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玄门宗门大比前十的宗门，队伍整整齐齐站在魔境狱魔府的广场上。各宗门弟子一身宗服，个个精神抖擞、跃跃欲试。广场之上旌旗飘扬，人头攒动，却鸦雀无声，秩序森严。
所有宗门弟子全都挺直脊背，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
狱魔府掌管魔境各大宗门的大小事务，判冤断案、调解纷争、发布任务，同时平衡各方修炼资源。
这次魔境秘境试炼，便是由狱魔府主持筹办。
宗主贺拔荣红发紫眸，古铜色的皮肤，模样十分贴合众人对魔族的固有印象。
他站在高台之上简单致辞，刚说完开场白，就有随从快步上前，凑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贺拔荣眉头一皱，神色骤然凝重，开口道：“诸位，府内突发急事，我必须即刻前去处理。接下来的流程，便由我狱魔府少府主赫连檄定主持。有所怠慢，还望各位海涵。”
话音落下，他便在一众弟子的疑惑目光里，快步离场。
广场上顿时泛起细碎的窃窃私语，不少别的宗门弟子交头接耳，隐隐传出几句议论。
“怎么偏偏试炼开场出了事？”
“今年诸事看着就不太太平。”
赫连檄定生得魁梧壮实，一身浓烈的异域气质。黑色板寸，湛蓝色眼眸，高鼻深目，五官硬挺。
他穿一件黑色皮褂，裸露在外的双臂肌肉线条紧实流畅；腰间只系了一条纯黑腰带，简约干净，没有多余配饰；下身是黑色紧身长裤，脚踩黑色皮靴。唯独手腕扣着一枚铜钱大小的圆牌，看着像是一件装饰。
“欢迎人界各大宗门莅临本府，我谨代表狱魔府以及魔境各大宗门，向诸位致以谢意……”
台上的赫连檄定滔滔不绝，庾玖站在明玄宗的队伍里，悄悄走了神。
“出发之前，无烟给我算了一卦，说好事将近。能是什么好事？”
“是说这次魔境秘境试炼，我能顺顺利利完成师父交代的差事，找到会夺魂爪的修士？还是能查清楚，魔渊镇魂碑底下，皇甫仲陵的残魂还在不在？”
“又或者，从头到尾都只是虚惊一场？”
他在心底暗自思索。
“阿玖，阿玖。”祝珠就站在他旁边，褪去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难得装得一本正经，压低声音唤他，“回神啦。”
“嗯，听着呢。”庾玖身形纹丝不动，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神态，抬手掂了掂手里冰凉的试炼玉牌，“讲到哪了？”
他抬眼望向台上侃侃而谈的赫连檄定。
祝珠打趣：“还好这不是在宗门，要是被师父逮到你开小差，少不了又要罚你。”
庾玖满不在乎：“没事。”顿了顿，又有点无奈，“师父他老人家怎么就想不通呢，过程有那么重要？结果是好的不就行了？”
“你看你，就算偷懒逃课、上课走神，也没耽误修炼。”他耸了耸肩，“凭什么非要你这个窜天猴，跟八师弟那种安分的乖弟子一样，老老实实杵在课堂上听讲？这不纯属为难人吗？”
祝珠笑起来：“这话要是被师父听见，又得说你歪理一大堆。”
庾玖没有接话。
两人就这么小声唠着嗑，直到动员大会结束。各个宗门的弟子这才松了口气，纷纷低声交谈，商量试炼相关的事。
不远处别的宗门队伍也在议论今年改动巨大的试炼规则，有人面露费解，只是慑于狱魔府的威势，没人当众提出质疑。
王尚君、归百年、庾玖、祝珠，连同同行的另外二十名明玄宗弟子聚到一处。
王尚君开口问道：“试炼玉牌，大家都拿到了吗？”
一众弟子纷纷低头看向掌心玉牌，连连点头：“拿到了。”
“方才少府主也说了，今年的试炼和往年不一样。往年所有人集中在同一处秘境试炼，今年要你们主动寻找试炼契机。”
“简单讲，就是要你们主动去发掘潜藏的危机，处理已经发生或是即将爆发的事端。”
“说白了，就跟你们在人界外出执行任务一样，主动找事、解决事。事情了结，拿玉牌就能直接结算。记住一点，玉牌只认可狱魔府登记在册的官方任务，私下自行了结的事件，不会自动计入功德。”
瞧见一众弟子个个跃跃欲试，王尚君继续叮嘱：“本次试炼，会根据任务等级、救助人妖魔的数量换算成功德点，最终就靠功德点排试炼名次。前十名的奖励，方才大家都听过，十分丰厚。”
弟子们摩拳擦掌，但心里也存有顾虑。
有个弟子略带腼腆笑了笑，出声发问：“王师兄，玉牌可以单人结算任务。那要是组队行动呢？魔境终究不比人界，我们两眼一抹黑，单打独斗，哪有组队干活来得踏实。”
王尚君回道：“组队完成的任务，玉牌会根据每个人在任务里的实际出力，分配对应的功德点，这点大家不必担心。”
弟子们连连点头，纷纷感慨：“这可比以前闷头闯秘境有意思多了，实实在在能练我们处理问题的本事。”
“本次试炼限期一个月，一月后，不论任务是否完成，玉牌都会主动破碎，将你们强行传送回狱魔府。”
王尚君郑重提点：“玉牌不光用来结算功德，也是你们的保命符。一旦遇上性命危险，千万别硬扛，捏碎玉牌就能直接传送回狱魔府。这么做虽等于主动放弃试炼，但我们过来是历练，不是来拼命的，凡事量力而行。”
一众弟子齐齐拱手领命。
王尚君满意颔首，接着说道：“这次试炼，本意就是让每个人都能得到独立历练的机会。我只负责带队，不会强行分配任务。想单独行动，或是自己找人搭伙，全都随你们。”
话音刚落，弟子们便互相商议起来。有人想跟着王尚君几人组队，也有胆子大的打算孤身闯荡，或是找相熟的同门结伴，一时间现场议论声四起。
最后，祝珠和庾玖结成一队；王尚君与归百年一组，剩下的弟子也各自找好搭档。
王尚君掏出几具傀儡木人，递到庾玖、祝珠、归百年手上：“魔境人生地不熟，万事千万当心。真遇上险境，可以动用傀儡自保，权当留一条后手。”
“这可是太原王氏的傀儡秘术！”祝珠连忙推辞，“秘术向来不外传，小师弟，这个我们万万不能收。万一消息外泄，不光是你要受家族重罚，连咱们明玄宗都要无端卷入是非。”
庾玖也跟着劝：“小师弟，这是你家族留给你护身的，你自己收好……”
庾玖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尚君打断。
“哪来那么多门户之见，就是被这些条条框框困住，玄门修道才容易固步自封。”他苦笑一声，“家族归家族，我虽入师门才三年，但在我心里，你们才是我的家人。”
王尚君是武周时期臭名昭著的酷吏来俊臣的遗腹子，生母在他降生之时便撒手人寰，他过去的日子过得暗无天日。直到三年前拜入明玄宗黄垆门下，才第一次体会到人情暖意。
这些过往庾玖几人心里都清楚。手里攥着傀儡木人，只觉得沉甸甸的，接也不是，推也不是。
祝珠满脸愧疚：“不要不要不要！上次你偷偷教我王氏内修功法，事后被家里罚得遍体鳞伤，要不是洒扫弟子发现你衣服上的血迹，你还打算瞒着我们。”
“这可是家族秘术，一旦泄露，还不知道会怎么责罚你。”
听着祝珠满心担忧，王尚君眉眼柔和，带着几分宠溺笑意：“没事，大不了挨一顿打，总不至于要我的性命。”他笑得愈发坦荡，“他们现在可舍不得动我。”
言下之意，如今他顶着“百日筑基，三年元婴”的天才名头，前途远大，太原王氏不会轻易处置他。
归百年最厌烦这般来回推让的客套场面，面露不耐开口：“人家给你们就拿着，磨磨唧唧矫情什么。”
祝珠瞪圆眼睛正要发火，王尚君连忙从中打圆场：“消消气消消气，四师兄就是嘴硬心软，师姐你人美心善，大家都没有错。”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真有错，那全算我的。”
祝珠小声嘟囔：“这事跟你有啥关系。”
王尚君笑：“怪我太过出众，才惹得师兄师姐处处护着我。”
就这么一句玩笑，连素来冷脸的归百年，神色都稍稍缓和下来。
王尚君神色重新认真：“我们既然一同过来，就要完完整整一同回去。你们要是不肯收下，就是没把我当成自己人。”
他话说得委屈巴巴，可怜兮兮。庾玖几人实在推脱不掉，只能收下傀儡木人。见东西被收下，王尚君脸上才一扫阴霾，露出笑意。
广场上的人流渐渐散去，远处狱魔府内隐隐传来一阵短促的骚动，很快又归于平静，想来便是方才贺拔荣要处理的那桩急事。
王尚君看向归百年：“四师兄，我们去接任务吧。”
归百年点头应下。
“七师兄、师姐，你们不去？”王尚君转头问道。
祝珠伸长脖子望了一眼接任务的方向，人头攒动：“那边人挤人，我们晚点再过去凑个热闹。”
王尚君点点头，便和归百年前去领取任务。
目送两人走远，身边熟识的同门尽数散去。祝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动脖颈，浑身都松快下来。
笑道：“去他的低调人设，管他劳什子的废物炸炉丹修吉祥物，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界儿，谁还能管得了我？姑奶奶总算能放开手脚好好活动一番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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