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安走出城防司令部时满脑子都是日本人，如果思想能杀人，估计日本人已经死伤惨重。
守得住？守不住？
王守安嘴里轻轻念叨，失魂落魄走在街上。
有人打招呼，王守安机械答应着，事后根本记不清是谁。
王守安看见了石狮子，也看见了一个小孩跳起来摸着石狮子嘴里的圆球，热血瞬间冲上大脑，脖子处的青筋暴起。
“……”
“……”
王守安骂得很难听，跑得也很快，可还是要差一点，那个该死的孩子对着王守安吐舌头，在转角处摔了个狗吃屎。
王守安弓着身子喘气，即使那小孩摔在了地上也再没力气去追，费力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刺眼。
王守安走进前院时气氛明显不对，一个在王家最长的老工人来到王守安身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什么事？”
王守安语气很重，今天倒霉的事情已经很多，实在没有心情陪这帮臭汗棒子磨嘴皮。
“东家，昨天晚上小翠被杀害了，警察带走了尸体，差点冲进中院。”
王守安皱眉，尽管只是一个丫鬟，可毕竟是条人命，处理不好很麻烦，多少人盯着王家这点家产。
如今又要打仗，坐不住的人太多，捞一笔跑路才是上策。
王守安感觉天要塌了……
“那个……”
老帮工好像还有话说，王守安心里咯噔了一下。
“快说……”
王守安一巴掌甩在老帮工脸上，这是王守安第一次打人，平常虽然刻薄，但是绝对不会打人。
清脆的声音引起了骚动，好几个中年汉子盯着王守安慢慢移动。
“东家……”
“你们干什么？要造反？”
四五个端着长枪的护院从偏门冲出来护在王守安身边，离得近的一个汉子被一枪托砸在脑袋上。
二十几个帮工反而都围了上来，囔囔着发工钱。
“工钱发了我们走，要打仗了，他们这些有钱人要跑。”
“今天必须发工钱，大伙说对不对。”
王守安头都大了，墙倒众人推，一时之间乱了分寸。
“让大山带他们领钱去。”
王守安摇了摇头，努力压住火气。
“大山哥中午被警察局的人带走了，一起的还有四个兄弟。”
其中一个护院一边带着王守安退一边说，长枪散发的火药味传到王守安鼻子里。
开过枪？
王守安心里一沉，应该是出了大事情。
“他们说小翠的死跟他们有关，兄弟们抢人的时候走了火，伤了三个。”
“他们来的人多，我们没护住大山哥。”
能做王家的护院，本事其次，必须信得过，只认钱的亡命徒也不能要。
王守安知道出了大问题，这里面的文章不小。
“通知账房把他们工钱结了，伤了的给药费。”
“你们守着前院，我去后院看看。”
王守安直冲后院，两只手提着大褂下摆。
老远王守安就听到了有人哭骂，声音正是二太太月仙，骂得极其难听。
后院没事，王守安推开门那一刻就放下心来，因为骂声里还有几个孩子背书的声音。
大小姐在省城读书，剩下的三个孩子都在后院，请的先生是大小姐朋友，一位姓张的先生。
王守安径直去了大太太房间，经过月仙身边时一把推开了靠上来的月仙，这个时候没有心情去哄这个女人。
“老爷，你不爱月仙了吗？月仙要被他们欺负死了……”
身后传来月仙的哭喊声和跺脚声，王守安连头也没回。
“老爷回来了……”
开门的吴妈拍了拍胸口，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忙住转身去泡茶，大太太没有起身，微闭着眼睛念经。
“念念念，念了有什么用？”
“王家快散了……”
王守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快速脱下那全是尘土的黑褂子，用力一把甩在地上。
大太太睁开眼睛，一脸淡定，只是转佛珠的手顿了顿。
吴妈正好端茶出来，大太太开口吩咐道。
“给老爷拿件衣服穿上，我们一会要出门。”
吴妈“哎”了一声，匆匆去了里屋。
这些年王守安很少在这里过夜，不过王守安的衣服大太太时常备着，都是亲手缝的。
“肯定跟大山没关系，这是他们想吸我血。”
“要打仗了，王家该何去何从？”
王守安语气轻了一些，像是个累了的孩子，原本有点书生气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
大太太也变了脸色，自然是因为打仗那两个字，家里发生的这点事她并没有放在眼里，可如果加上打仗，不要说王家，就是整座城都得乱。
“老爷，消息是真是假，会不会是他们故意放的风？”
王守安摇了摇头，后仰靠在椅子上，像一只被打败的狗耷拉着头。
“我亲眼看到的。”
“你回趟娘家问问，我得去趟警察局，把大山弄出来再说。”
王守安起身，吴妈赶紧去帮忙套上一件黑色长衫，长衫下摆有大太太绣的鸳鸯。
“老爷子那里……”
王守安临出门时大太太问了半句，王守安背对着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月仙原本靠着墙角，见王守安出来马上躺回地上，扯着嗓子开始哭喊。
王守安没有理她，来到西厢房敲了敲门，香雅开门后退到一边。
沈月凝早就在等王守安，月仙扯着嗓子喊整个后院都知道王守安回来了。
“我安排你们走，不过得等等。”
王守安只说了一句话，沈月凝则一句都没有说，两人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对上。
王守安匆匆出门，不需要带什么东西，在这座城里他的脸和话都好使。
前院已经空了，只有四五个护院在守着前门，王守安出去时交代了几句，跨出门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难道真的要变天了？
对面宅子被包围了起来，一个老管家被五花大绑拖上了车，很多军人进进出出白家，整个白家应该被翻了个底朝天。
要知道白家在省城都有背景，是谁给这些人的胆子？
王守安不敢上去过问，径直转右匆匆而去。
那个被王守安追过的小孩又出现在左边转角处，不仅盯着王守安的背影，也盯着那些从白家进进出出的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