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还没有想清楚答案之前,周末如白驹过隙。
星期日傍晚,窗外暮色四合,天空被罩上了深蓝调的柔和滤镜。
周棠换好宽松的家居服,蜷着腿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手边放着平板。
面前的电视在播放美式青春校园的影片。
她拿起手机给司随安报备自己的生活,然后问妈妈最近的工作状况,问她是否还是很忙。
两个人半个多月没有见过面了。
等待良久,搁在旁边的手机嗡嗡响了两声。
Mom:[飞机刚落地,在北城。]
Mom:[你最近的生活怎么样?]
周棠支起腿,微微趴在膝盖上,回复:[国庆假期过后学校要举办运动会。]
[妈妈,我很想你。]
司随安很快弹来一条语音,听筒传出亲吻的声音。
两个人聊了二十多分钟,最后是身旁的助理轻声提醒司随安晚宴要入场了。
她们的对话才匆匆结束。
周棠习惯性地拿起平板,握着笔在屏幕上画图,线条勾得随心所欲。
中途,她丢下笔,起身去了厨房,用微波炉加热了早晨去便利店买的剩余的饭团。
回来继续坐在电视机前。
手中撕开塑料包装,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着,视线停在电影播放到的这个片段。
男生追逐着女生的背影出去,摊着手想解释,女生克制着流泪的冲动,试图认真听他讲话,但一垂眼,眼眶蓄满的泪水不管不顾地滴落下来。
泪眼朦胧的,她看着他,质问道:“你有什么瞒着我的吗?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嗓音破碎。
男生却避开她,视线缥缈,说:“没有。”
又说:“那是之前。”
……
周棠吃完了整个饭团,电影也快播放到尾声,她穿好拖鞋,走到垃圾桶旁边扔掉手里的塑料包装。
临睡前,她观察了一下阳台的那棵长势较好的龟背竹,旁边的木质花架中间还放了一盆圣骑士秋海棠。
浓郁的黑红色叶片,在光照下有着惊艳人的美。是上周迟芋送给她的。
端过来的时候还有一张写给她的卡片——
【亲爱的糖糖。】
【送你一盆秋海棠,祝我们友谊长存。】
周棠躺在床上,室内温度适中,胸前盖着薄被,睡意令她想起电影里女主角痛哭流涕的那些镜头。
她迷迷糊糊地睡着,同样回忆起父母分道扬镳的婚姻,她暗中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变成那样为了感情肆意流泪的少女。
又轻轻许下小愿望,祝我们友情常在。
和迟芋。
和纪桑南。
睡眠时长达标。
隔天,周棠起了一个大早,心情很好地在厨房给自己做了白煮蛋,以及现打的热豆浆。
吃完后,她背着书包坐上公交去学校。
才到楼梯口就碰见了跟在蒋淮则身后的迟芋。
周棠招手,“你们一起来的?”
迟芋自动慢下脚步,脸上不显情绪波动,“他非要我和他一起,他求我的。”
蒋淮则没说话,只是礼貌点头。
然后他退步过来,走到迟芋旁边,拎起她因为太累而拖在臂弯里的书包带。
迟芋松开扣在腰间的双手,书包换了个位置,到了蒋淮则手里。
书包坠下去,他却看起来毫不费力。
周棠挽着迟芋的胳膊,抿着唇偷偷笑起来。
上午课间,纪桑南在书包里翻找零食,找到心仪的准备享用时也给周棠拿了一块。
两个人在桌前吃着饼干,嘴鼓起来的弧度都很同步,像两只冬眠前存食物的小松鼠。
纪桑南说:“昨天篮球赛的冠军是陵高,赢的时候邵弋青还被当众举起来抛高了。”
她们只看了周六的比赛,周日的没有去看,周棠问:“你怎么知道?”
“校园墙发的视频咯。”
“最后还是对上了附中那群人,挺机缘巧合的,不过听说好像是附中之前参加比赛的一个人没来。”
“叫张执。”
“应该也是附中榜上有名的风云人物。”
周棠低着头拿出笔记本,“你记得这么清楚呢?”
纪桑南在语文背书上是个强项,但这次她是有理由的,“他们说他是靳谈的朋友。”
“不得不感叹一下,陵和好多人都互相认识啊,大概家世相当的同学太多了。”
话音落下没多久。
老师走进教室,两人自觉收声。
到了下午,大课间休息过后是写练习题的时间,写完,全班同学都上交到讲台,数学课代表手里抱着一堆练习册,准备送去办公室。
这时,周棠经过台前。
刚要走,被课代表叫住请求帮忙。
她答应下来,看了看教室,纪桑南去了卫生间,她就叫上迟芋帮忙一起分担。
两个人抱着练习册,绕过教室外长长的走廊,走一段距离,再经过备课会议室,然后转过拐角,就到了数学老师的办公室。
里面没有坐几个老师,大概是在开会。
这个点过来的几乎全是各班送作业本的班干部。
周棠把书册摞在一起,边边角角的都整理好,刚要出办公室门,准备去卫生间洗个手再回去。
此时,交谈声在不大的空间内清晰可闻,也是同样的送作业本来的两个别班女生。
“我在便利贴上写靳谈没来,还是写他请假啦?”
“算了,你要不然直接写靳谈未交好了,班主任大概率是会通知各位老师的吧。”
“听说他这次请的也是长假,不会和上学期一样,很久都不来了?”
“他不来成绩也没怎么下降的,各科老师也挺喜欢他的,应该是家里有什么事。”
“好啦,走吧。”
迟芋站在数学老师办公桌的斜对角,侧耳的模样比周棠听得还要认真。
她本来还以为能听到一些不得了的内容,听到最后才发现只是他们班的靳谈请假了。
“他请假了,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迟芋端着手,满脸“早看透你了”的炫耀样儿。
随后,她从后面抱住周棠的肩膀,还冲着她的脖子那儿吹了口气。
“呼……”
听她这么问,周棠有点不自然,但表现得不明显,反问道:“我说什么?”
“还藏着掖着呢,你刚才那小耳朵都快竖起来了,就和动画片里的一模一样。”
迟芋听别人说话时也没忘记注意周棠的表情。
她刚刚手底的动作停滞,身体循着声音源头,稍微靠近,那神色分明就是——
她和靳谈的关系已经很熟悉了。
周棠想说不是,也想说没有。
话到嘴边说的是,“上学期你不在,靳谈上学期有一段时间也请了很长的假。”
“我只是觉得有点儿奇怪。”
学习的重要性自是不必多言,家底越是丰厚的不应该越在意学习吗?
再加上和他爸妈有过简短的交流,他们看着不像是能允许他许久不来学校的样子。
何况家里会遇到什么事,他才需要这么长的一段时间,离开学校去处理呢?
“可能是很重要的事情吧,你可以去问问他呀。”迟芋耸着肩,给她支招儿。
**
中部时区是凌晨五点多,与陵和的时差相比,要晚十四个小时。
酒店的阳台上。
靳谈坐在边缘,单腿撑起,背靠着玻璃墙,手上掐着一根点燃的烟,烟头处的红色火焰忽明忽暗。
他把烟递到唇边,猛地吸一大口,再缓慢吐出来,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烟缓缓散掉,他的眉头紧皱着不松开,侧身,在城市上方,远远眺望。
异国风情的景色难入他的心。
晨光熹微,往下俯瞰。
高楼鳞次栉比。
忽地,手机震动的消息声打扰到他一个人的清净。
屏幕上亮起来。
他略微瞟一眼,随手按了熄屏。
烟还在吸,他的脚边丢了一整包彻夜抽完的烟蒂。
手里拿着的是最后一根,等再从嘴里呼出烟气,肺开始呛得扭疼起来。
熬了一整夜,站到镜子前,少年不复往昔,他双眼通红,布满睡眠不足的血丝。
靳谈没去管身体的不适,指腹擦过下巴处冒出来的一层青色胡茬。
低迷,颓废。
笼罩在他周身的是将死的灰。
完全不该属于他的形容词,此刻落在他身上。
就是他。
他走出浴室,重新拿起大理石台面上的手机,翻出通讯录,找到第一个电话按下去,拨通。
现在是早上六点半,但那头却接得很快。
听筒打开,靳谈沉默着没说话,顿了顿,沙哑萎靡的嗓音溢出喉咙,语气里是痛苦和懊悔。
“为什么不回国?是他们逼你吗?”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也很悲伤,不知道是回了句什么,听到后,少年忽然掩面,任由泪水渗进指缝。
温热的泪,和他冰凉的脸。
两重难捱的感受。
复杂的情绪砸得少年的脊梁都难受地弯驼下去,往日的清冷放纵已然消失殆尽。
对面那人大概听出了他的不对劲。
仓促间,靳谈碰到了外放键,手机也落在地毯上,无声砸下。
就好似他的反抗也没有任何着力点。
“小谈,你不该来这里的。听话,乖乖回家好吗?”
是女生清甜的音色,带着浅淡的叹息,仿佛是在哄着他,可话里的态度明确强硬,毫无退路。
“我不想回去。”靳谈仰起头,滑坐在地毯上,靠着床边蜷缩着身体,无处安放的模样。
他的语气从委屈又变成恳求,喃喃自语,也不管她听不听得见,“我要见你。”
“小谈,你知道的,这暂时是不可能的。”语气仍然还是那股温温柔柔的劲儿,话出口又凉薄得要命。
“是他们逼你出国,是他们做的,对吗?”
靳谈整晚的神经都在极度紧绷的状态,在听到她说不可能时,那勉强维持的假象化作烟雾,迅速消散。
理智开始崩溃,他逐渐声嘶力竭,对着电话吼出互相伤害的话,又在她简单的一句言语里慢慢冷静下来。
靳谈控制不住疯狂颤抖的双手,额角突突地跳,握着手机边缘的指头失血惨白。
他听到了什么?
她刚才是在说什么?
她说:“小谈,你还不明白吗?”
她还说:“按道理,你应该叫我一声姐姐。”
也就是后面这一句,他整个人都开始失控,捏着手机的力道加大,屏幕快要崩碎弯曲。
他咬牙切齿地喊出声。
“靳厘!”
**
放学后,周棠回到家,直奔卧室找出手机,在对话框里删删改改,最终敲定了一版发过去。
周棠:[你……是请假了吗?]
询问的对象是靳谈。
看起来话少,似乎也不爱回消息,他们俩上次的聊天还停留在要到他们家楼下坐坐的时候。
果不其然。
周棠并没有得到他的回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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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传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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