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婴四肢僵硬地蜷缩在破棉袄里,身体时不时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生命气息越来越微弱。
几只野狗围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它们的双眼在黑暗里泛着红光,肚子干瘪紧绷,显然饿了许久。食物近在眼前,它们个个躁动不已,时而低头嗅嗅空气中弥漫的婴儿气息,时而仰头嚎叫。
其中一只体型壮硕的野狗,胆子比较大。它压低身子,一步步缓慢往前挪动,脚步放得极轻,双眼却死死地盯着草丛里小小的那一团身影。
当靠近她时,它清晰地察觉到,这只是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弱小婴儿。随即,它测过脑袋朝其他的伙伴叫唤了两声,它们立刻就低吼着迎了上来。
越是靠近,那鲜活的气息就越是刺激着它们的神经,激发出它们身体里的兽性。黑夜中,它们的獠牙清晰可见。显然,这些野狗已经做好了扑上去撕咬的准备。
就在它们准备纵身扑上来的时候,乱葬岗外围的山道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这个时辰,城郊山路从来无人走动。
野狗们停了下来,警惕地收起了低吼,龇牙咧嘴地看着那只体型壮硕的野狗。它们在等着它拿主意。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看样子,是朝它们这边来的。那只壮硕的野狗不甘地用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一甩尾巴便朝远处跑去了。其他的野狗面面相觑,又看了看那襁褓中的婴儿,都耷拉着尾巴呼呼地跑开,消失在夜幕中了。
来人是住在城郊山脚的李大柱夫妇。夫妻二人今年已经四十有余,成婚二十余年,始终没能生下一儿半女。两夫妻心性善良,一辈子勤恳本分,没有别的营生,常年靠着上山砍柴,挑去城里售卖换些碎银度日。
今夜风雨停歇得晚,二人趁着雨势变小,在山中多砍了一担柴,收拾妥当之后,才挑着柴火赶路回家。山路崎岖难行,夫妻二人一前一后,走得格外谨慎。
走在前面的李大柱肩上挑着沉重的柴火,步伐稳健。他心里只想着早点回家,天色太晚,夜里山风寒凉,待久了容易染风寒,得赶紧到家才行。跟在身后的妻子刘氏,一路低头看着脚下山路,小心翼翼地稳步前行。
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自己的孩子。平日里在路上看到别人家的孩童,心里都会生出几分羡慕。她常常私下跟丈夫念叨,若是自己能有一儿半女,这辈子就算再苦再累也甘愿。
二人原本只想尽快穿过这片荒山野地,根本无心留意周遭动静。可是,就在他们即将走过乱葬岗外围的时候,刘氏的脚步忽然顿住。
她停下脚步,微微侧头,凝神仔细听着周遭的动静。走在前面的李大柱察觉到身后人没有跟上,立刻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妻子。
“怎么不走了?赶紧走吧,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早点回去才安稳。”
刘氏皱着眉头,目光望向乱葬岗深处的杂草堆,神色认真。“当家的,你先别说话,我好像听到有声音。”
李大柱闻言,笑了,随口回道:“这荒地方,能有什么声音。不过就是一些风吹草动,别多想,赶紧走吧。”
他在这山中生活多年,早已习惯荒山动静,根本不放在心上。他心里只想着赶路,不想在这种阴森地方多做停留。刘氏还没有挪动脚步,依旧仔细倾听。她的心肠极软,心思也比丈夫细腻敏感。
“不是风声,我听得真切,像是小孩子哭的声音,特别小,断断续续的。”
说完这句话,刘氏直接抬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李大柱见状,连忙放下肩上柴火,快步跟上,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你别过去,这里是乱葬岗,夜里阴气重,荒草杂乱,万一有野兽藏在里面,太危险了。”
刘氏抬手甩开丈夫的手,语气坚定,“我不会听错,就是孩子的哭声。再小也是一条人命,我不能装作没听见。我要是转头走了,今晚心里一辈子都睡不安稳。”
李大柱看着妻子执拗的模样,心里无奈,却也知道妻子心软的性子,从来见不得无辜生灵受苦。他叹了一口气,只能跟着妻子一起走进杂乱的荒草堆中。
“行,那我们就看一眼,看完马上走。”
夫妻二人弯腰拨开层层干枯杂草,一步步往深处挪动。越往里走,空气越是阴冷。走了短短数步,刘氏的目光就锁定了草丛最深处的一团黑影。她立刻加快脚步,伸手拨开最后一片遮挡的长草,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破旧发黑的棉袄随意地堆在地上,里面正裹着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婴儿。孩子小脸青紫,一动不动,只有胸口极轻微的起伏。她还活着!
刘氏的心口猛地一揪,整个人又惊又喜。她看着冻得几乎僵死的婴儿,手脚都开始发抖。她下意识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李大柱颤声说道:“当家的,你快看,真是个小孩。哎呀,你说说,这么小的孩子,是谁这么狠心,扔在这种地方。”
李大柱低头看着地上的婴儿,脸色霎时就沉了下来。他常年住在城郊,见过不少狠心事,却从未见过有人狠心丢弃刚出生的婴孩。
“这般小的孩子,刚落地没多久,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把孩子丢在这里,跟直接害死孩子没有区别,这家人心肠太狠了。”
刘氏蹲下身,小心翼翼伸出双手,轻轻托住破旧棉袄,一点点将婴儿抱进怀里。
“你说,这孩子会不会是有什么病啊?”说着,她轻轻掀开棉袄仔细地看了看,没看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么小的娃娃,就是有天大的病也不能把她丢在这种地方啊。真是遭了天大的罪!要是我们今晚没有路过这里,再过片刻,她不是被冻死,就是被野狗叼走。好好的一条命啊!”
李大柱低头盯着怀里的孩子,在心里暗自思索。他们夫妻二人无儿无女,一辈子冷清度日。眼前这个孩子被亲生家人抛弃,命悬一线。若是他们今晚带走孩子,便是救了一条性命。若是撒手不管,孩子今夜必死无疑。
他沉默片刻,说道:“既然被我们遇上了,就是这孩子的造化。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刘氏立刻抬头看向丈夫,眼里满是了然。
“当家的,我们虽然家境清贫,但是只要有一口粥一口水,总能把孩子拉扯大。”
“对,从今往后,她就是我们的亲闺女了。”
说完,李大柱立刻上前,伸出粗糙温暖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孩子冰凉的小手。他常年砍柴劳作,手掌厚实温热,一点点将自身的温度渡给孩子僵硬冰凉的小手。
他的动作极轻,生怕力道太重会伤到弱小的婴孩。孩子也似乎感受到了掌心传来的暖意,僵硬的小手微微动了一下,原本微弱的气息,稍稍平稳了些许。
刘氏紧紧地将孩子贴在自己温热的胸口处,又用自己的衣物层层护住,挡住了夜里残留的寒气。
夫妻二人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乱葬岗。两人脚步匆匆,却一路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孩子,借着微弱的夜色,朝着城郊自家小屋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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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绝处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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