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林安沉默了。

他一直以为陆衍和黎星守认识，单纯是两个人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级，倒是没想过还有其他原因。

【黎星守：外公和陆爷爷年轻时是好友，我第一次认识陆衍是在陆爷爷的六十大寿上。】

看着黎星守安耐不住开始不停发关于他和陆衍如何不打不相识，到最后成为相亲相爱好兄弟的事迹。

林安面无表情地关掉了手机屏幕。

他现在算是真的信了陆衍说的，他在国外待久了，想给自己放放假。

没有工作怕是因为陆家还没再次上市，陆衍还没到要忙的时候。

谁能想到，陆家的宝贝孙子，一回国不是享受生活，而是和他签了“卖身契”。

所以，现在有钱人体验生活，都是这么畸形的么？

正当他一言难尽起来的时候，林云清和林风时出来了，林安淡淡地打招呼：“爸，二叔。”

林老爷子的冷哼声紧跟着从书房里传出来，走出来看到只有林安一个人，又是一道冷哼。

林安清冷的面容难得露出一抹淡笑：“爷爷。”

“别喊我爷爷。”林老爷子被林云清搀扶着下楼，“我没你这么不孝的孙儿，老头我都七十一了，半具身子踏进棺材的人，还见不到我的孙儿媳，哼。”

林安严肃着接话：“您身体好，阎王爷都不敢收。”

他一直都不喜欢老爷子把生死的话挂在嘴边，尤其是老爷子岁数大了，听不得这些话。

林老爷子瞪他一眼。

林安这才无奈着说：“我现在事业正兴，没时间谈，谈了也只会冷落对方，对对方不公平。”

林安想，孙儿媳可能没有，可能以后会是孙儿婿。

林老爷子气愤道：“少拿事业来搪塞我，你自己的工作室自己当老板，要时间就是你自己一句话的事。”

林安没说话，打算用沉默搪塞过去。

几个人往楼下走，等林老爷子被扶着坐到沙发上，话题又挑了起来。

“我记得你二叔提过谁家的小女儿，那孩子不错，年龄和你相仿，赶明让你们见见。”

林风时接话：“是陈家的，长得也不错，和咱家简直门当户对。”

林安给林风时使眼色，林风时装着没看到。

林云清作为林安的亲爸，自然也想快点见到儿媳妇：“陈家的小女儿我也见过，和我们家林安确实挺般配。”

林安：“……”

亲爸了。

“感情的事，不是门当户对就行了。”林安觉得自己还能挽救一下。

“感情是能培养的，你爸和你妈当年不也是先婚后爱？”

林安：“……”

老爷子挺先进，先婚后爱都知道。

“既然你爸和你二叔都说好，约个时间把陈家丫头请来，你俩见一见。”

眼看老爷子捂住心口，给边上的两个儿子使眼色，就要来一场惊心动魄的气闷。

林安无可奈何，又怕林老爷子真的出事，只能先顺了他的心情，硬生生把拒绝的话憋回去。

更是不敢暴露自己的性取向了。

“好，都听您的。”

-

家宴在晚上，陆陆续续来了些人，都是林安不熟悉的亲戚，林安最多就和二叔家走得近。

应付完亲戚，晚宴没开始，他半天没看到幺儿，去了院子。

老远就看到幺儿趴在树下面，表情奄奄儿的，像是丢了什么宝贝玩具似的。

林安过去逗它，它也只是抬了下脑袋，蹭蹭他的手，然后“呜咽”一声把头埋进了腿里。

这时，身后一阵脚踩在草坪上的声音，林安以为是程管家，头也没回地问道：“幺儿怎么了？”

“隔壁老余家的大郎昨天去世了，幺儿正在经历丧妻之痛。”女人清凌凌的声音响起。

林安闻声一愣，回头看清女人的模样，发现是林舒语，低着声：“姐。”

林安父亲虽然比二叔要年长，但是二婶儿生林舒语的时候，林安还在他母亲的肚子里。

林舒语“嗯”了声，和林安一样蹲下来。

姐弟俩心知肚明，都是来躲亲戚的，谁也没开口。

氛围安静了一瞬，林舒语打破寂静：“你家能养狗么？”

林安冷酷的眸子闪过不解。

林舒语摸着幺儿的脑袋：“有人陪幺儿的时候，它心情还算好，但是一不转移注意，它就开始想隔壁去世的大郎，郁郁寡欢起来。”

林安记得大郎是领居家的萨摩耶，他不怎么回来，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

“我每次回来，就听见程管家说幺儿食欲不振，去宠物医院看了也没用。”林舒语看向林安，“幺儿和你亲，说不定和你待久了，可以从丧妻之痛里走出来。”

林安：“……”

真没想到，他还有这种用处。

林舒语转了画风：“听我爸说，爷爷要给你安排相亲？”

画风太快，林安都没适应，提到相亲，有苦难言：“嗯。”

“咱们家的人，都不是死板的老古董。”林舒语大概是家里唯一一个知道自己堂弟性取向的人，也不知道高中时期她这个堂弟发生了什么，好端端性取向就变了。

“和爷爷他们坦白，他们能理解。”

话是这么说，老爷子年纪大了，林安也不敢冒然开口：“我会找时间坦白的。”

-

一年里，林安留下来陪老爷子和父母的时间不多，想着明天正好周末，就给自己多放一天假，留下来陪陪长辈。

晚宴过后，送走了一众亲戚，老爷子熬不住先回卧室休息了，林云清和林风时赶回了公司，江颖带着林舒语和林舒语的母亲去享受了。

留下林安一个人，想留下来陪长辈的想法，一下子就显得多余了。

不过夜里凉，林安也没打算回去，还是准备在老宅过一夜再走。和程管家说了声后，他带着幺儿回了自己的卧室。

正当他坐在地毯上给幺儿梳毛时，陆衍打电话来了。

林安直接把手机放在腿上，开了免提：“喂。”

电话另一头，陆衍坐在餐桌前，看着眼前没有温度的饭菜，轻声道：“陈助理告诉我，你去给长辈过生日了。”

“嗯。”林安摸着幺儿的肚子，手感好的眯了眯眼。

听到他不咸不淡的回应声，陆衍搭在手机上的指甲因为用力，指甲盖泛起紫色。

陆衍垂下眸子，挡去眼底的暗涌，声音又轻了一个度，反而有股委屈的意味在里面：“你不回来和我吃饭了吗？”

那股委屈仿佛要从手机里凝实而出，林安抹着幺儿的指尖轻轻一颤，带着他的心尖儿跟着颤了下。

都说撒娇的男人很要命，可委屈的男人同样要命。

林安稳着呼吸，摸了摸自己烫起来的脸颊，依旧面无表情的。

往常他都是一个人，一有事，和小陈知会一声就够了。

习惯了一个人，反倒忘了现在家里多了一个等着和他吃饭的陆衍，出门的时候没有意识到告诉陆衍自己今天不回家。

是因为他没告诉陆衍，陆衍在等他吃饭，却没等到他，所以才会问小陈的？

林安说：“我已经吃过了。”

他瞥见手机上面的时间，现在是晚上八点多，陆衍既然问了小陈，那应该已经自己吃好饭了。

总不会还在等他回去。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陆衍眼底被失望占据，沉默着没说话，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饭菜，感觉不到任何饥饿感。

林安的声音再次响起：“等等我让小陈订好酒店，然后把酒店地址告诉你，这几天你去酒店住。”

陆衍知道，昨晚能让他睡进卧室的小沙发，肯定是林安最大的容忍，住酒店无非就是怕他身体支撑不住。

变相的在说明，林安是在关心他，陆衍的失落一下被柔软替代。

但是只持续了几秒钟，他反应过来林安的话，问：“为什么……不是你回家告诉我？”

林安说：“我今晚不回去了。”

电话两头都没了声音，安静了许久，陆衍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好”

林安给幺儿顺完毛，忍受不了他粘的一身毛就想去洗澡：“要是没事，我挂了。”

“等等。”陆衍出声有些急。

林安问：“还有事？”

陆衍克制下来：“酒店我会自己去订。”

林安：“为……嘟——”

才听完陆衍说的，完整的话没回上一句，幺儿那只不安分的脚直接搭在手机上，把电话给挂了。

反正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林安没给陆衍回电话，陆衍虽然说了不用订酒店，他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让小陈把酒店订了，然后让他把地址发给陆衍。

知道陆衍可能不缺钱，但是人现在是他的，该负责的还是要负责。

-

夜里。

陆衍带着一身水汽从浴室里出来，洗浴的热水并没有冲淡他冷硬的面容，手机的震动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小陈发来的。

上面发了酒店的地址，还有房间号，房卡他交给了酒店店员，他只要去了和店员要房卡就行。

陆衍扫了一眼，黑眸冷沉不带一丝温度，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整个人躺进沙发里。

客厅里，没有空调，没有被子，单薄的睡衣贴在身上，保不住一丝暖意。

陆衍翻了个身，朝里，不觉任何冷意，面无表情地闭上了眼睛。

-

计划赶不上变化，老爷子一早和老朋友钓鱼去了，其他人不是去公司，就是不在家。

林安无所事事，不需要陪人，带着幺儿索性回家。

到了家门口，幺儿因为周围陌生的气息，显得异常安分，贴着林安站着。

林安找到钥匙开门。

一进门，他对幺儿说道：“坐好，擦了脚再进去。”

幺儿有灵性，仿佛能听懂林安的话，待在玄关没动，等林安给他擦脚。

这时，茶几上发出瓶罐碰倒的声音，林安闻声抬头，接着一愣，刚进来的时候注意力都在幺儿身上，并没来得及注意客厅里的陆衍。

陆衍比林安更愣，浑身僵硬，根本没想过林安会这么早回家。

察觉到林安的视线看向茶几，他手忙脚乱的把茶几上的小药瓶拿在手心里，把甩出的几颗药丸扫进垃圾桶。

做完这些才站起来：“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

眼底有因为林安回来的惊喜，也有因为林安回来的惊吓。

陆衍如果没有一系列地动作，林安可能不会发觉他的奇怪。

他有一瞬注意到了陆衍掉进垃圾桶里的药丸。

只是吃药，为什么他一回来，陆衍要这么紧张的弄掉桌上的药？

“那边没事就回来了。”他一边给幺儿擦脚，一边偏头，眼底带着探究，淡淡地问道：“你一个人在做什么？”

幺儿见林安和陆衍认识，对这个陌生气息的人稍稍警惕，忍着没有叫出声。

陆衍没有心思去问林安哪里带回来的大狗，单是听到林安问他在做什么，就下意识拽紧了手里的药瓶。

莫名地冒出冷意，一直从脚底蔓延到四肢，手心里满是冷汗：“没做什么。”

林安给幺儿擦完了脚，站起身，仔细地打量着陆衍。

他这副紧张的模样，可不像是没做什么，更何况他还看见他扔药的一些列操作。

他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歪头看陆衍的手：“你手里藏了什么？”

欲要去碰陆衍的手心，陆衍后退一步，躲开了林安的手，呼吸有些急促。

开口的声音不易察觉地带着一点颤：“林安，我没藏。”

林安没瞎，他藏得这么明显，不可能看错。

他垂眸看向垃圾桶，上面还露着几颗药丸，撒谎撒得一点都不严谨。

他眉头皱了起来。

吃什么药，要他这么紧张。

林安趁着陆衍目光发散，握住了他的手腕，动作很轻地想去扯开了陆衍的手，他的手冰凉的像被冰水泡过一般。

结果视野里，陆衍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眼底一片死灰。

那里面像是有绝望，有痛苦，还有更复杂的情绪在里面。

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反应。

因为这些情绪，林安没敢有下一步的动作，他松掉了陆衍的手，不再探究他藏的什么药。

恰好幺儿蹭过来，扒拉他的裤腿，林安借着幺儿转移陆衍的注意力：“这几天幺儿要住在家里，陆衍你怕狗吗？”

手上没有了林安的温度，仿佛劫后余生般，陆衍机械地低下头看着幺儿。

一人一狗对视，幺儿伸出脑袋先向陆衍示好，蹭着陆衍的腿。

陆衍找回了呼吸：“不怕。”

林安“嗯”了声，没再看他，拎着幺儿的狗绳，带幺儿去熟悉家里。

后陆衍知后觉自己反应太大，小心翼翼地远远观察着林安的神色，刚才林安问他藏什么，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恐惧。

一番冷静下来，担心林安多想或者怀疑，他主动走到林安身边：“我在吃感冒药。”

他摊开手掌，林安看过去，他手心里小药罐上面写着的主要用处，标着清热解毒等，是感冒药。

“你感冒了？”林安抬眸看他，怪不得声音这么哑，但是对刚才他的反应一字不提。

反倒是陆衍，自己解释了：“我刚才是怕……传染给你。”

他的那个样子可不太像是怕普通感冒传染给他，而是像什么不治之症。

林安心底疑虑多，面上不显，也没有要探究的意思。

“难怪你反应那么大。”林安仿佛没有受到刚才插曲的影响，倒像是真的相信陆衍是怕传染给他，反应才那么大：“要是知道你会感冒，就不该听你的让你睡沙发。”

陆衍见他和往常一样，浅浅地勾了勾唇，心里轻松了下来：“嗯，我的错。”

“用不用去医院瞧瞧？”林安侧头问他，冷冷淡淡的，毕竟是因为他没提前准备好房间，让陆衍睡沙发造成的。

陆衍摇头：“我没事，不用去医院，吃点药就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