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庾玖不愧是墨宁口中财大气粗的代表,他搭的帐篷看着外表平平无奇,里面却五脏俱全,活像一间宽敞舒服的一居室。
屋内桌椅床榻样样齐全,就连做隔断的屏风,用料都价值不菲。
墨宁正睡得安稳,冷不丁被人一脚踹飞,直接把那水墨雕花屏风撞得七零八落。
他猛地一个鲤鱼打挺,正要开口骂人,就看见庾玖撑着床摇摇晃晃坐起身,单手攥着自己衣襟,面色泛红,眼底压着一层薄怒,模样看着竟有几分羞恼。
墨宁心头一怔,连忙跑过去,拽住他就絮絮叨叨:“你说说你,大清早火气这么大?起床气犯了?”
说着抬手拍开庾玖想要推开自己的手,一屁股坐到床沿,强行把人揽进怀里:“别乱动,小心伤口崩开。”
一边说,一边拿过枕头垫到庾玖身后扶着他靠稳,伸手撩开他的衣裳,看见绷带已经浸出血迹,语气顿时沉下来,“你看,果然裂开了。”
庾玖要维持身受重创的假象,不敢展露真实实力,只能虚弱地伸手阻拦,本就没使真力气,几下就被墨宁制住,任由对方给自己处理伤口。
见庾玖一脸抗拒,墨宁仗着体力身形占优,干脆跨坐在他腿上把人按住换药,嘴上还喋喋不休地抱怨。
“昨天夜里你失血那么多,好不容易上好药止住血,后半夜又烧起来。我守了你整整一宿,半分好话没捞着,睁眼还挨你一脚。”
换完药,他还维持着这个姿势,低头望着庾玖:“真是好心没好报。”
两人就保持这般暧昧的姿态四目相对,听着彼此渐渐急促的心跳,感受对方呼吸扫过肌肤,脸颊同时泛起红意。
庾玖抬起双手把他推开,拢好衣衫侧过脸,声音带着几分窘迫:“多、多谢……”
墨宁慌忙跳下床,把伤药收回药箱,手足无措地挠挠头:“没、没事。”
帐篷里瞬间陷入死寂,气氛尴尬得快要凝固。
过了好半晌,庾玖才开口:“你出去,我要换衣服。”
墨宁又凑上前,伸手想去扶他慢慢坐起来:“你身子吃得消吗?昨晚伤得不轻,要不要我搭把手?”
庾玖语气坚决:“不需要!”
熬夜守了半宿,加上方才暧昧氛围冲得脑子发懵,墨宁脑子一热,口无遮拦打趣起来:“嗨,别害羞啊,昨晚该看的都看过,摸也摸过,亲也亲过,睡也睡过了,我会对你负责……啊……唔唔唔……”
庾玖指尖灵力微动,刻意压下大半力量,锁魂鞭瞬间甩出,三下五除二把墨宁捆得结结实实,拿手帕死死堵住他的嘴,抬脚就将人踹翻滚到帐篷角落,再催动灵力扯下帐帘,挡住墨宁的视线。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半点拖泥带水。
庾玖扶着额,心里暗自吐槽:真是个二愣子!
之后才慢悠悠地更换衣裳。
昨夜对上上古浑天三头狼,他算准妖兽攻势,刻意做出为了救墨宁而受伤的样子。以他的修为,足以避开要害,只是伤口看着狰狞吓人,糊弄墨宁刚刚好。不过皮肉伤做不了假,后半夜那一场高热,以及伤口的疼痛,倒也让他受了些罪。
他指尖无意识碰了碰脸颊。
心中打定主意:这出苦肉计还没完。墨宁,我可是为救你才受的伤,你肚子里藏着那么多事,不吐出点实在东西,怎么对得起我流的这些血?
方才墨宁那句‘看也看过了,摸也摸过了,亲也亲过了,睡也睡过了’的话,庾玖的耳朵都红了,摸了摸自己第一次被他轻薄过的脸颊,居然连自己都没意识到,此刻的他嘴角含春,带着笑意。最开始只是以身入局试探敌友,可相处之间生出的细碎心绪,他还没有意识到。
等庾玖换好衣服掀开帐帘,墨宁还被捆在地上,跟一条圆滚滚的蛆一样,扭来扭去。
“唔唔唔……”
他含糊地哼哼,谁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庾玖撤去灵力解开束缚,自己慢条斯理躺到软榻上,合衣休憩。
墨宁赶紧爬起来活动筋骨:“你明明打不过我,身上还带着伤,干嘛非要捆我?万一我真反抗,失手伤到你怎么办?”
庾玖内心冷笑:你倒是伤我一个试试。
面上依旧维持重伤虚弱模样,语气软乎乎的,半分威慑力都没有:“谁叫你口无遮拦,不知羞耻。”
墨宁单手叉腰,一点不觉得不好意思:“本来就是实话。”
“昨晚你浑身是血,是我帮你换的衣裳;你高热不退,也是我给你上药擦身。”他越往下说,庾玖就越发不自在,红晕悄悄漫上脸颊,“可不就是看也看过,摸也摸过?”
他继续理直气壮:“我辛辛苦苦守了你一整夜,就靠着床边眯了一会儿,你一睁眼就踹我,至于吗?”
庾玖内心腹诽:那叫眯一会儿?你的手都伸到我衣服里面来了!
他斜斜倚靠着,一只手虚虚按住腹部,垂着头不说话,一副被牵动伤口、疼得难受的可怜模样。
墨宁见状立刻上前,满心心疼,语气也放软:“怎么,伤口又疼了?”随手拿过薄毯盖在庾玖身上,端来温水递到他手边,又开始碎碎念,“受了伤就安分一点,少动怒,少用灵力,更别动不动就打人,疼起来遭罪的还不是你自己。”
庾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被你气的疼。”
又低声补了句:“唠唠叨叨,跟个老头似的。”
见庾玖还有力气开玩笑,墨宁便放下心来,觉得他总算熬过了最凶险的时候。回想起昨夜庾玖满身鲜血、昏迷高热的模样,依旧心有余悸。
失血让庾玖肤色透着几分苍白,一身青楸色的长衫衬得他愈发病弱,看得墨宁满心怜惜。
今日墨宁没有戴面具,露出自己本来的样貌。他搬来一个圆墩坐到庾玖跟前,把面具递过去:“有些事,我该跟你说清楚。”
庾玖神色不动,伸手接过面具,指尖抚过上面的忍冬花纹:“做得倒是很巧妙。”
这面具分两层,外层刻黑金忍冬纹样,底下贴着一层仿真假皮,仿造大火灼烧后的伤疤。黑金面具没有扣得严丝合缝,说话行动之间,底下的伤痕就会若隐若现。
墨宁道:“纯粹用来自保。”
这面具正是拿捏世人的好奇心设计的。旁人见到面具,总会忍不住窥探真面目;缝隙里漏出来的伤痕,既有可能换来同情,也可能招来嘲讽讥笑。
庾玖心中暗道:难怪就连你的同门师兄施如归,都当真以为你的脸被大火烧毁。这套欲盖弥彰玩得确实高明。要不是我察觉到面具下伤痕的光影不对劲,刻意借狼爪试探,也不会这么快看破你的真实容貌。
他将面具搁到手边,望着墨宁这张熟悉的脸,开口发问:“你为什么会长得和我的小师弟一模一样?”
“我有个双胞胎哥哥,出生就夭折了。师父为了不让仇人找到我,才叫我常年戴面具生活。“墨宁摸了摸自己的面颊,补充,“师父就是收养我的人。”
庾玖淡淡应了一声:“哦。”心里留了一道疑痕,这套说辞听着通顺,却缺少实据。
墨宁继续往下说:“我头一回到人界办事送信,就是东市醉仙楼那一次。”
“我看见王尚君那张脸的时候,人都吓傻了,我以为我哥说不定还活着。”
庾玖追问:“为何不去直接相认?”
墨宁面露为难:“我怕我哥见到我不肯认我,就想着曲线救国,先取得他身边人的信任,再慢慢靠近他……”
他小心观察庾玖的神色,见对方神情冷淡,看不出喜怒,心里不由得七上八下。
庾玖继续发问:“你又怎么能断定,他会不肯认你?”
墨宁嘴唇动了动,顿了片刻才开口:“我甚至都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我哥。”
“那晚在杨柳巷,我悄悄绕到他身后,却半点特殊的感应都没有。”
庾玖微微蹙眉:“感应?”
墨宁没有提起薤露残魂的秘密,只含糊道:“就是双胞胎之间那种血脉心灵感应。”
庾玖眉梢极轻地挑了挑,顺着他的话说:“倒是听过这类说法。双生子血脉相连,若是一方遭遇不测,另一人远隔千里也会有所感知。”
心底却并不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感应,只不过是顺着墨宁的话说而已。
墨宁连连点头:“对,就是这个。”见庾玖认同这套说辞,心底暗自松口气,“我在他身上感受不到半点联系,我便怀疑,世上会不会真有毫无关系却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所以……”
庾玖重复:“所以?”
墨宁像是咬牙下定巨大决心:“所以我才想要靠近,查清他到底是不是我的哥哥。”
庾玖静静看着他,略作沉吟:“原来如此。”
墨宁没料到庾玖接受得这么干脆,满眼不敢置信:“你真的信我?”
庾玖神色坦然:“为何不信?”
“我自己都觉得这套说辞漏洞一堆,换做旁人多半不会相信。”
庾玖淡淡宽慰:“你和我小师弟容貌完全一致,要说你们毫无干系,反倒没人会信。”
墨宁悄悄吐出一口浊气,心里暗喜,觉得总算糊弄过去了。
庾玖点了点头,表面不动声色,眼底却将他所有微表情尽收心底,心中冷哼:满口谎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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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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