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夜走之后，学校里就很少出现顾笙的身影，就连安莉子也随之消失。

那晚离开的时候，顾笙已经告诉许伊原因了：“近期有事，我们下次见。”

“下次是什么时候？”许伊问道。

这人的行踪诡秘，总是能突然出现吓你一跳。

顾笙没有回复，只是微微一笑，话题便结束了。

许伊没有继续追问的权利，告别顾笙之后就回学校了。

半夜在床上辗转难眠，想起顾笙提供的线索，当即给曲老编辑了一条消息出去。

她希望曲老不要什么事情都瞒着她和曲洛。

后来的日子里，她和曲洛通过某些信息，知晓了李文哲的女友在经营一家花店，于是二人趁空闲时间前往花店，盛欣黏着她们不放，也跟了过来。

这次的经历完全不同，没有被店长赶出门外，也没有被刁难，陈景都上来就认出了三人中的许伊。

这多亏了顾笙给的那张照片。

陈景都表示自己愿意配合她们，曲洛很自然地掏出了录音笔，并询问道：“这个你介意吗？”

陈景都很温柔地笑了笑，表示自己不介意。

这一切都太顺利了，不得已让许伊的警戒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曲洛询问途中，她也注视着陈景都的面部表情。

“能否讲述一下您和李文哲的经历？”

“当然可以。事情大概要从几个月前讲起吧，我们那段时间相处的尤为不好，每次约会都放我鸽子，后来有一次我去学校里找他，他的导师告诉我李文哲好几天没来上课了，大概不知道去哪里玩了。我不太相信，于是趁那名老师不注意，偷偷溜进了实验室。”

“我之所以有那么大的胆子，是我的直觉告诉我，李文哲就在里面，当时的我比较年轻气盛，想都没想就冲了进去，这一冲，我就听到了这辈子再也不想听到的话……”

说到这里，陈景都的脾气也上来，猛猛给自己灌了杯水，继续说道：“那个混蛋我都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他跟一个陌生的人说我的秘密，说一定会把我的眼睛挖出来研究我的眼睛！跟李文哲讲话的人我没见过，那人告诉李文哲我的价值有多么昂贵，以及李文哲将事情办好会有多少奖励！”

“我说怎么找上一个占卜师谈恋爱，恋爱期间我也很尊重他的选择，从来没有占卜过任何事情，这一切都是骗我的！然后后面一两个月后终于见到李文哲了，我就当着全校人的面给了他几巴掌就分手了。事情就是这样。”

陈景都讲完后许伊追问道：“那你知晓他失踪的事情吗？”

“失踪？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失踪了好，最好一辈子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陈景都显然被气到了，语气莽撞了许多，还偷偷说了好多脏话。

就连曲洛也被她的情绪感染到了，也跟着陈景都痛骂一顿。

许伊脑海里回忆着陈景都讲的事件里，好像有什么被她忽略了，突然，她的脑海里灵光一现：对了！那个跟李文哲讲话的陌生人！

许伊赶忙问道：“那当时你偷听时，跟李文哲谈论的人的样子你还记得吗？”

陈景都被问到了，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记忆有些模模糊糊的，她靠着记忆里的样子努力回答道：“我当时就看了一两眼，李文哲那张侧脸好认，于是我就确认是他，但他旁边那个人，穿着白大褂，脸看不清，反正头顶乱的很，跟鸡窝头一样，看起来很邋遢。”

说完，陈景都嫌弃地嘟了嘟嘴，肩膀颤了颤。

听到描述后，许伊和曲洛心有灵犀地对视了一眼，她们貌似有了调查的方向。

几人交谈几句后便离开了，盛欣还没进校门就离她们二人远去。

走近校门口，曲洛才说道：“许伊，你不觉得盛欣有点奇怪吗？最近的行为也太让人疑惑了。”

“比如？”许伊没太关注过盛欣的事情。

曲洛开始列举道：“你看啊，只要我们有进展，她就会出现，平常聊天聊着聊着就没影了，怎么看都像电视剧里的说的卧底。”

说完曲洛又委婉地退了一步：“不过咱俩都没出现过敌人的眼中，盛欣看起来也不像。”

犹豫不决的样子，曲洛总是这样。

许伊学着她的样子，幼稚地来了句：“是啊，那她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呢？”

“对啊。”曲洛附和地点了点头。

见此反应，许伊像往常一样轻笑地继续往前走，曲洛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

走一半路，曲洛突然对许伊说道：“许伊，我发现我还真的有当侦探的天赋，以后我就去做私家侦探。”

“等解决一切之后，我们开一家侦探所，你做我的助手好不好？”

曲洛尽情地畅谈未来。

“嗯，好。”

许伊一贯都是这般满足她，不论她想做什么，许伊都会满足她的。

曲洛听到回复后，开心地抱住许伊，钻到她怀里，说道：“许伊你真好！”

许伊无奈地笑了笑，没办法，自己家人，自己宠着呗。

回到宿舍后，曲洛立马打电话联系曲老，告诉他近期的发现，包括陈景都描述的鸡窝头。

不出意料的话，这一切都与他们那个长时间见不到的实验老师有关。

“爷爷，能查到他的身份吗？”曲洛问道。

“需要点时间……对了，最近不忙的话回来一趟，一起吃个饭。”

“好啊，没问题。”

一番含蓄结束后曲洛就挂断了电话，趴在桌子上看着手里的稿纸，这都是她和许伊的废稿，她们的作业还没完成呢。

休息过后，曲洛继续动笔画设计图。

时间恍然而过，许伊已经停笔了，曲洛又不得已扔了张废稿。

见许伊完成了，她立马卸了劲，摆了摆手开始收拾桌子，发誓道：“明天再写，明天一定写完！”

收拾完后，许伊将她的作业递了过来，曲洛看了眼就让她收回去，说道：“我不借鉴了，这次我自己写，省得那老头又说我和你的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明明我和你的差那么多……”

说着说着她就有些来气，气嘟嘟地骂了几句脏话。

不过，这次许伊没有收回去，而是又掏出了一张纸，说道：“这两份设计理念完全不一样，我写了两份，那份给你了。”

听到这里，曲洛不好的心情一下子消散了，她的眼睛里闪着光，满眼感激地看着许伊，嘴上说着“这不太好吧”，手上却是把稿子拿了过去。

“许伊你也太好了吧，你简直是我的救世主！”曲洛又是一顿虚夸，满脸兴奋地看了看稿子。

许伊已经听腻了她的夸奖，岔开话题：“爷爷那边有消息没？”

被她这样一提醒，曲洛倒是想了起来：“对了对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消息，曲老早就给她发了消息，只是她沉迷于作业没注意到。

“有了，这是爷爷发过来了的。”曲洛边说边打开爷爷传过来的资料坐到许伊旁边，两人一起看。

上面将鸡窝头的信息表露的一清二楚的。

那位不经常见面的老师名为宋折，身世坎坷，年幼就没了父母，在奶奶的抚养下长大成人，凭借着超强的智力考了一所顶尖的大学，曾与“天才少年”的称号失之交臂，毕业后奶奶就去世了，一直在STAR公司工作，后来转战到A大教学。

而此刻，这份资料也呈现在顾笙眼前。

商阳依旧在打游戏，撇眼看她看得那么入迷，便问道：“这人有什么特别的吗？”

“没，只是觉得很有趣。”顾笙合上资料，用食指揉了揉太阳穴。

商阳此时在游戏上正好拿到了优势，调侃道：“你感兴趣的东西还少吗？”

“不少，但不缺这一件。”

顾笙双手合十，眼神黯淡无光，轻手一扔，那页有关宋折的资料正中搅碎机里。

一张完整的纸片秒变成一团灰。

商阳放下鼠标，伸展了一下身子，电脑屏幕上毅然写着“triumph”。

“对了，后面的任务我不能陪你了，上面给了我一个新任务。”

商阳交代道。

顾笙抬了下手，示意她知道了。

商阳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马上八点，他掐好点，准时站起来。

在他踏出门的第一步后，顾笙突然喊道：“「胜利者」，时刻小心你的背后。”

这么多年的默契，一下子就听出来了顾笙话里的意思，没有回头，而是比了个“耶”的手势就离开了。

这一夜，顾笙睡的格外不踏实，越来越多的秘密被她知晓，在一定程度上她是接受不了的。

她仿佛看见了结局一般，在挽留能留住的人。

她的心里有个小人在叫嚣：“就应该把他们都抓出来拷问一遍，毒打一顿，该抽筋的抽筋！”

另一个小人却在旁边拉着冲动的小人：“斗不过啊，他们当中但凡有一个下死命令我们大家都要完蛋。”

冲动的小人继续叫嚣：“那能怎么办！就这样甘心在后面看着所有悲剧发生吗？你个怂包！”

安静的小人卸了气，嘟囔着：“怂包那也是要有头脑的怂包，现在掌握大全的人可不是我们……”

脑海里的两个小人还在喋喋不休地争吵着，顾笙一夜未合眼。

更让她在意的是，那场独特的梦里的事情。

当时得知曲老去世后，她动用了数据库的资料查出了一半的隐情，为了这些隐情，她挨了不少惩罚，但都是小事。

从禁闭室里出来之后她就规划了一切，包括277的重新出现。

她早些时候就怀疑过「人识」的存在，经过277的实验，她已经得到答案了。

她也知道陈景都的母亲被背后之人威胁，因此才不得已听从那人的指挥，杀掉曲忠戈。

而陈景都没想到的是，那人会在她办好事情之后处理掉她。

不过恰好被顾笙救了下来。

在慈善晚会上，她终于见到了那个幕后主使——宋折。

她没事先查到宋折的信息，是她的错失，

凭借他能动用雇佣兵的权利来讲，这人不是一般人。

但她毕竟要给许伊一个交代，她必须下手。

可是宋折的话，让她失了神。

她下不去手。

正是她下不去手，才换来曲洛的死亡。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记不起来了，只记得再次清醒的时候，她已经在曲洛的身体旁边了。

顾笙第一次，内心对生命的离去而动摇。

对比顾笙的夜晚，许伊就睡得格外好，有了更进一步的消息，她们的调查有所眉目了。

这一切的一切，还是跑到了陆家身上。

曾有言，先解决根源，但现在的情况是，根源她们动不了。

只能继续走一步是一步了。

他们的生活依旧进行，可是一切的一切，都在盛欣的消失信息报出之后乱了套。

事发突然，还是听别人讲的许伊和曲洛才知道的。

此消息一出，A市凭空消失人的事情终于被重视起来，学校一时间被彻底封锁了起来，警察也介入调查中。

曲洛和许伊作为盛欣的朋友，被喊去调查。

她们被带到一间教室内，讲桌上坐着一个穿着警服的人，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许伊凭借着自己的记忆终于记起来这人的样貌。

太眼熟了，她倒是见过一两次，好像叫什么来着，许伊脑海内思考着。

“商阳。”

那人的回答正中许伊下怀。

对对对，是这个名字，许伊的手指在空气中点了几下。

商阳完全忽略掉她的这个动作，继续说下去：“我的名字，其次，我需要问你们几个问题，如实回答即可。”

他无聊地晃了晃腿，开始询问：“第一个问题，你们最后一次见到盛欣的时候。”

“几天前吧，从学校旁边一个街道回来的，还没进学校她就走了，后面就再也没见到了。”曲洛如实回答道。

“第二个问题，那天你们去了哪里？”

“就一家花店。”

“最后一个问题，她身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这个问题难倒了曲洛：“味道吗？没什么味道啊。”

现在询问问题都这么离谱吗？曲洛有些质疑面前这人的实力。

商阳略过她，看向一旁的许伊，问道：“这位同学呢？有没有印象？”

许伊看了眼身旁的曲洛，又看向商阳，语出惊人：“酒精，不是很浓。”

听到许伊的回答，曲洛一脸懵逼地看着许伊。

这都能闻出来？曲洛开始怀疑自己的鼻子了。

商阳听后点了点头，让她们离开。

询问完后，商阳跟同事就离开了，坐上警车的驾驶座，立马拨通了顾笙的电话。

顾笙秒接：“什么事？”

商阳解开制服上面的扣子，将领带往下面拉了一下，汇报道：“酒精味，许伊说盛欣身上有酒精味，看来是那个家伙干的，已经能锁定对方了，要不要出动？”

他的内心是有些烦躁的，因为消失的人是他的战友。

而且盛欣的智商在那里放着，不可能就这样被别人带走。

至于他这一身警服，是上面交给他的，这次事态严重，舆论压力在那里放着呢，上面再能忍下来，也不会放任不管的。

顾笙那边沉默了几秒后，回复道：“先别动手，回来待命。”

说完顾笙就挂断了电话，她现在正在部长办公室，而部长亲眼看她放下电话。

办公室只有他们二人。

部长神态自若，严肃道：“此事全权在你，人是要找出来的，但背后之人……”

部长伸出一个握拳的手，然后手慢慢张开。

顾笙自然懂部长的意思，这也让顾笙更加确信部长并不是那么公正公平的。

而安全部，只是个挂名。

顾笙放在下面的手握紧了几分，咬牙脱口说道：“明白。”

出了办公室，顾笙有些虚脱，她靠在墙边，来往的人员稀少如烟，不像以前那般热闹。

若是放在以前，她从办公室里出来，迎接她的会是她的战友们。

往日不同今昔。

她拿起手机，拨通商阳的电话，交代道：“上面的意思简言明了，不查幕后之人，人救出来即可。”

商阳收到命令，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他们安全部，真就成了垫脚石。

在保卫国家的同时，放纵那些有权利之人，他和顾笙心知肚明。

手上沾染的不再是鲜血，而是肮脏的地沟油，恶心至极。

“不过，商阳，我们玩个游戏吧。”顾笙的声音再次响起。

听到这里，商阳一下子来了兴致。

每次顾笙说这话的时候，就代表又有一摊黑水被处理了。

“规则是什么？”

“很简单，数字游戏，假设许伊现在的数字是0，给予一条信息便加一分，不如看看我们谁的分更多一点吧，赌注就压在许伊身上，如何？”

“可以，我接受。”

“那现在游戏开始，先说明一点，我有个优势哦，到时候不要说我欺负你。”

听到这话，商阳无奈地笑了出声：“顾姐，你不能这么卑鄙。”

“卑鄙吗？我只觉得我们现在就像安全部的蛔虫。”顾笙说着说着就笑出了声。

聊天结束后，顾笙率先出发前往A大。

而商阳也没有闲着，进入警察内部查询消息。

夕阳西下，操场上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大概是被关在学校里无聊的了。

曲洛来了兴致就拉着许伊也前往操场散散步。

期间，曲洛一直安慰曲老，说自己不会有事的。

“许伊在我旁边，你放心吧。”

曲老还是放心不下，又讲道：“对了，不知道你们见到谢灼没，我让他在学校里照顾你们。”

曲洛疑惑道：“谢灼？没见到过啊。”他们还真没见到过。

她话音刚落，她就抬眼看到前方过来一个人。

别的她不认识很正常，但是此人曲洛有过几面之缘，尤其是他左眼的机械眼，太明显了。

在震惊中，曲洛回复道：“见到了。”

那头曲老又交代了一句：“见到了就好，你们互相有个照应，不说了，我这边还有事情……”说完便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见谢灼迎面而来，曲洛热情地招手打招呼。

谢灼注意到曲洛，大步往这边走过来，忽略一旁的许伊询问道：“最近没碰到奇怪的人吧？”

曲洛瞪着迷惑的大眼，说道：“没吧，为什么这样问？”

谢灼解释道：“警方那边刚得出一个结论，很有可能是校内出现了不明人士。”

许伊在一旁看两人就这样聊了起来，不适宜地咳嗽了一声，想让两位注意到这里还有个人。

“没有别的结论吗？”

许伊说出她的疑惑。

谢灼这才注意到一旁的许伊，一脸抱歉地讲道：“没有了，现在的结论只有这一个，他们查了附近的监控，盛欣后来回校园了，是在学校内消失的。”

许伊接下来的话对警察们充满了讽刺：“是校内的人做的，对学校很熟悉，又很熟悉学生的人，而且作案时间毫无规律，可见那人十分散漫，似乎不着急不如让我们想想看，谁能做到这么无聊又让人发现不了呢？”

在盛欣事件曝出之后，网上出现了之前同学消失的时间和对方的姓名，包括哪个学院的。

唯一的相同点，就只有上过的一节实验课，是一样的。

许伊已经根据这些断定了宋折这个嫌疑人。

而曲洛和谢灼在她的发言下，也陷入了沉思。

谢灼只用了几秒便想到了嫌疑人，那就是他经常见到的那个鸡窝头老师。而曲洛还在苦思冥想。

“动机呢？”

这时，顾笙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此刻她的身份是楼千羽。

她拿着一把扇子，展开遮住了嘴巴，一双好看的眼睛暴露在外，她又讲了一遍：“一个心思缜密的犯人是有动机的，当然除了疯子。”

接着，她的目光落在了谢灼身上，眼神里透露着复杂。

而谢灼也注意到了她，他紧紧盯着顾笙的眼睛，越发熟悉，那种陌生的感觉油然而生。

恐怖、仇恨以及……怀念。

“你……”先出声的是许伊，顾笙的出现的太突然了。

顾笙收起扇子，食指抵在嘴唇正中央，眼角弯了几分，说道：“都说了，下次见了，没想到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