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以迈面不改色，周遭空气顿时停下来，只有撒出的汤在流动，从他手背流到桌面，再顺着欲去向薛千书那边，他立刻将左手整个盖在桌上拦住，被泼的地方暴露在她眼底，已经泛红一片。
一尘不染的袖口布满污渍，连带手表也失去光泽。
“烫！别再碰了…”薛千书蹙眉将他移开，抽出一半纸巾覆盖在手背上。
“对不起，对不起裴律师…”大概是没见过如此狼狈的裴以迈，吓得林钰手忙脚乱，要帮他擦拭又吓得不敢触碰，只能干着急。
服务员即刻赶过来帮着收拾，着急说：“先生，您没有烫伤吧？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帮您清洗衣物以及配饰。”
“没关系，我去整理一下就好。”
裴以迈拍了拍薛千书还在擦拭的手，打消她要跟着去的想法，再朝林钰和裴承尘说了声：“稍等。”
起身，边解开手表边往洗手间走去。
空气仿佛随着裴以迈的离开逐渐恢复循环，裴承尘已经抱着手开始嫌弃桌面的狼藉，一脸无所谓。
“完蛋了…裴律师肯定生气了。”林钰望着裴以迈的背影一脸惆怅说。
“不会的，以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你别多想了。”薛千书安慰。
毕竟她和裴以迈认识那么多年，还没见过他对某个无心之举放在心上，不过刚刚他的反应确实不太符合以前。
按照以往，裴以迈会微笑朝林钰说一声“不碍事”，可他刚刚好像没有第一时间理会。
“哎～”裴承尘一副看戏的模样点了两下桌子打断她的思考，他朝林钰挑眉，指着裴以迈的方向试探说：“不去看看？他现在自己在清洗。”
“我…我？”林钰惊愕指着自己，无辜又胆怯瞟一眼薛千书，再朝裴承尘说：“裴律师好像不太想让我去吧。”
“他现在正是需要人帮忙的时候，你去刚刚好，指不定感情升温，呃…你也可以理解为…关系缓和。”
“真的？”林钰睁着大眼，抓了两下裴承尘的胳膊反问，抓得裴承尘不自然往里面靠了靠。
“真的，打个赌，裴以迈没有让你自己回来，说明他对你挺好的，毕竟你是第一个能单独跟我们吃饭他还不拒绝的异性，如果让你回来了…那就下次再努力，至少你表达了关系。”
裴承尘一边说一边朝薛千书使眼色，但薛千书还是看不懂，只觉得他疯了。
这个林钰没猜错才刚大学毕业，是裴以迈手底下的实习生，裴以迈很在乎声誉，这些年裴以迈独来独往习惯了，即使有聚餐也是一大帮人，出差也要带男性，或者一男一女，至少免了口舌上的亏。
若是传出老板用权利对下属什么什么负面消息…
但林钰好像没意识到这一点，起身朝裴承尘点了个天真的头就过去了，薛千书想开口拦，又被裴承尘打断，只能由着她去。
服务员收拾好之后，桌上只剩他们两个，看着裴承尘吃瓜模样，她一脸疑惑。
“你乱出什么主意？小姑娘不懂你也不懂啊？”薛千书指责，喝一口果汁压火气。
“给你那么多眼色你一个都不看？幸好我今天在这，不然她能把你误当成情猎杀了。”
裴承尘摇摇头，看着桌上刚收拾好的餐具，想吃，又有些嫌弃，便喊了服务员把所有东西都撤走，要求重新上。
她也不拦着，毕竟不这样他就不是裴承尘了。
“就会瞎扯。”觉得他刚刚的说法不可理喻，薛千书吐槽一声便望向窗外，不打算搭理他。
“哎？”
裴承尘勾勾手指示意她凑近，小声说：“餐厅需要提前预订，她说谈完案子路过来吃晚饭是编的，她明显提前调查过你，甚至已经调查到我了，所以她在跟踪，对象是我们三个中的一个。”
说到兴奋处他歪嘴哼气：“最关键，刚刚的汤她是故意泼的，裴以迈看出来了所以没给好脸色，但也还算体面。”
薛千书不可置信转头，“你…”
意识到声音过大，她望一眼周围压低嗓子：“你怎么确定她没有预约？而且你不也没有提前预订吗？”
“提前预约，一个人，我们到现在都没有看见座位和菜。”裴承尘指着桌上的牌子，往后靠，打开肩膀，“而我是这家店vvip，只需要人来就行，不然你看这上菜速度。”
谈话间，菜又重新上齐了，他一脸自豪端起新的牛排说：“还要我服务吗？Miss 薛？”
无聊又轻浮。
薛千书抢回去，没好气说：“不要，谢谢。”
自己切起来。
“那我们赌一把，你猜裴以迈会让她回来吗？筹码…“你赢了，周末我去叙言书城干一天苦力，你输了的话…”
他顿了顿，眼里闪出一丝皎洁，“待会儿喊我一声裴承尘哥哥，在这儿。”
特意指了指桌子。
无聊的赌约，也只有他会喜欢，薛千书不搭理。
“不敢啊？是不相信裴以迈还是不相信自己？”
“会。”
没搞清楚裴承尘这句话的意思，不想继续听下去，生怕他说了什么胡话，她便放下叉子，认真说。
因为她笃定，裴以迈做事情说一不二，刚刚没有让人跟着就是不想他们看到他处理污渍时候的样子，林钰这样撞过去，费力不讨好。
“好。”裴承尘抬起左手看一眼手表，“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分钟，你看她回来了吗？”
伸到她眼底，得意地笑。
她噎住，解释不了，也有可能是她不够了解裴以迈，毕竟从他提出结婚开始她就应该清楚，她认识的不是完全的他。
“男人，都一样。”他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看向她。
“烈女怕缠郎，反过来也一样，这个林钰虽然刚刚的行为笨了点，但占了个年轻，长得好，又跟他一个专业同个律所，没有哪一个男生能拒绝条件好又主动的女生，裴以迈也不例外。”
这一大段话好像是说给她听的，他的视线也在猛烈捕捉她的神情，要从里面看到什么。
薛千书喝了一口汤，抬头一笑，“刚好，他也该谈恋爱了。”
另一边，洗手间。
林钰远远站在裴以迈身后，看着他脱下手表放到洗手台一边，再打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冲洗袖口油渍，镜子里映出的脸肤白如霜，没有血色，也没有感情，比他在公司还要冷上十倍。
“裴律师…”
她小心从墙后面移出，走到裴以迈视线内。
裴以迈迅速停下动作扯下衣袖捂住手腕，抬眸，换上提防的眼神从镜子里捕获信息，眉间压着情绪说：“回去和他们吃些东西，这里我可以自己来。”
话一出，林钰表情凝固，随即换上笑意说：“裴律师，你不介意的话把外套脱下来，我带回去清洗吧，也算是弥补一下刚刚的笨手笨脚了。”
“不必了，你先出去吧。”他再次拒绝，声音轻而柔，但干脆。
林钰还想开口，被他一个眼神压回来，只好点点头，勉强挤出笑容，“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叫我。”
裴以迈回了一个微笑便低下脑袋，没有继续清洗，也没有再看镜子内的她，用背影催促她快些离开。
灰色风衣原来真的很衬人，林钰不舍地望了他一眼，裴以迈今天居然穿了亮灰色，头发也不同往日，是刚刚梳洗过的，没有打理，任由它自然蓬松跟着步伐晃动，不知道是没来得及还是故意为之，但很好看。
她退到门口，藏回墙边，看向大厅内。
位置上是薛千书在和裴承尘说笑，突然收回迈出去的脚，贴墙，躲进裴承尘视野盲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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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的牛排薛千书就吃了两口，一下午没吃东西，饿得慌，这会儿她便往嘴里塞了一大块。
大到咬肌发酸都没将它咽完。
裴承尘盯着她笑，笑得温和，看得她有些头皮发麻。
“你…看我干…干什么？”她躲避他的视线问。
“我在思考待会儿你叫承尘哥哥的时候，脸上该用什么表情。”
“无聊。”
“除了这句还有别的吗？”
“……”
“这么多年了，你好像真的没有管我叫过哥哥，可惜了。”
裴承尘整理一番手帕，起身朝她弯腰，要帮她擦去嘴角若隐若现的酱料，薛千书条件反射往后躲避，别过脸，连忙自己擦掉。
“我自己来就好。”
他低下来的眼神仿佛在看爱慕已久的恋人，粘腻，珍惜，幸福。
只有她知道，这个眼神他可以给任何一个人，可就算她明白这一点，她也没敢正面和他对视，就像她没办法去记恨裴以迈那样。
裴承尘收回手帕扔到一旁坐下盯着她，一口果汁在嘴里含了三秒才咽下去，打探着开口：“你这段时间脾气变了，对我好像意见很大，是什么婚前综合症，还是你看到了什…”
“千书。”
裴承尘后面的话没问出口，裴以迈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她望过去，裴以迈不远的后方，林钰满脸幸福朝她笑。
“你可以叫承尘哥哥了。”裴承尘压低声音提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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