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句话说得云里雾里的,周棠没听懂,恰逢喇叭里的预备铃又响了,她适当提醒了他一下。
“我们应该要回教室了。”
扭过头刚准备走,却看到靳谈脚步未动,不仅没有要回去的意思,还伸手掣住了她的胳膊。
周棠抬眼看着他。
他脸上的表情变化不大,语气里是毋庸置疑,认真地询问她,“校园墙的事情,你是觉得说出来没用,还是觉得我不会站在你那边?”
本就对他说的那些话一知半解,这句话再一出,周棠脑袋里疑问丛生,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我……”周棠想以稍微客观的角度去分析,“我只是觉得人云亦云,最好的办法是不去在意……”
没想到靳谈直接截断她的话。
“但你并没有不在意,相反,他们的话让你痛苦。”
也许是这句话戳中了她的心思,周棠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他,“我没有……”
似乎是她要说出口的话被靳谈提前预判到了,他说起昨晚,“那你在公交站台哭什么?”
周棠抿着唇,小声辩解道:“我不是因为我自己。”
靳谈皱眉,一条条回想着课前看到的那些评论,试图抓住那个令她在意的点究竟是什么。
但是由于他浏览得时间太少,速度又太快,有一部分已经忘记了。
他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又问她,“如果今天遭遇这一切的同学是你那位好朋友,陪你去辩论赛,给你接热水的那位。”
他强调着,“你会帮忙吗?”
“啊?”
周棠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
下一秒,靳谈替她回答了。
“你一定会,因为你一直把她当作朋友。”
周棠和他面对面,等他说完话,两个人对视,静静地站着。
须臾,周棠的思考能力忽然重新回来了,“朋友”二字福至心灵,原来靳谈还在纠结那句——
周棠,朋友当成你这样真是够可以的啊。
不过她仍然没有说话。
她其实也没弄明白是为什么,反正他看着她的这个瞬间,她总觉得自己有点儿心虚。
靳谈倒是很有耐心等她给出回应,不急不躁的,张张嘴还要和她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连接教学楼和办公室的走廊上走来几位结伴而行的老师。
其中有五班的班主任许逢滢,还有一班和四班的任课老师。
隔着不算远的距离,许逢滢一眼认出了周棠,但率先说话的是一班的政治老师。
“靳谈?要上课了,你怎么还在这儿呢?”
接下来,四班的英语老师笑了笑,与许逢滢对视上,陈述:“这是你们班周棠。”
一班的那位政治老师明显听说过这个名字,视线看过来,眉梢扬起,语气惊讶道:“周棠,哦原来你就是周棠啊,许老师可经常在办公室提起你啊。”
话里不吝称赞。
周棠咬了咬唇,眼睛弯出微笑的弧度,对着几位老师轻声说道:“谢谢老师,谢谢许老师。”
靳谈眼角余光瞥见了她表情的变化。
那两句谢谢的语气软塌塌的,模样也乖巧懂事,简直是好学生标配。
他侧过头,在各位老师们看不到的角度,齿间发出气音,无声地轻呵了一下。
他在想。
她是太善于伪装,还是……只有在他面前,她才会把好的坏的情绪暴露无遗。
这么想着,他的心情也好起来。
政治老师说完话,在靳谈和周棠这两个人之间看了又看,没发觉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异常。
随后,她猜测他们俩没回班的原因,说:“靳谈,你们学习上的问题探讨完了吗?上课了,快回去吧。”
许逢滢也点点头,笑得和蔼,对着一班的政治老师回以同样的夸赞。
“你们班靳谈上学期期末考试也很厉害,听说他好几个运动项目都十分擅长呢。”
好几个运动项目?
周棠转过头看着靳谈,她好像不太了解他。
她目前知道的只有一个游泳。
话题聊到这里,几位老师的脸上均洋溢着欣慰的笑容,为自己班教出来的学生感到骄傲。
而他们俩在老师走进教室之前回到了班级。
这节语文课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课文内容的描写角度以及作者想要表达的思想感情。
需要做笔记的地方有很多,离下课还有两分钟,纪桑南就鼓着嘴,蔫蔫巴巴地靠过来。
“棠棠,你笔记本借我誊抄一下知识点,语文课的干货还是太多了,我都没跟上节奏,一个跟着一个地追着我啊,全是考点吗。”
周棠把笔记本递给她,指了指她的桌角,上面是用铅笔画出来的小人和一个风筝。
与此同时,她说:“都让你不要在阅读分析的时候开小差了,你也不听,还分区勾勒线条呢。”
下课了,许老师在收拾电脑包,还没走出教室,纪桑南抬头迅速瞟了一眼,闷着头和周棠求情。
“你小声一点,不要揭发我。”
“那你快点写。”
“好。”
这声“好”刚一结束,许老师已经离开教室。
顿时,班级里响起聊天声,但区别于之前下课时叽叽喳喳的喧闹,这次同学们全是围成圈凑在一起,几乎是头碰着头地低语。
和那些人的交集向来不多,周棠并不在意。
是迟芋走到教室后门,喊了她的名字,问她,“周棠同学,我们要一起去卫生间吗?”
周棠从迟芋的眼神里读出一种笃定,她确认她不会拒绝她这个提议,索性她大大方方地走过去。
她说:“好啊。”
周棠走过去,迟芋牵着她的手带着她下楼,走到一楼旁边的小花园。
迟芋松开了周棠的手。
而后,她过去长椅那边,翘起腿坐着,一边整理有了褶皱的校服裙摆,一边拿出黑屏的手机。
周棠没看懂她是什么意思,问:“你的手机?”
“对啊,打不开了。”迟芋温声细语,又说:“都怪靳谈。”
“?”
知道周棠定会疑惑,迟芋笑了一下,“你以为他们在教室里偷偷聊什么见不得人的天?”
周棠说:“这个手机和这件事有关。”
迟芋把裙摆理整齐了,望着她,语气好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的那种温和随意。
可她说的是,“校园墙被黑了。”
紧接着,迟芋解释。
“恐怕也不只是校园墙被黑吧,只要是点进去那个链接的,手机也难幸免,大概是安插了某种病毒,强制关机,后台大批量删除评论。”
周棠感冒还没好透,嗓子不疼了,但说出来的话还带着沙哑,“靳谈发的那个视频?”
迟芋点点头,随后柔柔地告知她。
“靳谈知道一定会有人因为是他发帖而点进去,哪怕有些同学不关注,也会被好奇心驱使,所以他特意在链接里发了自己的照片,确保成功。”
“他是在把自己当作诱饵。”迟芋点明。
周棠想起靳谈上节课课间说的那句“送他们一份大礼”,与迟芋所说的这件事完全重叠。
她的心要跳出来似的,脑海里莫名闪过林主任教育同学的那张黑脸,如果这被查出来,他应该要比邵弋青当众揍同学的处罚还要严重吧。
“你说这些是想……”周棠问她。
迟芋的笑容更灿烂了,开口打消她的疑虑,“我说周棠,你在想什么呢,我肯定不是为了去举报他啊,我当然是为了和你说他对你……”
周棠懵懵的,看在迟芋眼里萌萌的。
迟芋:“……”
算了。
都快直说了,她也不懂。
迟芋很快换到了别的话题,“周棠,你是陵和本地人吗?”
“嗯。”
看她不说靳谈了,周棠也不主动提。
“那你这周末有没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去玩。”迟芋对陵和市区不太熟悉,“但我不知道哪里有好吃的。”
周棠想了想,这周末她估计是有时间的,于是答应下来,“可以,你要吃当地特色菜吗?我知道有一家餐厅,他们家的厨师做得还不错。”
“那你可不能放我鸽子啊。”迟芋向她确认。
周棠说:“不会。”
“那行,走吧,回去上课。”迟芋又拉起了她的手。
爬楼梯的时候,周棠走在她后面,目光落在了她们俩紧握的那两只手上。
之前纪桑南也会这样亲昵地牵着她走。
她已经有些习惯了。
朋友之间,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周棠不免又想起靳谈说的那句话,她好像的确没有把他纳入朋友的范围里,她觉得他们俩更像是说过话有点儿相熟的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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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最后一节课是美术素描,老师给全班同学下发了软硬的碳笔和纸,简要框定出绘画的主题。
类似于人物速写,可以是自画像,也可以是其他同学,但要保证人物特征明确清晰。
班级里随处可闻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周棠埋着头描摹,时不时修改。
纪桑南延续了语文课没画完的那幅图,把放风筝的女孩换成了放大版的自己。
脸很清秀,眼睛下面有颗小痣。
过了一会儿,美术老师见时间差不多了,走到各个同学的座位边欣赏每个人的作品。
路过迟芋的座位时,她拿起她的画到前面展示,已经画完的同学抬起头,看到了那张画。
周棠低着脑袋,还在细细擦着线条。
纪桑南小声和她分享,“迟芋的画和她自己长得好像啊,不是脸像,是氛围感觉很像,又甜又酷。”
周棠抬眸,快速看了一眼,认可她的话,“嗯,她画的应该是性格。”
纪桑南越过周棠的胳膊,往她的画纸上看,“哎,你怎么没画自己啊,棠棠。”
周棠的画可以看出是一个短头发的男生,她本来下笔是想随便画一画的,但画到一半,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笔下画的是谁。
“好熟悉啊。”
纪桑南眯着眼睛,嘴里发出思考时那种“嘶”的声音,努力想着,“棠棠,你这画的是谁啊,我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呢。”
周棠垂眸。
纪桑南没注意到她闪躲的眼神。
纸上,男生的侧脸轮廓已然清晰,线条的边缘柔和细腻,尤其是他的眼睛。
倦懒的,漫不经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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