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四点多,大部队到了暮西山营地,众人开始扎帐篷,准备晚餐。谢亚、冯岳两人履行承诺要给大家烤肉吃。
“要不要帮忙?”林淙迅速搭好帐篷,往正在打地钉的段允书这边来。
“不用,你又不是没见过我一个人搭帐篷,你去帮别人吧,”段允书没好气地说,又抬眼看一圈,下巴指指正在踌躇的谢亚,“你去帮她,他俩还说要给大家做饭吃,帐篷都不知道要搭到什么时候。”
林淙憨笑:“行,有事叫我。”
段允书“嗯”一声,没看他一眼,专心地将穿进帐杆内帐死角的孔洞,再依次将内帐上的卡扣扣到帐杆,又将顶部的带子系好,麻利地扯过外帐铺上去,固定好四角,最后,用地钉和风绳再次加固。
搭好帐篷,她又迅速用迷你充气泵将充气床垫充好,将防潮垫、充气床垫、睡袋依次铺上,把背包放进去,便出来帮其他人。
“要帮忙吗?”她看到有两个女孩帐篷搭一半,不知道如何下手了。
“你这么快就搭好了?”短发女孩韩悦惊异地说。
段允书已经在判断下一步怎么处理了,看样子,她们的帐杆是分节的,需要组装好,她们可能突然没了思路:“嗯,我经常出来露营。”
“我们俩本来是会搭帐篷的,”另一个粉色长发的女孩于灵笑说,“但是好久没搭了,忽然有点忘了。”
“搭多了,就记得了。”段允书已经上手帮忙了。
组装好帐杆,她又顺着内帐上卡扣的走向判断了一下,这帐杆是x型交叉的还是c型双交叉类型,及时制止正要将帐杆拉向对角的韩悦:“你们这个帐篷应该是要扣另一边,这个帐杆是双交叉的,防风性会更好。”
韩悦一开始还懵着,忽又反应过来:“这帐篷是我朋友送我的,我也才第二次用,我之前没用过这种帐篷,以为帐篷都是一样的,我是说上次按正常交叉的搭起来怎么那么奇怪!”
“好像还有鱼脊型的。”正在扣卡扣的于灵说。
韩悦:“你比我懂得多,怎么刚才还不会搭?”
“我来之前做了功课的,但没实践过,”于灵说,“我是看你挺有经验的,才跟你出来的,怎么你不会搭倒怪上我了?”
韩悦哑声了。
段允书听话音,突然怕这俩也没什么徒步经验,第三天要各种照应,问道:“你们之前是不是没有长距离徒步过?”
“我们之前城市里徒步比较多,走过一些一二十公里的路线,没有连续几天徒步过,”韩悦没有把和好友拌嘴的愠气转移,心平气和地说,“看你搭帐篷这么熟练,经常玩户外吧,你觉得这条线难不难?”
“平时有锻炼健身经验的话,会相对容易一点,前两天应该是比较容易的,第三天有点难,路线本身难走,并且连续长距离徒步的疲惫会累积,但慢慢来,问题应该不大。这条线风景很不错,心情好,就没那么累。”段允书说。
于灵:“你说得对,我们这些人没事找罪受,也就图路上遇到点美景,忘记点生活的苦痛。”
帮她俩搭好帐篷,天色渐晚,金色太阳渐红,周围的大片云彩泛着粉红,预示着晚霞将要到来,林间的绿色染上黑灰,温度冷了起来。
做饭区域已经聚集了一堆人,火光在略显昏暗的环境中异常明亮,温暖热闹驱使着人靠近。
段允书也往那去,半路上,被叫住。
旁边的灰色帐篷钻出一个脑袋,露出一个年轻的男生面孔:“朋友,带气泵没有?”
“你们要用吗?”这人和声音出现得突然,段允书其实有点被吓到了,但没追究。
“劳烦借我们用用吧,谢谢,”康阳脸上洋溢着笑容,“我们出门前检查了几遍,结果还是忘记装进去了。”
“稍等,我去给你们拿。”段允书折返回帐篷。
取了气泵给康阳后,段允书又来到了忙碌的做饭区:“还有什么能捣乱的吗?”
她这话一出,一圈人都被逗笑了。
“都有人抢着干了,”林淙目光从一圈备菜的人脸上路过,“我都没有找到活,等着吃吧。”
“现在没活了,等会儿可有活,听说陈领队是有很多才艺在身上的,等下一定要给我们展示一下!”有人起哄。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起哄声此起彼伏。
“我同意!”
“必须得表演啊。”
“表演!表演!”
……
林淙笑笑,脸上映着暖色的火光:“我们的服务细则里可没写可以调戏领队。”
“这怎么是调戏呢,”段允书也来添柴加火,“这就是交流感情,大家说是不是?”
“对嘛,出来了大家都是朋友,不交流交流怎么行。”
“那大家都得表演啊,”林淙说,“那怎么能只看我一人。”
康阳举着手出现:“我可以表演一个街舞。”
“我倒是想表演,但我的才艺在这表演不了,也没什么观赏性,”韩悦说,“改天,我给大家发优惠券,来我店里喝咖啡打折。”
有人说:“老板大气!”
“店在哪?”
韩悦:“锦城的西泠街。”
话题扯开了个口子,越发收不住,天南海北地跑。
“淙哥,能不能给我们拍个照片?”短卷发女孩邓思韵拿着手机递过来。
“好啊。”林淙利落地接过去了。
段允书却觉得女孩等下就要后悔,林淙那拍照技术不堪入目。
康阳越过人群,递气泵给段允书:“谢谢漂亮姐姐。”
“不客气。”段允书懒得回去一趟,先塞兜里了,好在这气泵又轻体积右下哦,在兜里并没有太鼓,也没有那么有存在感。
天边已经被染红,雪山顶的白缀着金光。
段允书惊喜地拿出手机拍照,随便调整了一下曝光,便很好看,心情大好,转过身去,帮刚才那女孩邓思韵也拍了几张。
邓思韵摆了好几个Pose,看到眼前的林淙拍照努力得都快趴地上了,觉得这照片指定没问题,结果一看相册,这腿是挺长的,但是脸真的奇形怪状,一句辛苦话都说不出来,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看我顺手帮你拍的,如果你觉得还可以,我可以发给你,”段允书解围,还不忘揶揄,“他完全指望不上。”
“我……进步了的,已经比前几年好多了。”林淙没底气地反驳。
邓思韵歪着头看段允书手机上的照片,脸上的光很正常,脸很显小,身体比例也不错,远处的日照金山也带上了一部分,越看越喜欢:“哇!这很好看,太谢谢了!”
“那我隔空投送给你,或者加一下微信,我发你。”段允书说。
“我们加微信吧。”邓思韵说着,就开始调扫一扫。
段允书找二维码:“好。”
“扫上了,可以叫我小邓,思思或者阿韵都可以,”邓思韵说,“我等下备注给你,谢谢了。”
“嗯,段允书,叫我什么都行,我也打字给你发一下。”
“网现在不太好,”邓思韵看对方半天没跳出提示音,说,“你收到的时候,同意一下就行,照片也不着急,谢谢了,我不打扰你们。”
说着,邓思韵就笑盈盈地走了。
“我们俩没关系!”段允书即刻品味出了她话音。
“知道,”邓思韵回头看一眼人群剧集的地方,手放在嘴边,压低声音,“我给你们保密。”
身后的笑声越来越大,笑得她脊背发凉,段允书回头。
林淙耸耸肩:“你看,外人都觉得我们挺配的。”
“没完了,是吧?”段允书睨他一眼,低头发朋友圈。
她选中了刚下拍的日照金山和下午拍的溪流、森林,凑了个四宫格,顺手选了个定位,发出去。
“吃饭了——”悠长又中气十足的一声和饭香味一并飘来。
隔壁俱乐部都被吸引了,有谁远远应一声:“能蹭饭吗?”
“欢迎!”
“我们可以交换!”
“我们也可以换!”
一时间,山谷里好不热闹,滋滋啦啦的烤肉声、窸窣的交谈声、穿林风声、脚步声混杂,回环不息。
“噔噔”段允书的手机提示音响起,她拿起仍停在朋友圈界面的手机,界面上终于跳出了她刚才发出的内容。
但还没看到点赞,不知道是不是网络不好,没加载出来。
她返回去,点开通讯录,同意了好友申请,又打了名字过去,把相册里的照片勾选都发了过去。
右上角的信号只有微弱的两格,照片上的灰色圈不停地转,老半天才发出去,她按照邓思韵发来的名字改了个备注。
聊天框排在第二的裴清致,没有跳出小红点。
林淙凑近:“吃饭了,别看手机了。”
“一天到晚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段允书身子往后一撤。一抬头,周边都是陌生面孔,但大家都跟旧友一般亲密,嬉嬉闹闹。
她端了小碗等着夹菜,忽有人接过了她的碗。
拿着她的碗的冯岳:“先给没盛到的朋友夹菜啊,盛过不够吃的,别急,等会儿还会烤的。”
谢亚还低头在用夹子翻锅里的牛肉。
“谢谢。”段允书没想到冯岳、谢亚这俩大学生看着心思简单,倒还挺会分配。
“你们俩也吃,等会儿我跟你俩换。”隔壁来的陌生大叔吴明说。
段允书极喜欢这氛围,纯粹且疯狂,烤肉进嘴更是全然忘记了今天的肌肉酸胀。
远眺时,天空竟不知何时已然变灰,阴沉着。
她有不好的预感,拍拍旁边的林淙:“可能要变天了,明天得注意点。”
林淙:“你觉得要下雨了?”
“不好说,越来越冷了,湿冷湿冷的,说不定会是雨加雪,正常情况,有晚霞的状况,应该是晴天的,但是今天没有蓝色时刻,天阴沉沉,感觉冷锋要来了。”段允书看着黑灰色没有星的夜空说。
“我知道你预测一直挺准的,但是天气预报今天是晴天,明天是多云,应该不会下吧?”
段允书:“局部有雨雪的话,天气预报可能会不显示。”
“行,我晚上再检查一下大家的帐篷防风防雨的状况,”林淙虽然已有丰富的带队徒步经验,但脸上的轻松还是消失了不少,队里许多人是有徒步经验,他也知道十月份这条线会有下雪的几率,做了万一下雪的打算,可很多人是第一次重装和长距离徒步,要操心的事不少,“后天还要下雪的话,可要麻烦了。”
“也别太担心,我也尽量帮你照应。”段允书察觉出了他的异样。
“我都想外聘你当我们俱乐部的副领队了,”林淙松口气,“你在队里,我每次都省很多事。”
段允书一本正经地拒绝:“我可没这时间。”
“我开工资的,”林淙强调,声音却越来越小,“虽然可能开得钱没你挣得多。”
“我真没时间。”段允书一字一顿地说。
林淙插科打诨:“好,您忙,段大作家,我小门小户的,请不来您这大佛也合情合理。”
段允书没好气地说:“少在这贫。”
“话说,你这观天象的本事是哪琢磨的,”林淙转移话题,“你之前是不是说过,大学是学天体什么专业的?”
“大气科学。”
“那你们这专业挺有意思的。”林淙话音落,猛吃了几口烤肉和隔壁赞助的泡面。
“这方面还行,偶尔在生活中还能应用一下,”段允书回忆起了稍显痛苦的大学生活,“但实际上要学得太杂了,涉及到物理、化学、地理、测绘、计算机、航空等等学科,大部分时间都在和数据打交道,很无聊的。”
“还有没有人吃泡面?”
段允书起身:“我要一点。”
新添了饭,段允书屁股还没坐板凳上,已经有人洗碗回来,起哄让林淙表演。还没吃完饭的人嘴占着,没能参与战斗。
她感觉到目光聚集,悄悄挪着凳子远离了林淙,她暂时不想被捎带。
隔壁俱乐部的大叔吴明还在烤肉,却也挥舞着夹子跟着闹:“表演表演表演!”
林淙不得不站出来:“他们刚才都是胡扯的,我这人五音不全,四肢也不协调,怕闹得大家肚子疼。”
“没关系,我们出来不就图一开心嘛。”有人说。
听到这边的动静,营地里其他俱乐部和独自旅行的人也闻声聚起来,自发围了个圈坐下。
“那我就献丑,给大家唱首歌,就是等会儿,大家别难听得捂住耳朵了。”林淙说。
哄笑声一片。
“等一下,”吴明夹子随手交给旁边的人,起身,“我带了吉他。”
段允书临危受命,接了夹子继续烤肉,扫视一圈:“还有没有人要吃,没有的话,这波熟了就停火了啊。”
“我吃饱了。”谢亚和几个女孩异口同声地说。
冯岳:“我也吃好了。”
“这点够了。”康阳端着碗,扫了眼锅里的存量。
天完全黑了,夜风骤大,刮得大家的头发都乱飞,冲锋衣和帐篷“噌噌”作响,但兴致未消。
营地的篝火燃起来,红的火、夜的黑,交相辉映。
段允书看着火花呲呲,突然失去了一种实感,感觉自己在灵魂已经在游走舞动,眼前是无数交叠的画面,像人生的切片。
这画面里,有无数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有看过的美景,也有眼前的人每个人,仿佛身在一个模拟人生的游乐场,她是主角,也是别人视角的配角,可这个切片每个角度都精彩。
“小伙子,你要唱什么?”吴明拿了把木吉他回来。
林淙思索了一下:“我想唱莫西子的诗《不要怕》。”
“好。”吴明找位置要坐下。
“我也不怎么会彝语,也就照葫芦画瓢随便学过,大家别笑我,唱得不好,大家多担待,也就当我抛砖引玉了,等下都别躲。”林淙说。
“过分谦虚就是骄傲。”人群里响起一句。
林淙回头确认吴明有没有准备好,有人塞了个手电筒给他当话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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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致洗完澡出来,还是没能适应连复路八号这套别墅的户型和装修风格,还没住酒店舒服。
这房子是老裴名下的,老裴自己也没怎么住过,调他来东朗,就把钥匙密码都给了他。
他刚见这房子,就觉得没什么人气,两千多平只住他一个人,空旷得晚上都怕有点什么。他更想要住一个平层,但现在也没必要买一套房,他也不一定长期留在东朗,就凑合住。
他这几日又在失眠,已经考虑要去看医生了。来东朗后,也就前两天在段允书那睡得还行,入睡没什么障碍,醒过一次,后来也睡着了,其他时间都入睡很困难。
到现在,他也没完全明白为什么在段允书那睡眠质量好一些,但他确实想段允书了,今天看了好几次微信,没收到新的消息,都是失落的。
裴清致发了条消息出去。
「出来喝酒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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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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