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渐渐平稳时,春节也临近,很多公司都开始放假了,周景生等人也有时间常聚,他们商量着这个年要怎么过,毕竟全是不着家,没有父母亲戚要探望的,自然得聚在一起过的。
他们是彼此选定的家人。
这时,一个噩耗悄然传回g市。
宋平城出事了。
宋平城有将近三天没回过消息了,电话也不接,马天尼觉得不对劲。
他和宋平城确定关系之后,宋平城便回了老家过寒假,这段恋情与马天尼过往的都不一样,若是以前你告诉他,确认关系之后就要陷入一个多月的独身期,他是万万不会接受的,本来也就是图那点短暂的快乐和温存。
但宋平城不一样,他是马天尼独一无二的小王子。
也是独一无二的小玫瑰。
这两者似乎不可混为一谈,但对于马天尼这个文学盲来说都一样。
重点不在于到底是王子还是玫瑰,而是独一无二,至少现在是独一无二的。
宋燕笑他紧张,才三天没回消息有什么好怕的,说不准是宋平城在老家认识了新的,更优秀的人,这样才好,她不必担心宋平城会被马天尼这样的人伤害。
马天尼没接话,只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掌心,屏幕朝下,像压住什么躁动的活物。他想起宋平城走前夜,看见昨日已死小屋窗台养的那株绿萝,叶片蔫了半边,他掐掉枯叶,宋平城蹲在旁边笑:“你连植物都管不好,怎么管我?”
那时他答得笃定:“管不好就一直学。”
现在那盆绿萝被他搬进卧室,每天浇水、擦叶、对着光照调整位置,仿佛只要它活着,宋平城就还在等一个回音。
他数着绿萝新抽的两片嫩芽,像数着未拆封的信。
马天尼道:“不会的,他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
宋燕被他说得有些不安,嘴里嘟囔着能出什么事,实则也给宋平城打了电话。
嘟嘟嘟嘟····
没有人接。
宋燕脸色也跟着不好起来,于是她在通讯录里翻了很久,出去打了半小时电话,回来之后脸色苍白,眼底却藏着一股坚定。
宋燕说:“我得回老家一趟。”
肖冉道:“发生什么了吗?临近春节,哪还有票?”
宋燕:“不买票了,我开车回去。”
肖冉算了算,道:“现在回去,还有几天过年,你不是最讨厌在这个时候回老家的吗?”
春节,一个本该回家团圆的日子,却是宋燕最讨厌的日子。
她还没完全和家里决裂分割的时候,每年春节都要冒着严寒洗菜做饭,一大家人几十口人吃完饭,几个女方孩子围在水池里刷碗,时不时的听那些大老爷们自以为是的训诫,说着女人应该应该如何。
听着自己的父母说,一个女人不结婚是不完整的。
好似只有婚姻可以一个天生残缺的人填满,堪称医学奇迹。
如果是这样的话,人类为何研究医学,都去结婚就好了。
宋燕正是因为受够了,才一心考出家乡,来到g市立足。
她已经有将近十年没回过老家了,如今她要回去了。
李醒问她:“怎么了?”
马天尼脸色不太好看的问:“是因为平城吗?”
宋燕叹了口气,道:“我找还算有联系的亲戚打听过了,宋平城回去之后,因为我和父母吵过几次架,那两个老人无非也就是说我不感恩不孝顺,后面说要带人来g市给我相亲,要来我公司堵我,把我带回家老实结婚,宋平城说了他们几句。”
宋燕耸了耸肩:“想也知道完全阻止不了,宋平城估计觉得如果有一件更重大的事发生,就没人会关注我了。”
“又或许他觉得父母爱他不爱我,是因为他可以传宗接代,所以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告诉他爸妈,他断后了。”
马天尼无比震惊:“他出柜了?!”
“他就这么出柜?”
“他不通知我一起过去出柜吗?这样好歹他爸妈从打死他会变成打死我。”
马天尼急得团团转,他道:“不是,柜可以一个人出的吗?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直接飞过去牵着他的手,对他爸妈说,老登,我要娶你儿子,不行也得行,老子砸钱把你们砸晕厥过去。”
周景生:“···马天尼,你冷静一点。”
马天尼停下旋转的身体,板着脸道:“我无法冷静。”
宋燕拎起外套,淡淡道:“我也无法冷静,我最讨厌有人为我付出什么,那都是要还的。”
她顿了顿,道:“就比如现在,我就得去还债。”
马天尼马上追了上去,道:“我也去。”
宋燕上下打量他,道:“你是打算去添乱的,还是添乱的?”
马天尼理所当然:“当然是添乱的。”
周景生想了想,也站了起来,道:“我也去。”
李醒也站起来牵住了周景生的手,态度不言而喻。
肖冉站起来,对着宋燕道:“从前那次我没赶上,这次说什么我都要一起去助威,宋燕,我们是朋友,是家人,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你这一边。”
宋燕家在500多公里外的小县城,走高速也得走三个多小时,但是春运堵车,一整天都有可能在路上,他们便轮换着开车。
高速路上很嘈杂,也很困倦,李醒是第一个开车的,可能是因为宋燕和马天尼还不够冷静。
突然李醒就提起了一件事。
“还记得大学的时候马天尼买了新车,要我们一起去海边玩,等阿生下了晚修就出发,结果因为天太黑,路不熟,马天尼拐上了反方向的车道,幸好路过的对面车鸣笛提醒了我们。”
周景生笑了,他道:“记得啊,那时候马天尼还以为是对方逆行,骂人家来着。”
周景生有些怀念:“很久以前的事了。”
宋燕却说:“别提了,那时候发现是我们自己在逆行,我差点以为我要死在那辆车上了,你别说要当时真死了,现在的一切不过是大梦一场,那也行,我准备回去干件轰轰烈烈的大事。”
马天尼:“什么大事?加我一个?”
宋燕:“行。”
周景生不知道他们打算干什么大事,不过就算真是天大的事,他也是帮着善后的那一个。
马天尼和肖冉,李醒绝对是递刀的那一个。
他们出发的时候是傍晚,开了一会天就黑了。
夜幕降临,堵车堵在高速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肖冉开始给大家分发吃的,就在这时,宋燕突然道:“那时候,你们也是这样来找我的是吗?”
“不是,”李醒边等待前方车动边道:“那时候驾照还没到时间,我和马天尼都上不了高速,阿生还没考下来,所以我们开的国道。”
“足足开了12个小时。”
宋燕低下脑袋,道:“这样啊,我没有问过。”
马天尼道:“问了你就不是宋燕了。”那一年,宋燕回老家过年,发生了件事,大概就是她父母不乐意让她继续读书,宋家爆发了一次强有力的争吵。
宋燕哭诉了这些年来的不公,眼泪不知道流成了多少水缸,也没能换来宋家父母一分一毫的愧疚,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终于明白了宋家父母确实一点也不爱她。
她擦干净眼泪,打了个电话给李醒,这个一样没有父母疼爱的苦命人,在大年初一的早上,问信赖的师兄能不能来接自己。
大年初一,李醒和马天尼开了一天一夜的国道,听了沿途不知道多少炮仗声,一路来到了宋燕家。
一起来的还有马天尼,周景生,肖冉在国外度假,虽然人没来,但马天尼举着的视频通话里出现了她那种严肃的小脸。
但她们接走宋燕的行动并不顺利,宋家亲戚指责他们拐卖人口,亦或是指责宋燕乱搞男女关系,一下子叫了三个姘头,辱没了她宋家的名声。
他们掰掰扯扯吵了很久,最后不知道谁一拳打到了马天尼,马天尼爆了句脏话便扭打成一团,数十人混战,周景生和李醒拦都拦不住。
再后来,宋家父母出来说话了,他们表示不愿意再管宋燕,宋燕爱干什么干什么,但马天尼必须赔钱和解。
不多不少,二十万。
对着马天尼一个刚大三的学生开口要了二十万赔偿费。
宋燕的心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她的自由价值二十万。
马天尼联系了他的律师,一番拉扯下来,然后和李醒,周景生,肖冉一起凑出了这二十万。
马天尼当时还没到年龄,父亲不愿意管他,母亲留下来的股份还不属于他,他只能每个月拿到点钱,或者走账报销开支,实际手头上没什么可支配的现金流。
肖冉也差不多,她是个只管今日不管明日的千金小姐,有多少就花了多少。
但他们一起把能拿出来的钱都拿了,勉勉强强凑到了钱,还给宋燕交了下一学期的学费住宿费。
只是那一年,宋燕大三,李醒,马天尼大四,临近毕业,肖冉,周景生大一升大二,他们一块过上了足足三个星期只能啃馒头吃泡面的日子。
马天尼恢复经济的第一天,就抓紧给大家安排了顿大餐。
也就是那个时候,宋燕觉得,家人并不需要什么血缘,亲缘,这些和她一起馒头配咸菜的,就是她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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