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门口很喧哗杂乱，一夜之间整座城都乱了，发生的事情自然也多，愤怒无助的人被拦在警察局外面，他们的呐喊和挣扎像是无声的闹剧。
王守安顺利进了警察局，他是猎物，没有人会把猎物阻挡在外面。
一个穿着长衫，拿着箱子的男人迎面而来，即将和王守安擦肩而过时叹了口气，他的脸有点红，也许刚跟人争吵过。
王守安的心很乱，并没有去在意这些细节，直到两人的肩膀碰了一下，双方同时回头轻点了一下头，这是本能的礼节。
男人走出警察局，把箱子交到左手后抬头，用右手放在额头处遮挡刺眼的阳光。
“哎！”
他又叹了一口气，面色有点迷茫，也许不知道应该何去何从。
男人朝西边走去，那正是王家的方向，也是王守安刚刚才走过的路。
男人又站在了石狮子旁边，昨天他也站在这里过，仅仅过了一天，他就从人人忌惮的上峰变成了无关紧要的路人。
男人看了一眼王家紧闭的大门，收回抬起的脚，摇了摇头。
“有什么用呢？一条鱼已经被摆在了砧板上，给它一口水也活不了。”
男人径直走过王家大门，朝着西边走去，全程也没去看对面白家一眼，门口堆起了沙包，几名当兵的正在挂一个黑字白底的牌子。
“某某军302团临时指挥部。”
男人走过转角，一个屁股蛋没能遮住的小孩赶紧跑开，远远回头看着男人。
男人没有理会，转身看向围墙边的几颗大树。
这是一条不宽的土路，王家本就在小城边缘，这么小的城不会有完整的城墙包裹，所以土路外围就是一条河，河的对面是刚收割完的稻田，稻田里到处都是人，他们不是在捡粮食，他们在布防，战壕，沙包，巨大的枪管朝着天，还有很多使不完劲的年轻人，穿着统一的校服，他们是学生，也是未来。
男人慢慢走向那几颗大树，它们和王家围墙只隔着一条不宽的土路，所以那个猜想是成立的。
男人只是看了一眼，随后大踏步顺着路离开，这座城已经不需要他，或许已经没有需要他的地方，因为秩序和规则正在消失。
他叫念风，一名优秀的警察，省城派来这里的巡视员。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王家西厢房里，沈月凝正在书桌边写着什么，书桌边放着一个盆子，里面有正在燃烧的废纸。
沈月凝写得一手好字，也许她在练字，谁知道呢？
香雅火急火燎推开房门，气喘吁吁小脸通红，黑色的辫子最后停留在右肩，香雅顺手把它甩到后背。
“姐，她想毒死你。”
沈月凝并没有被冒失的香雅吓到，也许早已习惯，抬头转身无奈看着这个冒失鬼，轻轻把手里的毛笔放下。
“说……”
香雅总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只有沈月凝会认真听，不仅听还会给她指出错误的地方，耐心教她道理。
孩子过了启蒙的年龄教起来很费力，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而这些想法往往因为没有人教而奇怪，如果没人纠正指导，长大了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愚昧。
所以教育不能只教书，还得育人，如果要问哪个重要一些，应该是同样重要。
沈月凝在教香雅认字，写字。也教她做人的道理，所以香雅叫沈月凝姐，在她眼里只有这样叫才最亲切。
“那个狐狸精给你送来了吃的，肯定下了毒，被我半路赶了回去。”
“我看到她总偷笑，好想扇她一耳光。”
香雅跑了一身汗，可还是邀功比较重要，心想这次姐一定会夸她，在她眼里仇人就是仇人，一辈子也只能是仇人。
沈月凝哭笑不得，抬起右手又放了下去，轻轻低头叹了口气，再抬头就露出了微笑，像一个仙子。
“香雅，过来坐下，姐给你讲一讲道理。”
香雅也笑了，笑得开心，她最喜欢听姐讲道理，因为有故事听。
太阳西下，反射的光芒照射在窗户上，红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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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低着头跟在王守安后面，街上还是很乱，其他几位兄弟被打发去了米铺，王守安决定暂时关了铺子，等太太带回消息再做打算。
一路上王守安都没有说话，大山几次想开口都忍了下去，直到转进一条人少的巷子。
大山刚开口就被王守安打断，王守安声音极低交代着什么，两人并排走在小巷子当中。
出了巷子后两人一左一右离去，脚步匆匆，王家在西边，两人去的方向都不是。
大山转向北边，一路径直出了城，王守安一路向南，此时已经华灯初上，酒楼已经上客，难道王守安还有喝酒的兴致？
最大的酒楼叫做望乡楼，老板姓唐，最大的戏院叫做广德楼，老板也姓唐，姓唐的烟馆，妓院，赌场，更是遍布全城。
城虽小，五脏俱全，这位唐老板手眼通天，被称之为唐会长。
消息最灵通的地方自然在这些地方，那么唐会长自然就是知道得最多的那个人。
王守安心里七上八下，想要去拜会这位唐会长，当年娶月仙可没少出血，王守安知道这位唐会长在暗中做了不少事。
唐会长是狼，王守安就只能是羊，有时候羊偏偏自己要向狼靠拢。
唐会长今天可以说意气风发，平常都躲着自己的人纷纷出现，一杯杯酒下肚后兴致很高，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
“委员长向岳阳调了重兵，顺带着给咱们华容调来两个团。”
“小日子别想进来，大家该吃吃，该喝喝。”
“省城的朋友传来消息，薛将军决定与湖南共存亡。”
“狗日的小日本，湖南的爷们可不是吃素的。”
说到激动处，唐会长挽起了衣袖，露出胳膊上那条长长的刀疤，拍着桌子叫嚣道。
“小日子敢来华容试试，我唐麻子的枪也未尝不快。
三楼一片叫好声，王守安也在使劲拍手，此时感觉当初被他黑掉的钱也不算什么。
片刻后唐会长话锋一转，说自己正在筹备护城队，需要开销的地方实在太多，楼梯处悄悄出现几名拿着箱子的学生，上面贴着五颜六色的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