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福禄打开匣子,慈安一看,果真是那晌午捡的新鲜梨花,心底暗赞福禄心思灵活,这面又命人快将东西送到小厨房去明日要亲自做糕点,福禄应下了转头将匣子交给院里脚程快的小厮,飞一样奔走了。
慈安见此才安了心,可内地里还是有些担忧,其一虽她能做梨花糕,但平常都是供家里食用,那样式简陋,并不如这里一般精致。
其二,她初来乍到,明日里才算正儿八经地同这府里的表姐妹们打交道,从前她也听人说过府内钩心斗角的地方多,又怕她只送这样一盒糕点,转头要被人说成吝啬鬼了。
如此思来想去,慈安的担心便又多了几分,这会儿是睡又睡不着,干脆掀被子坐起来,连着一旁烛火晃悠,还是清欢小心张手护着,这才没让灯灭了。
清欢重新用东西将灯芯挑高了些,确认烛火稳了这才掀帘替慈安捏了被褥“小姐不必忧心,那梨花糕我们县衙府里不常吃,你有巧思,定不会因此落人口舌。”
是了,宋慈安是叔伯过世后才来这边住一阵儿的,她虽没声张,可此事怕是府里早就传遍了乡下来了位貌若天仙的表小姐,如此一想亲力亲为能做梨花糕点聊表心意,已是天大的诚意了。
这样一想慈安又重新躺了回去,觉着清欢的话没错,干脆又回了几句“你说得对,不过明日我要早起,不能叫她们几个等我,这便睡了,清欢你明日记得叫我早些,别让我贪睡过了头。”
“好。”
慈安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清欢来叫醒她的时候窗外的天将有些蒙蒙亮,慈安睁开眼睛穿戴整齐,又在福禄的伺候下洗漱完才起身赶到厨房要做梨花糕点。
其实需要的材料昨个儿夜里小厨房已经备下了,这会儿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做个就好,起初慈安当着她们的面做了一个,后面清欢和福禄看着也跟着上手了。
在她们做完最后一篮上锅蒸的时候,厨房外间又有人来了,几阵脚步声沉甸甸的,许是听见厨房有人声,这才倚着门框将脸朝里看。
是袁璋,听说要出去玩的消息,当即兴冲冲地跑来找慈安,见棠梨院没人这才得了消息又追到这儿来“表妹,你好了没有?”
他不知道梨花糕的事情,可见了慈安却见那一盒洁白如玉的糕点状若花瓣的形状,如今正小巧玲珑地躺在盘子里,登时跑过去盯着瞧。
近了才发现上面还有慈安不知用什么花汁点缀的梨花花蕊的模样,看起来真是似鲜活的梨花,登时张口念了几声“这是……梨花糕?”
声音带着一丝意外,一旁正在净手的慈安听此抬头,又见来人是袁璋表哥才道“嗯,慈安也不知道表妹她们的喜好,能不能吃得惯,这份刚做出来,正准备先给姑母送去尝尝鲜。”
可眼见着袁璋对这梨花糕颇为好奇,顿了半晌慈安又继而补充道“表哥,你要不试试?”
试试?
袁璋起先听着前半句话,觉得慈安何必早起要弄这糕点来吃,可后面听说慈安也留了他的份,心下暗喜能吃到表妹这样的美人亲手做的糕点,当即心下高兴,挥手让小厮收了送他院里去。
慈安见此没说什么,见袁璋收了她的糕点就扭头继续整理剩下的,袁璋也跟在一旁来瞧,却是在看慈安的侧脸,可看了半晌儿突然一拍脑袋,这会儿跟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表妹,爹娘让你在正厅用了午膳再出去,这会儿你先跟我一道过去罢,省的她们等你了。”
慈安一听也有理,只得应下,走前不忘了让清欢在厨房守着,好了到时装在食匣里,送到门口去,留着待会儿踏春路上吃,清欢点头,这才一群人匆忙赶到正厅去。
吃过饭,慈安道别了姑母,这才出门之际宋氏道一群女眷出去难免怕人惦记,这才要叫袁璋也去,还能帮着驾马车,慈安一听是姑母的意思,只也应了。
他们先在门口聚集,走到大门两步的时候,慈安便见了府里一众姐妹们,有些和丫鬟站在一起,但身上服侍不同,慈安也能认得,只不晓得她们的名字,得劳烦袁璋一一介绍起来。
这不袁璋正将人引到她们面前,一群人就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原心底都认为这位远道而来的表妹貌美是夸赞,多有不符的成分在里头,可一见着面儿,登时又觉得是夸的轻了。
慈安静静地站在原地,鹅蛋脸上淡施粉黛,朱唇不点而赤,由是那双杏眼眸如点漆,一抬首便含羞带怯,回首间顾盼生姿,连着那风似乎也格外眷顾,这会儿吹得她脚下裙摆飘扬,众人一看她,就真真如那渡劫下凡而来仙子的一般,正要回到天上去了。
怎一个美了得。
她们看得痴了,有些自恃秀丽的见此不忿地扭过了脸,像是嫉妒地要搅碎手中的帕子,面上又不等发作,只得强撑着笑着。
慈安不知,此刻只听着袁璋将眼前各各介绍了个遍,这才一一同大家行礼“慈安见过诸位表姐妹。”
这不问安还好,一问安那声如银铃,既带着小女儿家未出阁的娇俏,又有一丝鲜为人知的腼腆和局促,可见她在众人面前虽含怯意,却又是如此不失礼数,心底就更高看慈安一眼,觉着这位乡下来的表姑娘不单长得美,是个懂礼知礼的妙人儿了。
登时有人被这声叫回了魂儿,性子开朗些的,见着还有这样好看的妹妹,早就上前与人熟络开了“这便是安姐姐了吧,果真像母亲说得那般像天上的仙人儿一般,妹妹在这十里八村真没见过比姐姐更俊的人了,若是运气好些,那定是要做王侯夫人的命呐!”
一旁袁璋听着,见众人奉承几分,心底想着的是今后这样的人儿只会是他袁璋的媳妇儿,面上顿觉光彩极了,打心底跟着多了几分骄傲,这会儿连腰杆儿也挺直了,像只支棱的花孔雀。
可后面一听有人提及那劳什子身份,将来是王侯夫人时就又拉下了脸,毕竟在他眼里这表妹今后是他的人,那自是他袁府的夫人,怎么说是那劳什子的王侯夫人?这要是表妹现在没这个心思也就罢了,若是真被这些人攒戳着有,混不吝以后要真嫌弃他来怎么办?
这样一想袁璋咬牙,脸色顿时黑了,张口朝那人斥道“瞎说什么?表妹长得美了几分,你们就要拿她做天上的仙子比,心里念着也就算了,怎么嘴上要说那王侯夫人,今后被人听见了可怎么得了?还以为是我袁家自命不凡,到时候要因此来治咱家的罪了,莫要因心口头之失得罪了贵人。”
众人原都欢声笑语地说着话,心思热络地与慈安攀谈着,一听袁璋这话,少数人登时被吓白了脸色,暗自懊悔自个儿嘴上没个分寸,可也有人似有所觉拿眼神往慈安和袁璋身上瞟。
似乎在想,怎么方才还不生气,那样子美得很,现在一说王侯夫人就要生气来了。
慈安闻此倒了抿了唇,以为表哥是真怕祸从口出,当即垂眸同袁璋道“是表姐妹们浮夸,慈安蒲柳之姿,怎可与王侯夫人比拟,今日家里人说着玩笑罢了,今后不会再提了,表哥莫恼了。”
这样一劝,四两拨千斤,语气间进退有度,袁璋见慈安没有那等子要做王侯夫人的心思,心下更安了几分,又见慈安面露愧色,顿时又心软道“表妹,这件事怎么能怪你呢?”
众人说了几句闲话,至此也收了话匣,当即兴高采烈地坐上轿辇,出门去了。
她们同行几人不过五个,除去表哥便有四个,慈安同另外三人坐在马车内,车上几人比慈安熟稔,许是作为闺阁女子多被家中束缚,今儿能出门也展了笑眼,不多时就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她们从天南聊到地北,又从城东聊到城西,期间慈安只静静听着,时不时应和两句,样子十分温婉。
“最近宫内再寻贵人,听说是陛下丢了位公主,说起这个……我好像听说额间得有胭脂记,年龄也要芳华呢。”
说话的这位是袁善的庶女,行四,年龄只比慈安小几个月,只耐不过稚气未脱,看起来一双圆眼灵动万分,慈安记得,听她说话只也把头微微偏了过去。
这时另一女子说道“找了多日了,听闻现下还没找到……倒是安姐姐,你可曾听过这消息?”
话及一半,先前在门口激愤慈安容貌的女子开了口,她叫明姐儿,行三,是府里另一位姨娘生的,因姨娘年轻时是方圆最漂亮的美人儿,她也因而得了几分传承。
她其实一直以觉得自己的模样已经很不错的,可今日在慈安面前才知晓什么是相形见绌,如此才刻意去问慈安,暗地里挖苦慈安空有那同大启皇帝明珠一样的胭脂记又如何,无论怎样她也没有那等子做王侯夫人的命!
如此一想,眼里的讥讽又更甚了些,甚至因着身世显出一丝高傲的意味来。
慈安不知道这事,更不知晓皇帝的明珠和她的胭脂记有什么关系,自没听懂明姐儿话里的意思,只兀自摆头“我没从未听闻此事。”
她本就从乡下过来,自打爹娘没了就一直为此闷闷不乐,哪里关心上别的事情?更别说她那里偏僻,就算是有消息也要比别人慢上半个月。
本是如实告知,可那明姐儿闻此那气焰却是更甚了,想到她没领会她的意思,一时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只当与她这样的人实在没什么可比的,当即冷哼两声又不说话了。
一时气氛冷了下来。
慈安身边的人却动了动,是今日说慈安要做王侯夫人的那位,六小姐。她见慈安这样的表姐姐,原以为只是比常人好看,可今日明姐儿这样待她,她却也不曾红脸来骂,又觉着她性格极好,真真是人美心善了。
一面儿心底又暗暗念着,慈安这大抵真不知晓此事,可想起这里近日不太太平,又生怕与此相关的慈安一概不知,只好又与她说些要紧的“安姐姐这事不知也没关系,只是近日有人作乱,不知怎么地,像是刻意与朝廷过不去,听闻已经掳了很多位眉间有胭脂记的良家少女,连衙役都敢打杀,安姐姐你生得好,可千万要小心。”
说着她又抬头打量了一眼慈安,见她额间一鲜艳如鸽子血的胭脂记,又蓦然低下头去,心道这样的人不是贵人的命格,竟生在这贫苦的寻常百姓家里,真是可惜了。
慈安闻此,得知是六小姐好意,当即笑言“谢谢六妹妹。”
话音止了,马车行驶了一阵儿一路到了郊外,那地方是一望无际的草色青青,许是春日踏青的人多,此刻慈安抬首望见了许多纸鸢在天上飞,鲜亮明媚的衣袍随风飘扬,欢声笑语好不快活。
慈安见此,心思也跟着松快,她刚提着裙摆下来,那袁璋作势低头要从包裹里寻纸鸢,他其实带了很多样式,可觉着这个蝴蝶的纸鸢才最漂亮,刚拿出来要献上去,却被一旁的明姐儿看到了,她靠近跟袁璋不知说了些什么,可半晌又红着眼睛躲开了。
大抵是袁璋不愿意将那蝴蝶纸鸢给她,她扭头无意嗔怪道“哥,你怎么给妹妹们不一样的纸鸢,你的心可真偏。”说罢,无法,只一时与那四妹妹跑开了。
六妹妹本来是想邀慈安一起玩的,可见袁璋站在那儿,身后里那明姐儿又叫她,一时也准备张口也把话咽了下去,只扭头顾着去玩儿了。
袁璋见人都走了,这会儿将那蝴蝶纸鸢拿在手里,献宝似地凑到慈安跟前“表妹,这是我从镇上买来的,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式就都带了些,不若你挑一个,我帮你缠线。”
慈安闻此,当面不好抚了表哥的意,只闻声顺势接了那蝴蝶纸鸢“多谢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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