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全岛震荡。本次会议本不对外披露细节,但纸包不住火,很快舆情盛起,民众们要求公布会议全部细节,议政庭这才“勉为其难”将全程录像挂在通讯平台。
一些人的言论激起民愤,尤其是正停职待审的魏年。
而后来出现在会议的祁北折和方知有也给民众带来不小的冲击,听完祁北折说的真相后,众人无不心疼起了这个从小到大受监管受囚禁的年轻人。
而这两位主角这几日正被安置在岛屿政府,审查阶段不可外出。林故渊安排专人给他们检查机体,尤其是曾注射大量试剂的祁北折。
“你好像很开心?”方知有望着刚刚经历体检此时正趴在床上的祁北折,他的双腿抬起,看起来很惬意。
祁北折微微晃动双腿,宽松的病号服就这样滑落至大腿部位,露出白皙的皮肤。他偏过头,注视着医生关门离开,这才道:“你不开心吗?”
他眼睛略微一眯,露出的无辜神情更像只人畜无害的狐狸了。
“嗯,这几日配合审查,哪里都不能去,你也终于能休息片刻了。”方知有忽然觉得房内一阵燥热,他扯了扯领口道。
“你来。”祁北折朝他勾了勾手指,方知有去坐在他床边,“我在会上说你很乖,你会生气吗?”
“不会。”方知有盯着他的眼睛。
祁北折翻了个身,盘腿坐起,身子前倾,呼出的热息扑在方知有肩头。他宽松的病号服领口在翻身时松了,又露出锁骨下的皮肤。
“你离得太近了。”方知有说,但他一直盯着眼前的人。
“我知道啊。”祁北折更近一步。
方知有看着他,对方的头发有几天没修剪,额前碎发快要遮住眉尖,眼睛从发丝的缝隙里看过来。
在会上,方知有是他最忠实的犬,会下,祁北折是他最爱的小狐狸。
“真的要吗?”方知有问。
“你会给吗?”祁北折反问。
“你的身体接受不了高强度运动,我怕你透支。”
祁北折的表情变了,脸上一阵恼怒,“医生都说好好调理就行了,还说要我适当运动。”他把“适当”说得很重,“这点强度我怕什么?”
他整个人不知不觉靠得更近了,膝盖一下下抵着方知有的侧腰,眼神里满是挑衅。
方知有瞳孔里的蓝色数据流正以一种比平时更缓慢的频率滚动,直到他终于低下头,嘴唇贴上祁北折的唇,手从后背滑到祁北折的腰,弄得对方很痒很想发笑。
方知有蹙眉,力道适当加重,祁北折顺势往后倒,后脑陷进枕头里。还没等他调侃,方知有已经俯身压了下来。
祁北折搂上他脖颈,自己的膝盖已经被抵开。祁北折双手很不老实,撩起他衣服抚摸寸寸肌肤。方知有捞住他手,亲吻对方手指。
“方知有,今天允许你做任何事。但只有今天,能不能把握就看你自己了。”祁北折挣脱束缚,伸手捣入对方口腔胡乱地来回摆弄。
方知有的眼睛暗下来。
直到小狐狸玩腻了收回手拿纸巾擦拭时,他忽然反手扣住祁北折两只手腕,一起按在枕头旁边!
祁北折的双腿也被折叠,心跳骤然加速。
“疼了记得说。”方知有说。
祁北折继续刺激:“怎么可能?”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失策了,因为方知有根本不会累,机体数据库还会自动检索,边学边做。
祁北折像沉溺在海底,波浪一阵接一阵地拍打着他的后腰。
痛吗?
不是的……这种感觉像是马上要从海面一跃而出,一次次激烈到将要窒息。
他的心率和体温都在上升,终于坚持不住说“不要了”或者“我不喜欢了”,方知有只是把身体弓得更厉害了,间歇时回一句“你的身体还没到极限”,然后安慰说“我们再来一次,最后一次”。
祁北折终于哭出了声音,抽泣里混着乱七八糟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他混乱到胡言乱语,方知有这才慢慢停下,可身下的狐狸却又不愿意地搂得更紧,发怒斥责对方“为什么不继续”。这幅神态叫方知有看去只觉得可怜兮兮。
“你接住我吧。”方知有道。
“我……在接住了……”
…
余温漫过柔软的床褥,祁北折浑身发软地陷在床上,眼底水汽未散,乱糟糟的呼吸慢慢平复。
方知有撑在旁边,数据流在眼底平息。他小心翼翼将人拢进怀里,掌心贴着祁北折微凉的后腰,安抚地摩挲着。
同一时刻,调管局总部。
停职待审的政令下发多日,所有出入口都伫立着来自岛屿政府的值守人员。
一道车鸣从远处呼啸而来,在大门处被拦下。
值守看清车上的人后大惊失色,纷纷让开。
徐源一身正装,下车后无视所有人径直穿过封锁。岛防委随行人员紧随其后,气场低沉。
直到抵达总局办公室门口,轮班的值守是个新兵蛋子,他们将徐源一行人拦下。
徐源轻轻挥手,身后的随行人员三下五除二将值守摁上了墙。
厚重的门被推开,徐源逆光立在门口,笑意温雅:“一舟,在这里很久了吧?我来接你了,我可是连魏年都没顾得上,先来找的你。”
陈一舟转身,指尖收紧。
他垂下眼,压下心底的抵触:“老师,您就不怕我牵连你?如今我已是待审人员,接触我恐怕会让您引火烧身。”
“引火烧身?”徐源笑了起来,“旁人都不过是棋子,而你是我亲手教出来的。他们犯错是因为他们太蠢,你不一样,你是我最懂事最知分寸也最能干的助手。”
“这次风波牵连太多,所有人自顾不暇,我若不捞你没人会管你的死活,也许调管局明天就会毁于一旦。但你今天乖乖跟我走,我就能帮你把所有不利因素压下去,帮你把乌托邦和那些背地里的实验全部保住。”
陈一舟抬眼,眼睛里闪过一瞬锋利的光芒。
“你在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的乌托邦的?一舟啊,这座岛屿上没有什么事可以瞒得住我的。”徐源道,“你要知道,隐瞒我也没什么好下场。我是真心在对你好。”
二人僵持半天,陈一舟终于开口:“……老师想要什么。”
“我先送你回到你的地方,有些事只有在乌托邦才能好好谈。”
陈一舟宁可被锁在这间屋子里也不愿意和徐源出去,但他现在别无选择。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黑色轿车很快驶离封锁的调管局,一路朝着锦绣城郊野疾驰而去。
车程很长,陈一舟安静地望着窗外,直到车辆驶入荒僻无人的环山公路,眼前浮现出一座静谧的庄园模样的科研院所。
下车时,二人站在院所前沉默许久。
“一舟,你心里是不是在怨我?虽然你担任总局,我却总让魏年压你一头,我看上去从不给你选择的余地。”徐源开口,“可你要明白,你能安安稳稳在这里做研究,是我替你挡下了所有风雨。”
陈一舟径直向前走,推开院所大门。
徐源的声音还紧跟在后方,“你太纯粹,太执着于科研理想,没有我你早在刚毕业时就被这座岛屿吞得尸骨无存。你能走到今天能成为调管局局长,拥有属于自己的实验室,都是我给你的,如今你该懂得回报。”
陈一舟眼底麻木一片:“我一直在回报。”
“不够。”徐源打断他,拦在他身前,“现在外面查得凶,我的人手被牵制,你的乌托邦也岌岌可危。我们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可以继续保你,但你也要让我看到价值。”
二人并肩而入,进入地下基地。视野顿时纵深广阔起来,恒温无菌的冷白灯光铺满长廊。
无数仪器低鸣运转着,大屏幕上的数据流层层滚动。
长廊两侧停靠着密闭营养液舱,舱内静置着切片封存的脑组织样本,纤细的微电极密密麻麻接驳在神经断端,延伸出无数导线,其中几束连接在后方的机械手上。
一名研究员操作一番,机械手便开始持续弹奏起了琴键。
“这是什么?”徐源问。
研究员解释道:“这原本是一只断手,我们维持着他原本的生态环境,让断手以为自己还‘活着’,用持续微弱电击迫使他可以弹奏乐器。”
除了这只断手,类似的肢体还有很多,他们原主的躯体已经废弃,仅剩这些零碎的神经被强行留下。他们看不见也听不见,感知不到世间万物,研究员每日用钢琴刺激神经,让他们可以循环往复地弹奏着相同的旋律。
“很有趣的实验。”徐源轻笑着经过,转头对陈一舟道,“现在是肢体,之后如果能创造出类似于78035那样的改造体就好了。”
陈一舟却摇头:“囊括大脑的改造总是困难的,宋序言临死前将所有数据销毁,78035的记忆芯片里也没有有用的东西。”
“哦,你说到芯片。当时芯片被祁北折他们盗走时,是谁负责留在调管局看守?我记得是你那个副手,叫什么来着……晚秋是吗?”
陈一舟没有回应他。
“手底下的人还需要多加看管,也许他们手脚也不干净。”徐源暗示道,“之前让你把她妹妹带在身边也是为了防止有天她会叛变。”
陈一舟点头敷衍。
他当然知道当时晚秋一定故意放水了,但他不想去纠结。如果换作是他的亲人被扣,他也会想方设法让对方不爽。
再加上陈一舟其实也有私心,有时他倒是希望芯片能早些回到祁北折手里。
如果这群人能行动效率再高一点就好了,这样他就能早日解脱。
徐源缓步穿行其间,神色淡然。这里就像是一座无声的人间炼狱,但徐源乐在其中。
“你看,这就是你的乌托邦。”他轻声开口,“我能理解你对美和自由的追求,因为我们才是一路人。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我才能理解你无条件支持你,和我共谋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陈一舟沉默地站在原地。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自己的实验与当年宋序言改造方知有的课题类似,但却差了一些机遇。宋序言有幸拥有方知有这样完美的**躯体,并且在濒死时还能有着强烈的求生意志。而他数年以来依靠自己的资源财力所能获取的要么是死物样本,要么是低劣的实验体,能打造这样一座地下基地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积蓄。再加上最近全城清查,乌托邦随时可能暴露,他的一切危在旦夕。
良久,陈一舟闭了闭眼,声音沙哑:“我可以额外移交部分专利成果,你再开个价吧,但别太过。作为交换你一定要保下乌托邦和这里的所有人。”
徐源如今根本不关心岛屿科研近况,原本他还和世人那样追捧永生芯片,而现在他不稀罕了。他只想再卷一波钱后离岛。
“自然。”徐源笑了,见目的达成他也不再多留,摆了摆手转身离开,还没视察的区域他也毫不关心。
送他驱车远走,大门重重关上。
一直强撑着的陈一舟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身形剧烈一晃,踉跄着险些摔倒。
“陈局!”
一名研究员快步上前,及时扶住摇摇欲坠的他,“您还好吗?”
陈一舟抬手揉了揉眉心:“课题推进到哪一步了?”
研究员道:“第一版试剂已经试制成功,数据也已校准完毕,误差控制在最低阈值。但目前唯一的缺口是人类注射,因为没有年轻的成人**观测数据,无法确认机体排斥反应和适配效果,并且现在局势紧张,我们根本找不到适合的实验样本。”
陈一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年,他为了乌托邦的课题和自己亲手打造的团队步步退让,妥协的次数数也数不清。明面上他是光鲜亮丽的调管局局长,实权却远不如一个队长,而自己手里可用的资产也并不多,所有人都在吸他的血。
他垂眸回到地下基地,望着操作台里静置的透明试剂,药液映出他苍白疲惫的脸。
从前他亲手默许无数灰色交易,亲手推进禁忌实验,亲手看着一批又一批无辜样本葬送在冰冷仪器里。
他手上沾满了洗不干净的鲜血与罪孽。
真的太累了……他厌倦了牺牲旁人和在黑暗里无休止地算计与掠夺。
他才是那个理应下地狱的人。
片刻沉寂后,陈一舟问研究员:“你要怎样的实验样本?”
研究员愣了一下:“年轻,最好年龄在十八到三十五岁之间,身体状态正常,后续可能会注射一些药剂让机体承受病痛,以此来观察试剂在病体中的反应,所以实验体也必须有较强的意志力。”
“……别找了,直接拿我做吧。”陈一舟平静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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