,家里毕竟添了一口人,食物吃得快些也很正常。
于是靳灵朵把自己的手机扔给郝仁,“你在软件上自己看着买吧,手机密码和支付密码都和门锁密码一样,只许买吃的,别的东西不许随便乱买哦!”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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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仁可算是发现了网购的好处,只需手机上的简单几个操作,就会有新鲜食物准时送到你的家门。
第二天,郝仁正在捣鼓着靳灵朵的手机,突然接到了快递员的电话,说折叠床预备送货上门,他兴奋极了,早早就等在门外。
快递员送货来的时候他还特别有礼貌地表达了感谢,甚至还给人家鞠了个躬,
快递小哥八百年没见过这么有「礼貌」的人,一般人都是直接让把快递放在门外就行,哪有像郝仁这么积极的兴奋的,像是收到什么价格昂贵的礼物一般。
靳灵朵起床的时候,郝仁已经将折叠床安装好了。
她推门而入时看见郝仁直愣愣躺在床板上,双手交叠着放在胸前,像极了一个标准的木乃伊。
郝仁正盯着天花板发呆,眼前突然出现一张倒着的脸。
郝仁没被吓到,而是高兴地说:“你醒啦!”
“嗯。你干嘛要用这种睡姿?怪瘆人的。”
“啊?很吓人吗?”
“不然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里面养着一只木乃伊。”
“好吧,那我改一改。”
郝仁说着,便向右侧过身去,身体微微蜷起来。
“这样呢?我在书上看过,右侧卧是人类最标准的睡姿,像胎儿屈曲在妈妈的羊水里一样。”
靳灵朵很想说纸片人是没有在妈妈的羊水里呆过的,不过又觉得说出来多少有点怪,毕竟郝仁实际上的妈妈好像是她。
郝仁追问,“这样躺就不奇怪了吧?”
靳灵朵看着他,总觉得哪里还是很不对劲。
“我知道了!”
靳灵朵跑回自己房间,从衣柜里抽了张夏天的毯子。
靳灵朵把毯子盖在郝仁身上,总算感觉画面对了一点。
“不过,你作为纸片人有没有换衣服的功能啊,你要穿着这一身「原皮」到什么时候啊?睡觉应该穿睡衣。”
郝仁从进入靳灵朵的家门以来,就是白T牛仔裤的穿搭,虽然不能算丑,但靳灵朵看也看腻了。
郝仁说,“我目前没有换衣服的功能,但是你可以在小说给我写一点别的穿搭吗?说不定这样子我就有衣服可换了。”
靳灵朵想了想,“那,要不今天就正式开始写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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