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外面漆黑一片。稳婆已经走了,她把这里交给了李家的哥嫂。他们站在院墙阴影里,窥探着屋内。
李老大双手背在身后,身子紧紧贴着土墙,脑袋微微前倾,眼睛死死盯着木门。他不敢靠近,只是隔着门缝仔细打量屋里的动静。
三郎浑身沾满了污泥,狼狈地坐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嘴里还喃喃地说着一些胡话。
李老大试着叫了他两声,他都没有任何反应。稳婆说的话不假,弟弟确实是疯了。
陈语清站在丈夫身侧,不停探头往屋里张望。她双手环抱在胸前,嘴角紧紧抿着,脸上没有半点同情。
屋内刚刚没了女主人,刚出生的女婴还在断断续续啼哭,疯疯傻傻的弟弟彻底失去了劳作和自理的能力。
这下,家里仅剩的两间瓦房和屋后的两亩薄田,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他们占有了。
她压低声音向丈夫确认道:“你弟弟是彻底傻了,一点神智都没有了?”
李老大缓缓点头,目光依旧落在屋内呆滞的李三郎身上。
陈语清笑得阴冷,悄悄地碰了碰丈夫的胳膊,说:“既然这样,那你还等什么?这个丫头片子本就克母,留着也是祸害。三郎现在疯傻,什么都记不得,什么都做不了。我们要是继续养着他们两个,家里一年到头白搭粮食,白白受累。不如今晚就解决掉他们。”
到底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李老大有些犹豫,说道:“这,这,三郎可是我亲弟弟啊,那个娃是我们的亲侄女。”
“得了吧,你自己什么本事不知道吗?养活自己一家都难,要是留着他们,用不了三天就把我们都拖垮了。到时候别说什么亲弟弟,亲侄女,就是我们都得跟着一起饿死。你别忘了,你还有一双儿女呢!”
想到自己的儿女,李老大搓了搓手,狠下心来,“你说得对,房子和田地本来就是家里祖产,理应归我们。今晚风雨大,天黑路偏,正好办事,没人看见。”
两人在门外低声商议完毕,再也没有半点犹豫,推门走了进去。屋内油灯昏暗,地上的李三郎一动不动地坐着,脸上哭笑不明。有人走近,他也不知道躲闪,不知道抬头,只是坐着自言自语。
陈语清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三郎,你站起来。”
李三郎没有反应,眼珠都未曾转动一下。李老大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揪住李三郎的胳膊,用力往上拖拽。
“跟我起来,别在地上装死。”
蛮力拉扯之下,李三郎身体踉跄着站起。他依旧神情麻木,不知道挣扎,不知道反抗,任由对方拖拽摆布。
陈语清指着门外,对着他大声呵斥,“你媳妇没了,你自己也疯傻无用,这个家养不起你这个闲人。从今天开始,你不准再待在这个屋里,出去自己过日子。”
李三郎听不懂人话,更听不懂驱赶,只是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晃动,眼神空洞。
李老大被他晃得心里愈发不耐烦,“听不懂话是吧,那就滚出去。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说罢直接抬手用力推他的后背。李三郎往前踉跄数步,只凭着本能勉强站稳。陈语清也等不及了,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往门外拖拽。
“赶紧走,别占着家里地方。我们不会管你,不会给你吃的,住的。你能活就活,活不了也是你自己的命。”
两人一人推、一人拽,没有丝毫顾忌,硬生生把失智失忆的亲弟弟拖出家门。屋外风雨正急,夜里温度极低。街道上漆黑无人,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整条街巷空荡冷清。
李老大把人拖到巷口大路中间,松开手,狠狠一推,说:“你就在这里待着,不准再回去。再敢靠近家门,我打断你的腿!”
李三郎被推倒在冰冷的路面上,身体重重磕在硬地上。他没有哭闹,没有起身,只是维持着摔倒的姿势,呆呆地趴着,一动不动。
李老大冷眼俯视着地上的亲弟弟,开口说道:“以前你有媳妇,能干活,能种地,能守家产。现在你什么都不是。你守不住房子田地,就该让出位置。从今往后,我们兄弟情分彻底断干净,你自生自灭,和我们再无关系。”
说完,夫妻二人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径直走回家中。回到屋内,两人的目光立刻落在床榻边的襁褓上。刚出生的女婴已经哭累了,气息微弱,偶尔发出几声细小的哼唧。
陈语清走上前,伸手随意提起襁褓,动作没有半点轻柔,像是拿一件无用杂物。
“这个女娃丢在哪呢?”
李大哥站在一旁,应声道:“丢去乱葬岗最合适。那里本就是弃尸之地,夜里野兽多,风大雨大,熬不过今晚。明天天亮,什么痕迹都留不下。”
陈语清点头,转身从角落扯出一件长期堆放、积灰发黑的破旧棉袄。棉袄布料发硬,又脏又冷,沾满污渍霉斑。
她随手把单薄的婴儿襁褓裹进这件旧棉袄里,胡乱缠了几圈,没有仔细包裹,边角松散,冷风随时能灌进去。
孩子被粗糙的动作折腾,又轻轻哭了两声,声音细弱无力,很快便消下去。包好之后,陈语清单手拎起棉袄包裹的婴儿,语气淡漠,“走吧,早丢早干净。”
夫妻二人再次出门,趁着深夜风雨,一路快步走向城外,直奔乱葬岗。城外道路崎岖难走,杂草丛生。
乱葬岗更是阴森荒芜,这里是城里丢弃无人认领尸体的地方,荒坟成堆,平日里极少有人靠近。
他们一路跌跌撞撞地来到乱葬岗深处,陈语清把手中抱着的婴儿放在一处杂乱的荒草地上。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小小的一团,说道:“别怪我们心狠,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投错胎。”
两人站在原地停留片刻,确认四周无人,便也离开了。
地上的婴儿暴露在冷风之中,破旧棉袄挡不住深夜的寒气。她偶尔会无意识地轻轻抽动一下身体,发出几不可闻的微弱气息,很快又归于平静。
深夜的乱葬岗彻底陷入死寂。寒风不停呼啸,风声阵阵灌过荒草之间,很是刺耳。
远处时不时传来野狗的低吼声。这些游荡在乱葬岗的野狗常年以腐尸为食,嗅觉灵敏。它们早已察觉到这里有活物气息,正从四面八方向这里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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