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熹微没给乌澄江推脱的机会，催促道：“快点换上，天暗了，灯会马上要开始了。”
乌澄江还想说什么，易熹微已经开门出去等着了，留他一个人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
这件新衣拿在乌澄江手上还是很有分量的，毕竟是易熹微花重金找锦衣坊定做的，虽然尺码是他凭借自己的观察和猜想弄出来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乌澄江穿出来刚好合身。
等他穿着好，心情复杂地走到易熹微跟前时，他的头都快要低到地上了……
他感谢易熹微，但不配得感更加强烈，他出身贫寒，面容丑恶，实在是配不上这么好的衣裳，这么好的易熹微……
“别看着地上啊，看我。”易熹微倒是挺喜欢乌澄江穿这件衣服的，他不喜欢自己穿，但还是乐于见别人穿。
乌澄江脸上的伤，在假面的作用下，都结了痂，但就创伤大小和严重程度来看是会留疤的，就算有解瑜送来的药，他往后可能要一直带着假面，才不会处处引人侧目。
假面可以覆盖乌澄江的伤疤，这就导致了他形成了惯性，只要是有别人在的场合，他都是带着面具的，哪怕易熹微可以看到他的真容，他的心里就是过不去那道坎……
并且就算有面具的加持，他还是不自主地想要回避人流，走在路上都感觉浑身难受，就算他知道没有人会看他，可他还是难以自制。
易熹微看人，是会自动撇开短处看长处的，没了狰狞的伤疤，乌澄江的面容是很讨人喜欢的，双目有神，柔美温和，任谁看了不喜欢，就是总板着个脸，让人容易忽略他的容颜。
美人配华衣，易熹微深感赏心悦目，他自己也没有穿派服，随便弄了件绛色的衣裳，去了红莲刺绣，要单调许多，但他还是很喜欢这种样式的衣服的。
“很好看。”这是易熹微简短的评价，乌澄江不是说丑陋不堪，只是总是规避别人的视线，含胸驼背，气质跟不上，才导致了他有自己面目可憎的错觉…
易熹微还是觉得以后要多肯定乌澄江一点，帮着他培养自信心。
乌澄江望着易熹微的眉眼，想要从他的眼中读出一点心虚，可是没有，易熹微发自内心的赞美又怎么能被他看出端倪。
易熹微比他高了一个头，乌澄江还是坚信是自己没有看到，而不是自己真的很好看……
乌澄江努力了半天，才舌头打结似地吐出一句：“谢谢。”
易熹微没有注意听，他的注意力已经被一路上张灯结彩的画面吸引了去……
易熹微没有如此正式地过过一个节日，在佛寺的时候住持会要他读书念经，他一直在寺里，没见过凡人家里的热闹，在养父母手下的时候，他的性子慢慢变得孤僻，不往外走，被青霞道人带走后，他更多辗转在乡野，节日里也只是匆匆穿过街道，不会多有停留……
来到镇子里，看着行人一个个都提着形态各异的灯笼，易熹微的眼睛都要花了。
每每看到寻常人家温馨快乐的生活，他就不由回想起自己这匆忙的一生，凡人羡慕他长生不老，他也想要男耕女织的平常乐趣。
毕竟命太长，提早看透世事可不是什么好事……
晨起躬耕，日落而息，是普通人再寻常不过的一天，却是他一辈子都求不来的安稳……
易熹微的脚步停在一个卖花灯的小摊前，卖东西的是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妇人，此时正在用手制作着灯的框架。
“摊主，有花灯吗？”乌澄江比易熹微先开了口，怎么说也是他把易熹微叫出来的，就只是逛逛他也过意不去。
“有的，有的，客官想要什么样的？”老妇人一看有客人，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招呼易熹微二人。
乌澄江把目光投向易熹微，示意他先选，他用小身子装大人的模样直接逗笑了易熹微。
易熹微怎么说也是比乌澄江大了一旬有余，该让他掏钱，他还是会掏的，乌澄江才来多久？估计身上也没几个碎银子，还要事事都顾着易熹微。
易熹微不爱这种物件，随便拿两个，一个是小蛇，一个是小白兔，抛了一把灵石给摊主，易熹微直接拉着乌澄江走了，留老妇人叫嚷着要找钱。
“这是你的，拿好。”易熹微把那只扎好的小蛇灯交给目瞪口呆的乌澄江。
“给……给我的？”乌澄江端着那盏花灯，如获至宝。
“你的。”易熹微说道。
易熹微拎着自己的兔子灯看着，远观是好看的，但离近了就会发现做工粗糙的很，苦了那位老妇人，眼睛不大好还要出来摆摊……
乌澄江小心翼翼地提着那盏花灯，生怕一个不小心摔坏了，这是易熹微送给他的第二样东西，第一样挂在他的腰侧，还是易熹微特意嘱咐他把玉佩带上，不然沃野应该是还躺在他的枕下……
时而传来小娃娃嬉戏打闹的笑声，很脆嫩的稚子声，如同乌澄江的耳下的那只铃铛一般，二者回荡在易熹微的耳畔，不绝如缕。
街道的两边挂满了各式的灯笼，还有小儿燃放烟花爆竹，加以道上表演杂技的伶人，好一幅国泰民安图。
易熹微身侧一阵风起，是几个垂髫小儿穿梭在人海之中，一转眼就隐在了人群里，何其的无忧无虑，惹得行人纷纷侧目。
忽然，易熹微的身形一动，他受痛把花灯一放，被行人碾的七零八碎，是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孩童，撞了易熹微连声道歉也没有，花灯坏了，人也跑了。
易熹微叹了口气，想要把花灯的残肢一一捡起，怕误伤了路人，他的心情倒没有因此受到影响，小孩嘛，顽皮一点是好事。
“我来吧，”乌澄江比他先弯下腰，一点点拾起花灯，“你先拿着这个吧。”
易熹微握着乌澄江送来的，被捂的发烫的灯柄，把易熹微的手心变得温热，他的心也一并热了起来……
“小孩子不懂事，坏了就先扔了吧。”易熹微看着乌澄江手里的残骸，面露惋惜，毕竟是亲手挑的，拿到手里没多久就报废了。
乌澄江点点头，离开把东西处理了，回来的时候还顺带了另一只兔子花灯，样式和之前的很像，但差就差在乌澄江手里的这只更紧致，一看就不是小摊子里出来的。
乌澄江逆着人流，真诚地花灯递到易熹微手里，又把自己的那盏接下，他想的很简单，易熹微的灯坏了，心里定是难过的，他想补偿，哪怕罪魁祸首不是他……
易熹微望着花灯里的幽幽烛光，笑了笑，他的第一个由别人送来的花灯，他接下了，乌澄江的一片心意。
“破费了。”易熹微添了一句，花灯应该是哪个工坊出品的，他说乌澄江怎么去了这么久，原来是干这事了。
“没事，不打紧。”乌澄江没把这当回事，要说破费，还得是易熹微破费了，他身上这件新衣不是凡品，穿着柔滑亲肤，比派服不知道高了多少个档次……
最后，他们就这样一人一个灯笼，把终南镇的几条街都逛了个遍，到了后半段易熹微眼睛都要睁不开了，终南镇没有宵禁这一说，节庆估计要延续到后半夜……
乌澄江也注意到了易熹微的精神不济，他没有强求，是他把易熹微邀来的，易熹微的种种动作都在他的意料之内。
“师兄困了吗？我们待会回去吧。”
易熹微还不想走，他撑起双眼，指着街边的摊子道：“来都来了，吃碗汤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