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畅想着自己终于不用束手束脚，可以完全放飞我的祝珠心情极好，她看见庾玖站在原地不动，便凑上前：“阿玖，看什么呢？”
庾玖抬下巴，示意远处还在忙碌的少府主赫连檄定：“看他。”
祝珠一头雾水，试探调侃：“挺帅的，你好这口？”
庾玖收回目光，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胡思乱想什么。”
祝珠捂着微微发疼的额头瘪嘴：“你是觉得，这次试炼里面有猫腻？”
“嗯。”庾玖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四周陆续涌向任务公告栏的各派弟子，压低声音，“夺魂爪现世，镇魂碑裂开缝隙，皇甫仲陵被镇压的一魂二魄至今下落不明。偏偏赶上这么敏感的时候，试炼的规矩直接改了。”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祝珠：“你觉得这会是巧合？狱魔府手下能人不少，但皇甫仲陵对魔族气息格外敏锐，本土探子很容易被他察觉。反倒是我们这些外来人界修士，身份混杂，不容易引起戒备。”
祝珠心思通透，和庾玖默契十足：“你的意思是，狱魔府借着试炼的名头，让所有参赛弟子主动去查魔境积压的悬案，借此确认这些案子背后，有没有皇甫仲陵在动手脚？”
庾玖点头：“和我们之前推测的一样。倘若皇甫仲陵真靠着一魂二魄夺舍重生，眼下他修为尚且不足，没办法四处穿梭三界，最稳妥的选择，就是蛰伏在魔境。”
“他修炼《长生诀》，要不停夺舍噬魂，不可能次次都刚好找到合适的替身，行事必然会留下痕迹。”庾玖缓缓分析，“我们本来就打算，在魔境暗中摸排各类蹊跷旧案。”
祝珠回头望向远处的赫连檄定，眼里多了几分赞许：“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借着修士试炼的名义正大光明探查，既不会打草惊蛇，还能靠这么多人手搜集线索，真是一石二鸟。”
庾玖把玩着手里上下抛动的玉牌，语气玩味：“珠儿，做好拿倒数第一的准备没？”
祝珠笑得明媚，瞬间读懂庾玖的打算。试炼玉牌只统计登记过的官方任务功德点，想要低调不惹眼，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去认领府内发布的任务，玉牌功德点直接保持归零。
至于他们私底下在魔境查什么做什么，那就另当别论。
魔境此地，没人认得他们。就算被人撞见，只要伪装到位，或是好好“讲道理”，识趣的，也不会跑去人界玄门到处嚼舌根。
“咱们别现在就直愣愣往反方向走，先混在散人流里绕一圈，避开众人视线再离开，免得被有心人盯上。”庾玖低声提醒。
祝珠笑意盎然，眼底满是卸下伪装、放开手脚行动的亢奋：“领现成派发的任务，哪比得上自己找线索来得过瘾。”
二人混在四散的人群之中，假意闲逛，避开任务公告栏的方向，说说笑笑，慢慢走远。
就在二人即将踏出广场范围之时，一道幽幽沉沉的声音，不知从哪一处阴暗的角落里飘了过来，轻飘飘落进两人耳中：
“仙师，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呢。”
熟悉又轻浮的声音钻入耳际，庾玖神色骤然沉下。话音未落，锁魂鞭凭空掠出，瞬间就将墨宁捆得结结实实，活像个粽子。
在外人眼里看着是一招制敌，可庾玖心底却留了警铃。此人隐匿手段高深，真要拼死脱身未必做不到，这般轻易受制，更像是刻意顺水推舟，主动落网。
庾玖二话不说抬脚将人踹倒，身形快步腾挪，上前一脚将他踩在脚下。
心里舒坦几分：果然此仇不报，道心不稳。
“咳咳咳……”
墨宁重重砸在地面，砸出浅浅土坑，扬起的尘土呛得他连连咳嗽。他不顾狼狈，还能动弹的手直接捧住庾玖的脚，一脸涎笑，依旧不改调戏的腔调：“仙师如摇曳在群山之巅的百合花，高山仰止，冰清玉洁，就连踹人的姿势都帅得让人合不拢腿……唔……”
庾玖眉头拧起，满心不悦，抬脚又是一下。
墨宁被锁魂鞭捆着，顺势摆出跪地求饶的模样，扯着嗓子嚎：“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爱慕仙师爱得无法自拔，不该爱慕仙师爱得辗转难眠，不该把仙师当做紫薇对象……唔……”
庾玖火气上涌，连环几脚直接把墨宁踹飞出去，人直接挂在广场旁那棵大桂花树的枝桠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着好不潇洒。
“聒噪！”
他抬手掸了掸衣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仿佛方才一番打斗不过是随手驱走一只吵闹的飞虫。
祝珠站在树下，仰头望着卡在树枝中间的墨宁，黛眉一横：“你这登徒浪子，上次让你占了便宜逃掉，如今居然还敢找上门来。”
想到方才他那番调笑的话语，脸颊微微发烫，隔空一拳轰向墨宁的腹部：“流氓，不要脸！”
广场上尚有不少还没散去的修士，这边闹出的动静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就连远处任务公告栏前的人也频频回头张望。
看清又是有人不知死活来招惹庾玖，大伙见怪不怪，转头便各忙各的。
人群里传来细碎议论：“庾玖师兄生得一副好模样，至今没有道侣，也不想想缘由。就这暴脾气，寻常人哪受得了。偏偏总有些见色起意的二百五不信邪，非要去捋这头猛虎的胡须。没被打得缺胳膊少腿，都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人群之中，也有少数魔境本土弟子望着树上的墨宁，面露几分疑惑，低声嘀咕，‘这不是盛乐仙门的小师弟嘛’，只是人多嘈杂，这点细碎疑问很快就被盖了过去。
庾玖立在树下，声音冷得如同地狱深处渗出的寒泉：“遗言想好了吗？”
墨宁挂在树枝上，依旧嬉皮笑脸，半点不见惧色：“仙师，你们初到魔境人生地不熟，自己私下追查线索可没那么方便。”
“鄙人土生土长在魔境，还是三界信使，常年四处奔走，号称魔境百事通。”
“哦？”庾玖尾调微微上扬，寒意却更重几分，“不需要。”
一句话直接回绝了墨宁毛遂自荐的心思。
墨宁急忙开口：“别啊别啊！你们对魔境风土局势一概不熟，万一误闯禁地，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物，挑起人魔两界的嫌隙，岂不是白白辜负先辈换来的三界和平？”
庾玖半眯起双眼，审视着树上的男人，周身萦绕着危险的气息：“方才我们的谈话，你全都听见了？”
“嘿嘿嘿。”墨宁干笑两声打圆场，“雕虫小技，雕虫小技罢了。”
庾玖心中冷笑。方才他与祝珠已经刻意压低语声，周遭又仔细感知过，周遭并无生人气息。能悄无声息潜伏近旁，窃听这般机密对话，这哪里是什么雕虫小技。对方摆明是藏了实力，刻意藏在暗处窥探他们。
祝珠也读懂了庾玖眼底的戒备，又是隔空一拳轰出，揍得墨宁一阵眩晕，好半天才缓过劲。
墨宁晃了晃脑袋，哀嚎：“他打我也就算了，好歹打是亲骂是爱；你动手，我可就不乐意了！”
话音未落，他借着树干借力向后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冲着祝珠正面袭杀过来。
“哐当！”
还没靠近祝珠一米范围，墨宁便重重摔砸在地。锁魂鞭的鞭身延展显露，另一端正牢牢握在庾玖掌心。
祝珠扬起下巴，得意挑衅：“来呀，姑奶奶还怕你不成？”
墨宁心底暗叹，从一开始自己就攥在对方手里。
他索性不再理会祝珠，身子像条菜青虫一般，在地上一拱一拱朝着庾玖跟前蠕动，还在不停游说：“仙师，让我给你们当向导，总好过你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好。”
“？”
墨宁当场愣住，脑子里一片懵。一肚子游说的说辞还没来得及尽数说出口，对方居然就这么应下？不对劲，这里头绝对有阴谋。
庾玖面冷如霜，目光沉沉锁着墨宁。
此人偏偏在这个多事之秋三番两次主动凑上来，绝非偶然。拥有这般顶尖隐匿本事，却故意暴露、故意被自己擒住，目的不明。
若是当众强硬回绝，以他的能耐依旧可以隐在暗处尾随窥探，敌暗我明处处被动。倒不如干脆把人收在眼皮底下，时时刻刻盯着，至少可以掌握主动权。
广场围观的人不少，这般当众收下一个来路不明之人确实惹眼，但两相权衡，这已是眼下损失最小的选择。
墨宁猜不透庾玖心中盘算，只笃定这事不会这么简单，暂且压下心底疑虑不表露出来。
心中倒是愉悦的：不管怎么样，目的达成！
他身子一拧，一个鲤鱼打挺跳起身，就兴冲冲往庾玖身边凑。庾玖不动声色往后退了数步，刻意拉开距离。
墨宁停在原地，笑得一脸欠揍，扭了扭被鞭子勒过的身子，暗示道：“仙师……松松呗。”
庾玖心念一动，锁魂鞭的束缚缓缓松开，鞭影随之消散。
墨宁重获自由，揉了揉被揍得发疼的肚子，又活动了一番手腕：“仙师，你不是剑修吗？居然也擅用鞭子？”
“巧了，我也很中意这物件，往后咱们可有得情趣玩了——哎哎！我错我错，口不择言！”
一柄寒光凛凛的仙剑刹那架上他脖颈，墨宁秒怂，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做投降姿态。
这人嘴上言语轻浮放肆，不断撩拨试探，可危机降临的时候又怂得飞快，行事处处透着矛盾。
庾玖收回长剑，望着他嬉皮笑脸的模样，只觉得道心都险些受扰，强压下翻涌的火气，惜字如金吐出两个字：“名字。”
墨宁笑嘻嘻回道：“何小白。你叫我小白，小白白，小亲亲都行……”
庾玖：“…………”
此人自称何小白，信使身份真假未定。看他处处刻意挑衅吸引注意，绝非单纯好色嬉闹。不知他接近我们，真正想要探查的究竟是什么。
墨宁还在不停撩拨，往前挪半步，庾玖便向侧边错开一步，始终和他维持着安全距离。
墨宁见状，神色略带上几分故作的受伤，脚后跟拖沓在地，吧嗒吧嗒，懒懒散散绕着庾玖打转。
“仙师，往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总叫仙师未免太见外。”他背着手，弯腰仰头瞅着庾玖越来越冷的脸色，故意折腾出一连串称呼，“叫你小庾？小玖？小庾玖？玖玖？小玖玖？小阿玖？亲爱的？老婆？”
称呼越到后面越是离谱。
庾玖用尽毕生涵养，才硬生生压住当场把人抽飞的冲动，嘴角不住抽搐，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庾！玖！”
墨宁顿时喜笑颜开：“得嘞！”
祝珠站在一旁连连翻白眼。她虽不清楚墨宁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但了解庾玖的性子，既然愿意接纳此人入队，必然有他的考量，便不多开口追问。
只是心底同样暗自提防，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写满可疑。明面上净在庾玖的雷区反复蹦跶，惹得庾玖恨得牙痒痒，可背地里，谁也不知道他藏着多少算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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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