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没有下雪。杭州本来也不是会天天下雪的天气，但连续下了几天雪之后，突然的放晴反而让林笑不适应。

今天是大年夜。

昨晚回来的时候苏訢铃已经睡着了，这让林笑不愿意去打扰她。她明白睡一个没有噩梦困扰平淡又安稳的觉有多不容易，这种状态不知道能维持多久，所以她要去守护，去珍惜。

临近过年很多店都关门了，也有很多店不欢迎她。昨晚她去几公里外找了小时候经常陪她玩的一个爷爷。

她想带苏訢铃好好过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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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唐年纪大了，但一手字练的很好。昨晚林笑的突然到访带给他更多的其实是惊喜。

“是笑笑吗？”

“爷爷，是我。”

老唐扶了扶老花镜，费力的站起来，脸上的笑都藏不住。林笑看他如此吃力，赶紧把他扶着，让他坐回沙发上。

“好多年不见了，都长这么高了。”他笑眯眯的冲林笑招呼。这小孩他从小就喜欢，一转眼就已经四年没见面了。他年事高了，见一面也不容易了。

林笑在这里能感受到难得的安全感，她的声音也从淡漠变得有一丝温度。

“爷爷，明天过年了，帮我写副春联吧。”

老唐知道林笑现在的处境，笑着答应了：“好啊，笑笑帮我去拿‘四宝’吧，老地方。”

其实走远一点也有愿意，卖春联的地方，但林笑还是打算找老唐。今年是苏訢铃的本命年，应该特殊一点的。林笑边想边把东西拿来。

老唐写字的时候很安静，房子里只有毛笔的唰唰声和小三花打呼噜的声音。

“来，笑笑看看。”

写一副对联不需要多少时间，老唐很快就完成了。林笑低头看，是熟悉的字与温度。

“檐前花落雨飞雪，人康家乐幸团圆”

“共度来年”

潇洒飘扬的字是桀骜不驯，宁静简单的愿是岁月静好。老唐没什么文化，写出来的东西质朴的反而像一首小诗，但这对林笑来说反而是最好的了。

“谢谢爷爷，那我走了。”

“等等。”

老唐把要走的林笑叫住，指了指小三花。

“你当时临走的时候让我帮你照顾它，帮你养了四年，你也该带回去了吧。”

林笑怔了一下，这只小三花是她在学校里捡的，当时小时候天真懵懂的对老唐说她要走了，让老唐帮忙照顾小三花。她本以为愿望会被淡忘，但小三花现在就在老唐怀里懒懒的打呼噜。

林笑一手拎起老唐装好的照顾小猫的东西，一手拿着春联，怀里还窝着一只睡觉的小猫。她甜甜地对老唐道谢，笑得那样热烈而真实。

“新年快乐爷爷！”

看着风雪里行走的背影，老唐慈祥地笑。

“新年快乐啊笑笑。”

“还好你回来了。”老唐的眼里露出几分悲凉，手心的小瓶子隐隐约约露出几个字。

“卡巴拉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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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笑走在风雪里。小时候爸爸就说老唐是个自私的人，但这个人帮她七年的小猫。不管他在别人眼里怎么样，在林笑心里，他也只是个爱傻笑逗她玩的小老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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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訢铃睡醒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看着连窗帘都遮不住的刺眼的阳光，她有点不适应。

不适应醒来的时候不是白的的病房，不适应永远先涌入鼻腔的消毒水味消失，不适应自己的一夜无梦，不适应很多很多枯燥进行在生活里的秩序消失。

她皱着眉从被窝里坐起来，冷风把窗帘的一角吹起来，露出挂在窗外的风铃。一切好像和以前一样，但是已经不一样了。

内心像平日里一样感叹世事的凄惨悲凉，但照常进行的秩序始终会被人打破的。

窗外是一张侧脸，微微蹲下来修剪纷飞的杂草与交错不齐的花枝。

那张脸不管什么时候都很好看，认真的时候像与世间琐事隔绝开，只剩下自己的世界。那里的风都是专属于她的，所有的目光也只会在她身上。

苏訢铃就这样静静地透过不时被风吹起的窗帘看林笑，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反应过来是因为窗外的人转了头，两道视线交汇的时候。

林笑转头看见苏訢铃在看她的时候，就放下东西回屋了。她已经贴好对联了，家里有了点缤纷的色彩，才更有年味。

到苏訢铃的房间，林笑像往常一样弯下腰把妹妹抱到椅子上。苏訢铃的两条腿没有知觉了，起居基本上都要林笑照顾，姐妹间有这样的动作很寻常，但这样亲昵的动作还是会让两人有些别扭。

苏訢铃还是刚睡醒的样子，被抱起来的时候有点懵，眼睛瞪大，显得呆呆的，让林笑露出了淡笑。

“醒醒吧小铃铛，过年了还睡呢。”

苏訢铃本来还在待机状态，一听这话直接炸毛了。

小铃铛这个小名是小时候林笑给她取的，但她一直不喜欢，老早就让林笑改掉。其实理由也很幼稚，就是感觉这个小名呆呆的，很老土。

之后林笑就一直叫她大名，她以为这事已经翻篇了，结果想不到这么多年之后居然还没有给这件事画上句号。

“谁是你小铃铛啊！我没有这样的小名！！！”

林笑看着炸毛的苏訢铃挺开心的。时不时这样发个小脾气也挺好，起码好过之前活死人的状态了。

苏訢铃也不是真的生气，很快就安静下来努努嘴。这事也就过去了。

她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找回之前生活的节奏了。她又露出了鲜明的感**彩。

一声猫叫打破了她常会产生的愣神，低头一看，一只毛茸茸的小团子在蹭她的腿。

她弯弯眼睛，把毛茸茸的小团子抱起来，任由它在自己的怀里舔来舔去。姐妹两都是一样，都很喜欢猫。

“这是谁的小猫啊，怎么在我们家里?”

之前二老管的严，小宠物这种东西是不能在家里生存的。苏訢铃看着林笑，两眼冒着小星星。

“这是我的猫。”

苏訢铃开心坏了，抱着小三花就是一顿吸。林笑看着妹妹好久不见的鲜活的一面，眼里满是溺爱。

“它叫什么。”“糍粑。”

聊到这里的苏訢铃反而愣住了，抬头呆呆地看着林笑，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林笑也不说话，就这样望着苏訢铃。

苏訢铃这次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抓起小三花，嘴里细细地嘀咕：“小心我吃了你啊，我可最喜欢吃糍粑了。”

林笑也在沉思，她好像只要和苏訢铃待在一起就很容易陷入回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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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父母不待见她，她基本上什么好吃的都没有，她也不在意，自己偷偷攒下来钱，去她学校旁边的小巷子里。

那里一直有个老奶奶买红糖糍粑，几十年都没变过，她也几十年一直在吃。

糍粑脆脆的壳咬开之后，里面软糯的糯米糊可以拉出丝来，配上浓稠的红糖，甜甜的化在心里。

林笑上五年级的时候，有一次偷偷去买，买完转身才发现一个小孩跟在后面。苏訢铃居然偷偷跟着她。

无奈，为了守住秘密，她给苏訢铃吃了一个。

林笑：心在滴血TAT

小小苏訢铃吃完之后冲她露出了一个傻里傻气的笑，看得她愣了神，结果被小苏訢铃得空，吧唧一口亲在脸上。

白净的脸上留下了一个脏兮兮的红糖印子，那是林笑小小年纪到至今都忘不掉的童年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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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笑甩甩脑袋，告诫自己不要陷在糟糕的回忆里。她把苏訢铃抱到沙发上，自己走到花园里继续修剪花草。

苏訢铃靠在沙发上，一手撸了撸糍粑，一手拿过沙发上的平板。

她也是网上一位颇有名气的小画师。自己的画集中最有热度的是一个还没有画完的系列《海浪》。

一幅幅画中是辽阔的大海与那个模糊不清的少女，传达出来的朦朦胧胧揣摩不透的情感反而是最吸引人的。她温柔又清透的笔触给这一系列的作品一个清澈的灵魂。

她拿起触屏笔，创建了一个新的画布。草稿中，少女的背影朦胧，透过木窗望向外面的海浪，窗边栽种的花抚上她的衣裙，静谧又美好。

她就这样在沙发上画，画完一幅画，太阳也趋近于日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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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笑没有烧午饭，她今天意外的没什么胃口。她就坐在花园的小椅子上，懒懒的晒着太阳，吹着风。

她没怎么在意苏訢铃，林笑要做的只是不去打扰她，让她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样会对她好一点。

傍晚的时候，晚霞把房子照出了一种别样的情调，这让林笑来了兴致。她拿起自己的摄影机，没怎么调试就按下了快门。

画面中是她特有的摄影风格，不追求清晰，反而是朦朦胧胧中透露的故事感与梦核感。

她欣赏着自己的作品，眼神慢慢聚焦到窗户中微微露出的一张模糊的侧脸，很安静，很真实。

她嘴角扬起，点了保存。这张照片不让她满意，但值得珍藏。

她把照片保存进了一个私密的摄影集里，这个摄影集的名称叫《风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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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画终于收了尾，苏訢铃长舒了一口气。画画是她的爱好，但这件事需要的精力她很难付出。画完一幅画她就会很累，整个人晕乎乎的。

转头看向餐桌，林笑已经把饭菜搞定了。洗洗手过来抱她。她才意识到已经晚上了。

“我也不会烧什么大菜，今年的年夜饭就简陋了点。”林笑抱歉般的冲苏訢铃笑笑，掀开了火锅的盖子。

“没事，我们俩用不着多复杂。”苏訢铃在林笑面前也不用管什么矜持，馋猫的样子早就露出来了。

鲜红的番茄锅底，里面沉沉浮浮的食材几乎全是苏訢铃爱吃的，桌上还摆了一个草莓蛋糕，奶油的甜香一直在勾引苏訢铃。

林笑还是和往日一样宠溺她，把筷子塞到她手里，自己则在柜子里拿了两个酒杯。

她和苏訢铃平时基本不喝酒，但大年夜这种日子还是想喝点。

苏訢铃看到她拿酒杯，下意识问了一句：“多少度？”她酒量不好，不能喝度数高的酒。

“果酒，就8度。”林笑被她警惕的样子逗笑了，把酒倒进杯子里。看着透明的液体里升腾又缓缓消失的气泡。

她把一个杯子给苏訢铃，和她碰了杯。

“新年快乐，小铃铛。”

“新年快乐，笑笑。”

虽然没有烟花，但温馨的房子，翻滚的小三花和面前重要的人都在昭示，这是一个最美好的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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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