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惊梦

理想与现实向来割裂,世人总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可许晴偏不认这套规矩。她既能稳稳攥住陆铭给的安稳与体面,守住婚姻带来的底气,又能坦然沉溺在李熙扬的热烈偏爱里,在两段人生里游走,贪心且清醒。

如果说爱自己是众生浪漫的开端,那许晴,永远最懂尽兴活、随心动。

初见李熙扬的那一眼,她心里就笃定,这会是一场极好、极合心意的邂逅。他年轻、干净、热烈,爱得不管不顾。看她的眼神漾着软软的春水,相拥的掌心带着滚烫的痴缠,哪怕温存落幕,依旧舍不得松开她的手。

他有陆铭给不了的心动与陪伴,是她平淡婚姻之外,唯一鲜活的牵绊。

想他,她便毫不犹豫去见他。

天光破晓,许晴跷腿坐在梳妆镜前,捏着眉笔细细描摹眉眼,笔尖忽然一顿,她偏过头,轻轻推了推身后的人。

“别闹。”她眉头微蹙,声线甜腻慵懒,裹着几分娇软的嗔怪。

李熙扬拉过椅子紧挨她坐下,目光灼灼死死黏在镜中她的脸上,一寸寸扫过,贪恋直白又滚烫。他指尖轻叩桌面,节奏缓慢,带着无声的执拗。

“你怎么今天突然过来了?我下午本来有事要出去。”他低声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只剩纵容。

他是南城大学金融系的在读学生,样貌拔尖,成绩优异,家境优渥,待人坦荡利落,圈子里人缘极好,更是一众女生眼里抢手的存在。

“去陪你那小女朋友?”许晴眼皮都未抬,换了个姿势,慢条斯理勾勒着眉峰。

“没有。”李熙扬即刻否决,语气清淡随意,“后天就彻底说清楚分开,只是前任而已。”

许晴低低笑了一声,厚厚涂开唇上口红,语气漫不经心:“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李熙扬起身拿起梳妆台上的项链,轻轻绕到她颈间扣好,俯身贴在她耳畔,气息温热:“感情聚散,从不是次次都需要理由。”

他们这代年轻人的浪漫,热烈又肆意。心动就靠近,喜欢就相拥,无需权衡利弊,无需牵强借口,分开也干净利落,只求当下尽兴,不问来日长短。没有成年人世界的算计拉扯,纯粹又冲动。

许晴描眉的手微顿,侧头瞬间,唇瓣无意擦过他的唇角。她怔怔凝着他清澈的眉眼,须臾低头轻笑:“和你们年轻人,果然还是有代沟。”

这一段逾矩的情愫,远比看上去完美,也远比看上去危险。她心底骤然发凉,暗自思忖,等这份新鲜感彻底褪去,自己会不会也被他轻易厌弃,随手推开。

她不敢深想,眉眼间的暖意渐渐沉落,染上几分阴郁。

出租屋狭小逼仄,只一扇朝南的窗。今日阴雨连绵,天光昏沉暗淡,鹅黄色的帘布遮住天光,给整间屋子蒙上一层朦胧暖昧的滤镜,空气里浮动着缱绻又暧昧的氛围。

李熙扬抬手轻揽她的脖颈,像只温顺小狗,巴巴望着镜中她沉下来的脸色,小心翼翼试探:“姐姐,你生气了?是不是我刚刚的话,让你不开心了?”

许晴望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眸,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颈间的项链,心绪翻涌。

人本就是喜新厌旧、趋利避害的物种,不分男女。世人大多顺从本心、及时行乐,忠贞不渝从来都是寥寥少数。

她自己尚且做不到始终专一,自然没资格强求别人。可她心底依旧笃定,男人永远臣服于风情万种的女人,只要她愿意,就永远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生气?”她轻声重复,透过镜面淡淡睨他,唇角缓缓漾开一抹玩味的笑,“你很怕我生气?”

“姐姐。”李熙扬瞬间慌了神,慌忙蹲到她身前,语气支支吾吾,慌乱无措,“我——”

许晴抬指轻轻抵住他的唇,指腹缓慢擦过柔软唇瓣,俯身凑近:“你不是说下午有事?”

李熙扬仰头,双臂骤然收紧,牢牢环住她的腰,将整张脸埋在她身前,嗓音闷闷沙哑:“不想去了,我只想陪着姐姐。”

屋内氛围愈发缱绻滚烫,细碎私语尽数消融在暧昧空气里,两人相拥纠缠,心绪纷乱沉沦。

许晴仰靠在床上,整个人被温热的气息层层包裹,神智恍惚涣散。心底莫名空落,忽然生出一个无解的疑问:爱,到底是什么?

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炸响,硬生生打断了满室痴缠。窗外暴雨倾盆,狂风卷着雨珠狠狠砸在玻璃上,雷声滚滚,震彻沉沉天际。

许晴抬手想推开身前的人,却被他猛地拽回怀里禁锢住。她挣扎着抬手去挂断电话,指尖刚触到屏幕,后脑勺便被他轻轻按住,细密绵长的吻尽数落下。

李熙扬压着她,字句清晰,执拗又认真:“离婚吧,我带你走。”

“你疯了。”许晴呼吸微乱,满眼错愕地望着他。

凌乱的房间里,刺耳的铃声再次响起。

李熙扬力道微松,许晴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就是一记耳光,随即狠狠将人推开。她利落挂断电话,快速回了消息,随手将手机丢在一旁,沉默捡起散落的衣物,一件件穿戴整齐。

“姐姐。”李熙扬语气瞬间软下来,满是懊悔,“我不是故意的,你别走好不好?”

许晴置若罔闻,走到镜前快速补好妆容,将护肤品、化妆品一股脑塞进包里。就在她踩上高跟鞋、伸手推门的瞬间,身后传来他沙哑的呐喊:“他根本不爱你,只有我是真心爱你的!”

或许这一刻,他的确动了真心。可**上头的情话,从来都当不得真。

许晴脚步未顿,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房门被狂风狠狠带上,闷响震在楼道里。清脆急促的高跟鞋声响一路蔓延,她抬手拢好凌乱衣衫,拂去发间褶皱,掏出手机回拨陆铭的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她挂断,耐着性子再拨。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许晴轻啧一声,将手机塞回包底,快步下楼。细雨纷飞,路面湿滑,她刚走出小区门口,一辆出租车便缓缓停在身前。

她迟疑片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美女,上哪?”司机没有回头,视线透过后视镜,黏腻放肆地一遍遍扫在她身上,直白又冒犯。

许晴五官不算绝顶惊艳,却胜在身段匀称、肌理柔和,丰腴有致又腰肢纤细,浑身浸着成熟女人慵懒妩媚的气韵,一眼难忘。

她不躲不避,抬眼透过镜面冷冷回视:“东华7路,麻烦快点。”

司机拖沓着踩住油门,嬉皮笑脸:“不急不急,下雨天路滑,安全第一。”

他车速极慢,眼神却始终黏在她身上,频频窥探,目光下流又露骨,带着毫不掩饰的龌龊试探,让人浑身不适。

许晴清晰捕捉到那道阴翳的视线,像甩不开的影子,黏在周身。她双臂环抱,侧首望向窗外,脸上平静无波,心底已然生出厌弃。

雨刷器单调摇摆,前路漫漫,这一程车程,像一场让人窒息的隐秘窥伺。

快到目的地时,司机忽然猛踩急刹,转头笑意油腻:“美女,加个微信呗,以后用车随时找我。”

惯性扯得她身子前倾,胃里一阵翻涌恶心。许晴稳住身形,冷睨他一眼,只觉得此人龌龊至极。她抽出现金丢在车座上,利落推门下车。

她踩着高跟快步前行,不曾回头。身后男人摇下车窗,油腻的笑声追着雨风传来:“都是成年人,开个玩笑而已,至于生气吗?”

冷雨拍在脸上,许晴忽然想笑。如今世道当真荒唐,庸人也敢痴心妄想。她纵然贪恋情爱、随性洒脱,也绝不会对这般庸俗油腻的半分动心。

这般浅薄粗鄙之人,何谈轰轰烈烈的爱意。

她拐进巷口,折返小区,并未将这点龌龊插曲放在心上。

这套大平层是陆铭父母早年备好的婚房,两百平的空间,客厅落地窗直面贯穿全城的江河,放在如今,价值不菲。

许晴一直嫌这片街区嘈杂,屡次和陆铭提议,想换到市中心的锦江花园。那里商圈林立、出行便捷,是城里优质圈层的首选居所。

陆铭向来态度含糊,今日却突然发消息,说要带她去看房。

她心底暗自揣测,难不成是他藏了心事、做了亏心事,想以房子搪塞安抚?她心里通透得很,真有分道扬镳的那天,一套房远远不够,至少两套房产,再加他稳赚的基金,才算不亏。

许晴摇头嗤笑。陆铭性子刻板克制,向来专一安分,该是绝不会出轨的人。况且他薪资全数上交,身无余财,没钱便没杂念,谁会陪着一无所有的人纠缠。

鞋边沾满泥泞,她脱在门外,捏着钥匙正要开锁,却发现房门未锁。

轻轻一推,门应声而开。屋内未开灯,厚重窗帘死死遮蔽天光,四下死寂,浓稠的黑暗裹着一股诡异的氛围。

她赤脚踏入,地砖冰凉刺骨。刚走到沙发边,一股廉价甜腻的香水味骤然窜入鼻腔,刺鼻又违和,绝非她惯用的香型。

“叮——”

沙发上的手机骤然亮起。

屏幕消息刺眼醒目:

“师兄,谢谢你。”

“叮——”

“师兄,今天我很开心。”

许晴无声失笑,满心荒谬。世人皆想攀附捷径、僭越分寸,什么阿猫阿狗,都妄图妄想上位。

原来闹到最后,这一巴掌,终究是狠狠落在了自己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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