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下了一场大雪,窗户结了霜,雪景模糊不清。大年夜的美好一瞬就过去了,留下的只有酸涩的难以触摸的回忆。
冬日的清晨散发着幽蓝的光,苏訢铃迷迷糊糊的清醒,刚睁开的眼睛有些酸胀,模糊的视野让她分不清世间虚实。
人还没清醒,视野下意识的寻找那个总是出现在窗外的高瘦身影。但窗外没有人,脑海中定格的那一个模糊的黑影也就自动处理为幻觉了。
毕竟幻视也是常有的。
林笑看见房间里的身影继续倒回床上之后才走出来。
她没有穿风衣,任由雪天的冷空气偷走些自己的体温。她手里夹着一根烟,嘴里吐出的烟雾融在空气里。
林笑的眼前的景色因为烟雾而变的看不清,一如她那看不清摸不透而盲目前行的人生。
她把烟掐灭,看着烟灰落在雪地里,污染了白净的雪。回到房间,她默默点开了手机的聊天界面,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置顶的人。
她不习惯设备注,那个人的名字还是“糖炒栗子”,头像还是那只肥嘟嘟的狸花猫,十几年都没变过。
聊天界面里,是几十条被拒收的消息,最近的是四年前。林笑点开键盘,打出几行字,又删掉,最后犹豫很久,发了一句话。
“我想你了,见见吗?”
没有熟悉的红色感叹号出现,让林笑有些讶异,但很快就被一阵狂喜替代。这是她少有的情绪波动。
“自己来,【地址】”
林笑嘴角微扬,是发自内心的开心,身体却不受控制般,几滴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润湿了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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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苏訢铃醒了,在房间里叫林笑。她昨晚睡得不好,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缘故,梦魇又悄悄地找上了她。
不是什么不堪回首的过去,只是一段虚假却又十分真实的梦,却足以让苏訢铃来回往返与精神崩溃。
林笑昨晚没睡好,虽然平时因为药物作用,睡眠时间也很短,但情绪的过度消耗让她散发着淡淡的疲倦。
苏訢铃缩在软乎乎的米白色高领毛衣里,看着林笑把毯子盖在她的腿上,又包裹住她的全身。
“我们要去哪?”她清楚林笑和她一样是不愿意社交的性子,反而对这次出门起了兴趣。
“大年初一,不去串个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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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笑推着苏訢铃在雪地里走。雪不算厚,但在不常下雪的杭州,已经很多了。
走到一半的时候,林笑又感到了一阵耳鸣与失力。昨晚被噩梦惊醒之后,她就没有再睡过,但身体的负荷太重,就会引起她的一系列反应。
她停下来,蹲下去缓一会。苏訢铃熟悉这种感受,没有多问,只是轻轻弯下腰团了一个雪球。
她没有戴手套,雪球再手中柔软而冰凉,雪水不断从手心滴落。她好像摸到了那颗柔软脆弱的心脏,想到这里,苏訢铃出了神,雪球就慢慢化掉了。
林笑撑起身子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妹妹盯着一手雪水发呆,整个人就泛起一阵与外表气质不同的柔软。
她最喜欢苏訢铃这副呆呆的样子,像一只幼雏,不知世间疾苦,天真烂漫。这是她渴望的,也是她希望创造的。
她不愿意打扰这份宁静,从怀里掏出相机,没有像往日那样,反而认真地调整聚焦,把焦点对准那个小小的毛茸茸的后脑勺。
快门按下的时候,一点点细小的闪光灯还是引起了苏訢铃的注意。回头看见林笑手里的相机,她更是哭笑不得。
她从小就很讨厌拍照,觉得只会留下耻辱的回忆。林笑这样算是把她惹急了,但又没有真的生气。于是弯下腰团了一个大雪球往后扔。
她没用多少力,雪球很轻松就被林笑挡掉了,细雪落下的时候,林笑冲她弯弯眼睛。看着不远处无比真切的身影,苏訢铃的嘴角勾了勾。
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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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郊区走到市区的路很远,快到的时候,林笑拍了拍沉睡的小脑袋。脸上不由自主的泛起笑意。
这是反常的。苏訢铃抬头看到,内心五味杂陈。林笑和她一样,在心魇的折磨下开始淡漠,隐藏起自己的情绪来,能让她这样开心的事几乎事寻找不到的。
明明应该开心,苏訢铃心里却有一阵苦涩,那个人对她来说肯定很重要,比谁都重要。
林笑停在了一幢独栋小loft面前,按了下门铃。这里几乎没变,但对她来说足以陌生。
苏訢铃很好奇是谁住在这里,所以伸长了脖子。林笑垂下眼,难掩翻涌的情绪,眼眶微红。
木色的门被推开,那张比多年前更加成熟的脸映入眼帘。
褪去了婴儿肥,五官更加出众。因为不常出门而白皙的皮肤,墨色的长发用发圈随意的扎起。神情还是那样,淡漠,欠揍 ,但让人感到久违。
“宁懿岚。”林笑没控制住,念出了她的名字。
宁懿岚淡淡的点了点头,没有什么老友重逢的痛哭流涕的感动画面,她们各自矜持,该宣泄的情绪早已宣泄,不多言也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不问过去,恩怨了结。
这是独属于她们的沟通方式,外人不懂,也就无需懂了。
苏訢铃也想起了这位小时候和林笑形影不离的姐姐,之后二人好像因为什么事情分道扬镳,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宁懿岚了。
进了门,暖空气把苏訢铃的脸打的红扑扑的。宁懿岚把锅里的面捞出来放在桌上。很简单的鸡汤面。林笑打开带来的盒子,里面是红石榴蛋糕,也算是应和过年的气氛了。
三个人坐在桌边吃面,宁懿岚盯着林笑消瘦了许多的脸,眼神微沉。
“病好了吗?”她的嗓音很冷,很欠揍的感觉,林笑脸上却浮出淡淡的笑。“看天。”宁懿岚错愕。这个无神论主义者说出这种话,竟显出几分哀苦。
苏訢铃默默的吃着蛋糕,听到这句话却笑了。“不要看天,宁姐姐,相信我,她会好的。”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出这句话,林笑愣了一下,苏訢铃自己也蒙了,要是平常,她会把这归类于发疯,但现在她的脑子却满是荒唐的想法。
要是自己死可以让林笑好起来,她真的会送命。
全场唯一没有情绪波动的宁懿岚突然开口:“笑笑,早日康复。”
她知道林笑的病不是自己造成的,但还是为当年情绪爆发所造成的悲剧而愧疚了很多年,她明白这加深了林笑的病。
她说完便聊了其他的话题,她明白林笑不想继续下去这件事。多年的默契也隐隐暗示了这一天,和解,原谅过去的一天。
“宁懿岚,你知道我们算什么关系吗?”林笑突然开口,宁懿岚用死鱼眼看着林笑,很明显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朋友?闺蜜?这个问题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总会变化的。”
林笑站起身,推着苏訢铃准备离开。外面又下起了雪,飘到了林笑的脸上,宛若一滴跨越数十年的泪。
“其实很多年前,我就没有把你当作普通的朋友关系。所以不要祝我早日康复。你在,我就会好的。”
“宁懿岚,你从始至终都是我的家人。”
林笑的背影淡出视线,契合着门关上的声音,眼眶中滑落晶莹的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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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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