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交代完任务后便离去了,闻书谚坐在石桌旁定了定神,手下见他面色不佳,都远远看着,不敢近前。
好半晌后,闻书谚才回头问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手下忙道:“您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来了。”
闻书谚捏了捏眉心,摆手挥退手下:“都歇着去吧,静流留下。”
“是!”
别院僻静,少有闲人,闻书谚眼神示意阮静流坐下:“刚才他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咱们自己人里,怕是已经混进了上头的眼线。”
阮静流点头:“我马上去查!”
闻书谚抬手制止:“慢,不必查了,拔得太干净,反而引得上头起疑。”
阮静流迟疑片刻:“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闻书谚下意识展开扇子摇了摇,旋即觉得有些冷又停手了:“堂主行事激进,我不是很认同,裴云落到他手上,必定没有好下场,届时不仅会激化我们与朝廷的矛盾,还有可能失去齐南的堂口,承天会现在没有与军队硬碰硬的实力,最好是低调行事。”
阮静流疑道:“这裴云,您是打算保下他了?”
闻书谚叹了口气:“我在善南府就见过他了,早听闻裴世子于京中的盛名,这次得知他随梁瑛南下,我本是很雀跃的,盼着他雷霆手段惩治贪腐,还齐南百姓一个太平。他刚抵达善南府时,还曾偷偷批出万石粟米供难民领取,因此玲儿要刺杀他我也是百般劝阻……我始终相信他本心并不坏。”
阮静流却不这么认为:“可他与张芝明沆瀣一气,还收了大笔贿赂,此次来趵城也是前呼后拥,接受吃请,足见是个贪图享乐的草包。”
“二十出头的年纪,受奸人蛊惑犯些错也是……”闻书谚说着说着突然怔住,连呸好几声,“我怎么还替他辩解起来了?真是晦气!”
午时——
小厮按时送来了餐食,裴云粗粗一看,菜色虽不算丰盛,但有肉有菜有汤,没有苛待了他,只是他此刻心中焦灼,半分食欲也无,实在是吃不下。
小厮走后,窗边突然传来了轻轻的敲击声,裴云此刻草木皆兵,吓得浑身一紧,下意识抄起了手边的凳子,随着“喀拉”一声开锁声,窗户被人从外头轻轻打开了。
郑霁的脑袋探了进来,小声唤道:“赴山?”
裴云狠狠松了一口气,所有不安都一扫而空,他回头看了眼大门,又小跑着来到窗边:“你怎么样?”
郑霁看样子已经回过住处了,他换了身紧趁利落的衣服,剑也佩在腰间,头发高高束起,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干练:“我很好!快走!”
裴云激动不已,一撑窗台就翻了出去,郑霁接住他后直接轻功起步,向着外头掠去,只是还没走出几步,就与换岗的守卫们碰了个正着,郑霁也不多解释,抽剑就上。
裴云被他单手扛在肩上,紧张到心脏都快吐出来了,好在郑霁与这些守卫实力悬殊,仅仅几个回合便得以脱身,只是在他们缠斗的时候,闻书谚那旁也得到消息了,待他们逃到后门边上时,闻书谚恰好赶到。
郑霁头也不回,用剑一撑墙面,直直翻上了院墙,裴云被他扛着,自然看见了紧追而来的闻书谚,闻书谚抬手一挥,袖里飞出几枚暗器,直取郑霁后心口,不等裴云出言提醒,郑霁已一个鹞子翻身轻松躲过。
就这片刻的时间,闻书谚已杀到近前,他展扇向郑霁扛着裴云的胳膊削去,郑霁反应灵敏,立刻侧身横剑格挡,扇骨与长剑相交,火花迸溅,两人心里均是一惊,郑霁知道这是个硬茬,得拿出十成认真应对,他握紧剑柄直直刺向闻书谚,闻书谚挥扇划去力道又顺势合扇向郑霁喉口刺去,郑霁向后弯腰躲过,那扇子又瞬间打开向下划去,与此同时,郑霁的剑已经从下方挑起直攻对方腹部,闻书谚不得已收手,回扇自保。
郑霁瞅准时机,猛一侧身弓腰站定,握紧剑柄使了内力从侧面猛劈闻书谚的扇子,一阵剧烈的嗡鸣声自两兵器相交之处响起,裴云感觉胸口气血剧烈翻涌,憋不住一口鲜血呕出来,郑霁连忙侧刃将剑锋向闻书谚的虎口划去,闻书谚利落松手,扇子落到另一只手中,二人各撤三步站定。
郑霁率先道:“想必阁下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扇底锋了吧?”
闻书谚也笑了笑:“王大友,我认得你,但这不是你的真名吧?”
郑霁没想到这个名字能从他嘴里说出来,心中微微错愕,面上却还是波澜不惊:“你认错人了。”
闻书谚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似乎郑霁怎么辩解在他看来都是个笑话:“你个通缉犯倒是过得安逸,觉得混在钦差队伍里,就没人敢抓你了?”
郑霁笑道:“知道钦差卫队在此,还敢劫持世子,我该夸阁下一句好胆?”
闻书谚从容一笑:“好胆的是你,一个人就想把世子殿下带走?你当我手下全是吃白饭的?”
郑霁挑了挑眉,从腰间摸了点什么往地上一扔,霎时间浓雾四起,闻书谚暗道不好,连忙追上前去,可待浓雾散去后,哪还有那二人的踪影?
他怒道:“马上派人把好各个码头!我就不信他还能飞到对岸!”
郑霁甩开追兵后带着裴云一路向南,闪身躲进了一间阴暗的小柴房。
裴云这才得以休息片刻,刚才被郑霁扛着甩来甩去,他都快要吐出来了。
郑霁紧张的拉着他前后看了看,确定没有外伤后又捉起手腕开始把脉:“你刚才被我和扇底锋的内力震伤了,现在感觉如何?”
裴云仔细感受了一下:“没什么不适的。”
郑霁掏出手帕擦掉他嘴角的血迹:“脉象也一切正常,许是激起了些血气吧。”
劫后余生,裴云很是庆幸,内伤不内伤的也顾不得管了:“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郑霁笑了笑:“回去再说吧,我在外面留了个竹筏,我们快走!”
说是竹筏,其实只是几根竹子简单捆在一起,裴云刚坐上便感觉屁股后面一片濡湿,一想到这湖水不知有多脏,他就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看他如此嫌弃的表情,郑霁强忍笑意安慰道:“临时做的,有些粗陋,赴山兄且忍忍吧。”
裴云回头瞪了他一眼:“为什么你可以站着?”
郑霁做了个“请”的手势:“你也可以站着。”
裴云扶着竹筏边缘小心翼翼地试图站起,但是竹筏晃晃悠悠,他蹲着都感觉自己随时要翻进湖里,更别提潇洒站起了,蹲了会儿实在是腿酸,他索性放弃,又一屁股坐回去,熟悉的濡湿感再次袭来,裴云身体一僵,又想骂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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